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兒看了眼她的肚子,實在想不到那裡頭的胃竟然這麼能裝。
三十碗飯,還不能吃飽。
她好奇了,她究竟能吃多少。
香巧正煮山楂水呢,火是現成的,徐穗兒便親自上了手,和了面,打算做一鍋麵片兒。
這是最快的了。
因不確定阿小還能吃多少,徐穗兒儘量往多了做,若是吃不完,那就留著明兒做早飯。
所以,最後煮出來裝了滿滿一陶盆。
徐穗兒估摸著這份量,夠盛個十來碗的了。
“吃吧。”
阿小亮了眼,跟個小媳婦似的捧著自己的碗扭捏著挪過來,“謝姑娘。”
然後,麻溜往自己碗裡裝,先裝了滿滿一海碗,也顧不得燙,一邊吹著一邊吃。
很快,吃完一碗,再添一碗,陶盆還剩一小半。
徐穗兒估摸著她這又吃了兩海碗,應該差不多了吧?
畢竟,麵食還是挺飽腹的。
但不想,阿小把陶盆裡剩下的也都吃光了。
吃完後,抹了抹嘴,笑咧了嘴,“姑娘,你真好!”
徐穗兒往後退了退,“可吃飽了?”
阿小重重點頭,“飽了!”
徐穗兒沉默了,對阿小的飯量,有了個概念。
飯量大的成人一頓可以吃六碗飯,阿小,就差不多相當於.....八個飯量大的成人。
所以,養阿小一個,頂過養七八個。
難怪。
她現在算是明白黃牙婆的苦了。
這就是個行走的糧倉啊。
沒點家底,真養不起。
對於阿小竟然這麼能吃,周素蘭也驚呆了,“我算是知道那黃牙婆為啥一文錢都不要就讓你帶走她了。”
換做是她,添二兩銀子,都樂意得很!
養這一個,都頂過養多少個了。
她現在都懷疑,黃牙婆那牙行,賺點錢不會都叫這丫頭給吃光了吧?
黃牙婆:......你懂我。
但人已經被孫女帶回來了,周素蘭還是做不出讓把她再送回去的事兒。
儘管一天要多費好幾斤的糧食,但付出跟收穫還是勉強成正比的。
阿小能吃,但也能幹。
挑水,劈柴,扛糧袋,搬東西——阿小靈活得就跟頭牛似的,厲害著呢。
更甚至,有客人醉酒了,換做往常,得需要兩個夥計幫忙抬出去,但有阿小在,她一隻手,就能將客人給扛出去。
還有來住宿的客人,有個什麼吃力的箱籠行李什麼的,夥計搬抬的費事,阿小出馬,兩隻手兩個肩膀,再重的行李,她一口氣搬上三樓,那都不叫事。
能吃八個人的飯又怎麼了?
她一個人就能幹好幾個人的活啊!
因為阿小太能幹,夥計們都有了危機感,一個個的,做事更加的麻溜認真,一點不敢偷懶了。
生怕東家發現,沒有他們,酒樓一樣能開。
現在,不是東家離不開他們,是他們離不開東家!
這麼好的活計,上哪兒找去啊?
總之,徐穗兒對阿小,那是一萬個滿意,一萬個喜歡。
不就是吃得多嗎?
沒事,隨便吃!
點心坊裡教徒弟,每天做壞的點心,做好的點心,多著呢,隨便阿小吃!
阿小隻覺得自己是掉進米缸的小老鼠,這一天天的,日子過的太美了!
在婆婆那裡,婆婆雖然也不叫她餓肚子,可吃飽就行了,哪能有這些個點心吃啊!
但在姑娘這裡,都隨便她吃!
雖然只是教徒弟期間,等點心鋪子正式開了,就沒有這個福利了。
但能接著吃這麼多天,阿小也覺得頂幸福了。
婆婆偷偷叮囑她,要一輩子好好的跟牢了姑娘。
她覺得好有道理。
姑娘好,她要一輩子跟著姑娘!
—
李東家那邊的學徒緊鑼密鼓的就送了來,正好,連著教阿秋她們,她就一併教了,免得還分個幾次的。
鋪子初期,徐穗兒定下的點心一共就十種,再加上李記原先的三樣鎮鋪點心,差不多也夠了,後續,再慢慢上新,爭取保持每三個月上新兩道新點心,這樣,叫鋪子的客人黏性更足,更離不開他們的點心鋪子,只要買點心一定首選他們。
這十樣點心,除了之前做過了的蔥香小餅乾和棗泥山藥酥餅之外,還有豆沙麵包、核桃紅棗貝果、肉鬆麵包、鹹蛋黃肉鬆酥、桃酥、杏仁小蛋糕和奶香牛角麵包、肉鬆蛋糕。
做麵包要用到酥油,做蛋糕要用到奶。
李東家早跟來往阿蒙部族的商人簽訂了合作契書,酥油也往徐穗兒這裡送來了一些,今後所需要的,都會按時送來。
至於奶,徐穗兒自己就買了幾頭母羊,還有王員外莊子上的羊,產了奶每日也都會給她送過來,保證夠用。
此時,點心坊裡的架子上,已經擺滿了麥面,糖,雞蛋,核桃,紅棗,紅豆,等等等等,分門別類的擺列好的,隨取隨用。
徐穗兒站在長案臺前,身後是一排預熱著的麵包窯,面前,則是一群學徒們。
除了自家的七個,李東家那裡一共送來的十五個人,排成了三列將不多的空地站的滿滿當當。
李東家送來的學徒都是有做點心基礎的,和麵什麼的都不是問題。
徐穗兒把要做的點心分成了三部分來教,麵包一類,酥餅一類,蛋糕一類。
相比起來,酥餅更簡單,劉東家送來的學徒又多有做點心的經驗,便先從這個教起。
鹹蛋黃是提前做好的,不過這個不難,鎮上的鋪子也能買到鹹蛋黃,而自己也能做,這個就不用特別教了。
要教一教的是肉鬆的製作。
靠這邊牆角便砌了一口小灶臺的,從煮肉、撕絲、炒制肉絲.....徐穗兒親自給眾人演示了一遍,也不忘叫眾人一起上手,親手感受感受。
一上午的時間,做出了一罐子肉鬆來。
下晌,徐穗兒便開始教他們做酥餅。
和麵,醒面,酥皮、配餡......
這些都不是問題,有點心基礎的,教幾遍就完全會了。
只是,剛開始做,火候控制不好,烤糊了,或是沒烤熟的,問題頻出,浪費了不少的食材。
好在,糊了的點心也能吃,酒樓這麼多人,一人分兩塊也就浪費不著了。
更別說,還有個能吃且來者不拒的阿小。
所以,不必擔心浪費了可惜的問題。
畢竟,第一次接觸面包窯掐不准它的火候也是正常。
連著三天下來,一個個的總算能將火候能控制好了,那樣,學起來就更快了。
再到學習做麵包,這工序就要複雜些了。
首先和麵就不是做酥餅那麼和了,涉及到了一個麵包種,麵包種有很多種,徐穗兒選了個最簡單也易做的,那便是湯種。
用水和麥面按比例攪拌均勻,小火煮至麵糊有波紋狀後,放涼即可備用。
這個不難,一教就會。
而麥面也是有講究的,像做酥餅和做蛋糕,得用低筋麵粉,做麵包的話,就得用高筋麵粉了。
學徒們不知道什麼高筋低筋,但一說筋面和軟面他們就懂了。
時下點心鋪子用的便都是軟面,也就是低筋麵粉,而稍粗、帶麩皮的筋面則就是高筋麵粉了。
這麼一說,大家就很容易懂了。
徐穗兒先教他們做豆沙麵包,先需要做一個紅豆沙,紅豆提前泡好的,泡得膨脹發軟,一捏就碎,這廂直接下鍋,加水煮開再蓋上鍋蓋燜煮。
煮制豆子沒有硬芯後撈起來,過過涼水,在水裡輕輕揉搓撇去豆皮,再攤在乾淨的白布上,用擀麵杖敲打成泥狀。
接著炒沙,分次加入糖,每次翻炒至糖完全融化後就再加入下一次,持續小火翻炒。
這個,李東家送來的學徒們都會,阿秋幾個,一學也會,倒也不必反覆的細教,過一遍即可。
最主要的是和麵團,
徐穗兒手邊拿來一個陶盆,其餘學徒兩人一組的站了長案一圈,手邊同樣一個陶盆。
麥、鹽、糖、雞蛋、水、以及剛剛的湯種,按一定的比例放進陶盆裡。
“按這麼多麥面的量,雞蛋放一個就夠,鹽和糖......”
一邊配比,徐穗兒嘴上一邊說著,不忘看著大家的動作。
配比好的麥面勻速攪拌成團,而後稍加快些速度把麵糰揉到表面初步光滑後,加入酥油。
繼續揉至,一直揉到麵糰能拉出透明且不會破的一層膜來,也就是手套膜,這才可以。
這一道工序是個給力氣費時間的活,比前頭做酥餅這些和麵可難得多。
一個個的,力氣稍小點的,揉得是滿面通紅,胳膊發酸,累啊。
但再累,每個人都學得認真。
阿秋她們心知姑娘買他們回來就是做點心師傅的,又給這麼好的待遇,吃的好住的也好,不用捱罵不受磋磨,她們去別家,哪有這麼舒坦的日子,所以,一定要好好的學呢。
而李東家送來的學徒們:要是學不好,回去東家得罵死他們!
他們可都是簽了死契的,身家性命都捏在東家手裡,不敢不認真學。
是以,儘管累,每一個人都沒敢鬆懈半分。
這樣認真好學的徒弟,徐穗兒教起來也是很省心的。
揉好的麵糰,放至發酵。
案臺上清理乾淨,撒了些許麥面,防止粘連,發酵好的麵糰取出來放在案臺上,用手掌按壓麵糰排出內部氣體,避免烤後有大孔洞。
排氣好的麵糰就平均分成八等份,搓圓後蓋上乾淨的溼棉布,任它鬆弛一刻鐘。
一刻鐘後,取一個麵糰,用擀麵杖擀成長方形的麵皮,然後將豆沙搓一團圓球放在中間,又把麵皮包攏收緊搓圓,再拿擀麵杖擀成牛舌狀,用刀在上面斜劃幾刀,翻面捲起來,收口。
下一個麵糰,照做。
徐穗兒只做了一個便停了手,去到了一眾學徒身邊,看著他們操作,時不時指點一二。
大部分人學習能力都很強,看她做過一遍,就能照著做個八九成來,她再一對一一指點,做出來的就完全沒問題了。
等豆沙麵包坯都做好,便放在剛燒過水冷卻的差不多的鍋裡蓋著鍋蓋進行二次發酵。
麵包窯裡此時掏空灰燼後的溫度太高,不適合放進去發酵,到底不比後世烤箱可以即時調整溫度。
約摸兩刻鐘功夫,麵包坯就發酵得增大了一倍多。
此時,在表層刷上一層雞蛋液,再撒上一層白芝麻,就可以放進麵包窯裡烤制了。
特製的一塊烤盤,木塊厚厚的,上面鑲了隔熱防火的鐵片,還鋪了一層防火的油紙,麵包胚就一個個的擺放在這油紙上頭。
一共四個麵包窯,學徒們每人所做的麵包胚合著夥的分別放進四個麵包窯裡。
麵包窯預熱的溫度剛剛好,烤就完事了。
約摸一刻鐘後,取出烤盤,將麵包挨個翻了個面,再推進去,繼續烤制半刻鐘。
然後,便可以出爐了。
開窯,拿厚布包捂著燙手的長柄拉出了烤盤來,便見上頭金黃和豆沙交纏的長長圓圓的豆沙麵包一個個的鼓著身體,看著就十分討喜。
聞著更是香極了。
酥餅不稀奇,可這麵包,從頭到尾親手跟著做的,但這會兒瞧見成品,一個個的都瞪大了眼睛,只覺新奇得很。
“都自己嚐嚐!”徐穗兒率先拿起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口。
她只做了一個,在這麼多的麵包裡頭自然沒那麼好運氣一上手就拿到了自己做的那一個。
而這口麵包進嘴,徐穗兒眉頭就是一皺。
這麵包誰做的,面和得差了點功夫,還得再練練。
也沒指望他們做一回就能做好了,一個個麵包起出來,大家都嚐嚐,多的,分給酒樓眾人,收拾一番,繼續做!
一遍做不好,那就做兩遍,做三遍,做四遍,一直到每個人都做好為止。
這一點,徐穗兒要確保分毫不差。
特別是劉東家送來的這些學徒,那都是要回去再帶徒弟的,一點錯,那就全錯了。
所以,大意不得。
一天天做下來,等學到剩下的兩種蛋糕時,半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
眼看著差不多了,點心鋪子的外牆也貼上了一張招工啟示。
點心鋪子招掌櫃,婦人優先。
到底鋪子裡都是婦人姑娘家,這掌櫃的,徐穗兒也打算招個婦人。
不過,能識字又會寫還會算賬的婦人,不好尋。
不像前頭酒樓招掌櫃,接二連三的來了一個又一個。
這廂告示貼出去,來問的是不少,但沒一個合適的。
徐穗兒正在忙著帶學徒們做最後的鞏固衝刺,面試自然是周素蘭負責。
見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周素蘭差點就想自己上了,乾脆茶肆新招個掌櫃的算了。
她這麼些日子,也跟著認字寫字的,好歹也能寫能認不少了,算賬嘛,她也行。
要不,她先當著?
回頭有合適的再說?
畢竟,這一時半會兒的,找不著合適的人,總不能空等著吧。
周素蘭正這麼琢磨著呢,這時,茶肆裡又進來了一個人。
“請問,是招女掌櫃嗎?”
看清來人是誰後,周素蘭訝異萬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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