柳媒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塊芝麻糖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這點心做得真好!你家這茶肆不大,手藝可是不差,怪不得名聲這麼響亮呢!”
這話倒是沒說假了,柳媒婆雖然不曾來過,但也沒少聽人家說起這周老太茶肆,接了劉家的請託,她就更是把徐家好好的打聽了一番,做足了準備的。
這麼一打聽吧,她多少也能想得到,劉家為何要叫她上門提親了。
她拿手帕擦擦嘴,笑得彎了眉眼,“我今兒啊,是專程來的!”
說著,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周大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今兒來啊,是給你家大孫女說親來了!”
瞧著她那誇張的神色,周素蘭心裡也是直嘀咕,要不人家是媒婆呢,這說話可唱戲似的,引得人往下聽呢。
“不知是哪家?”她好奇。
這麼久了,才來這麼一個媒婆,旁人都不知她家孫女的好呢。
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穗兒不想嫁人是一回事,但一個媒人都沒有,那還是挺挺尷尬的。
這廂,終於來了一個,來的還是有名的柳媒婆。
周素蘭是知道她的名聲的,心裡頭早就轉開了,對方,想來家境也是不差的。
只可惜。
柳媒婆一張臉燦爛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似的。
“說出來周大姐你都要嚇著,對方啊,是府城的人家!我還是頭一回經手這般婚事呢!從前說親,左不過是這家的地主和那家的地主,這家的掌櫃和那家的掌櫃,要麼都是鎮上,要麼都是縣裡,都是旗鼓相當的人家!
哎喲,說起來,都是周大姐你家這大孫女好!這般好的親事啊,它就直直的砸到你家頭上了!說出去了,咱們整個平縣甚至府城的姑娘,定是都羨慕得不要不要的呢!”
周素蘭聽著,剛剛還浮起的只可惜立馬就消散了去。
府城的人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真是府城的好人家,旁人都頂頂好的親事怎麼會說來了這小小的清河鎮?
不是她看低自己家,在她心裡,穗兒自然是百般好千般好,配王爺都是配得的,但是吧,較真了說,門第擺在那裡呢,她們家就開個小小的茶肆,酒樓還沒有建好,都算不得數。
府城的好人家,怎麼著也要找門當戶對的人家的,怎麼就找來她這裡了?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媒人說親一張嘴,向來都是誇大其詞的,想當年她被休棄回孃家,徐家老兩口請上門說親的媒婆,那一張嘴,都誇出花兒來了,結果呢?
不過如此。
所以,不要相信媒婆的嘴,水分大得很。
周素蘭覺著,府城人氏,應該不作假,但那麼大的府城呢,誰說都是大戶人家了?
她在府城也是待過的,就說棉花衚衕背後那條衚衕,就是土生土長的府城人氏,家裡的房屋租賃出了兩間,剩下的自己住,一家子七八口人,就靠著那點租金,也沒個別的收入。
可在府城,啥都費錢,柴鹽油米醬醋茶,那日子,過得還不如他們家呢,偏還自覺得是府城人,看不起他們這些外頭來的賃房子過活的人呢。
這麼一想吧,周素蘭表情不變,不緊不慢的問道:“不知是府城哪戶人家?”
見她一點都不震驚竟是府城的人家,柳媒婆也是嘀咕,這怎麼好像還有優越感似的?
瞎眼娘,癱子爹,這徐家大姑娘,若不是自己有一身手藝,說親都難,哪能說得上府城的人家。
這周家大姐,也忒淡定了些,竟是覺得府城的人家也沒什麼不成?
不過,她接下來說出來的話,定能叫她大變臉的。
“府城劉家,府城最大最好的浮元齋,周大姐聽說過吧?那就是劉家的生意!
不說這個,只說劉家,和咱們岐州左參議常大人,那可是姻親!
常大人是什麼人?那可是咱們知府大人見了都要低頭的人物!
更別說,常家跟京城的侯府那也是姻親呢!換算下來,劉氏跟京城的侯府那就是親戚!
哎喲呦,這樣的好人家啊!偏看上了你家大孫女,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叫老身我也是羨慕得不行呢!我說了這麼多年的媒,還是頭一回說這樣的親事呢!
周大姐,你家大孫女可是碰上福窩窩了!只要應下這門親事,你家大孫女那就是劉家的少奶奶,這輩子啊,榮華富貴就享之不盡了!
且不止是享福,到時候啊,那可是能出入常家,甚至去了京城,還能進侯府吃席赴宴呢!真真兒搖身一變就能變成人上人呢!
可惜,我家孫女沒被相上,不然,我肯定敲鑼打鼓的應下這門親事,風風光光的將我孫女嫁過去呢!”
柳媒婆一驚一乍的,比唱戲還要抑揚頓挫,精彩得不得了。
她一張嘴,就等著能從周素蘭臉上看著變幻無窮的各種表情的。
只可惜,她說得口乾舌燥,也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瞧見周素蘭微微變了變臉色,而後,任她說得多精彩,都沒有什麼表情,就跟是紙人似的杵在對面。
柳媒婆:???
她懷疑鄉下婦人沒見識,壓根就不知道侯府,不知道參議大人,這都是什麼人家。
可都開鋪子做生意了,沒道理這點見識都沒有吧?
不說多的,一聽當官的,早就該又驚又喜誠惶誠恐了才是啊?
這也忒奇怪了。
柳媒婆著實懷疑對面坐的是紙人,是木頭假人,自己在對著一個假人唱戲。
她可不知道,周素蘭心裡頭的戲可豐富了。
在聽到浮元齋時,她就差點炸開了。
雖然她這兩個月都不在家,但回來之後,家裡發生的大小事,穗兒都跟她說過了。
包括這個浮元齋強買方子威脅的事。
最後若不是請到了縣令大人幫忙,只怕——
可誰來告訴她,是不是她聽錯了。
就這個劉家,請媒婆提親來了?要娶穗兒?
周素蘭可不傻,她腦子轉得快,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哪是求娶穗兒來的,分明是求娶穗兒的那一身手藝。
不定隨便扯個人,可能是庶子可能是外室子,甚至是八竿子打不著出了五服的什麼人,一句就是劉家少爺,將他們哄騙的應了親事,到時候,等穗兒嫁過去,不就可以搓圓搓扁的隨便拿捏了?
嗬!
想明白之後,她心裡一聲冷笑,面上不漏分毫,反而神情淡淡,不顯山不漏水的,才叫柳媒婆懷疑人生呢。
“周大姐,你是不是沒聽清我說什麼?我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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