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椰和這群異化體的精神體一起站在了洞xue的入口處。
她能很清晰地察覺到這個洞xue在有規律地起伏律動, 像是在呼吸一樣。
仰頭看，洞xue隱藏在一座山的內部，入口周圍是一圈暗色的物質, 正在收縮蠕動。顏色跟山體很相似，若不是這個口在動的話，打眼一看和一個普通的洞xue入口沒什麼不同。
這一整座山好像也在緩慢地朝著某個方向移動。
寧椰彎腰往裡面看了看，“這個口有點小。”
小獅子站在她的腿邊，用腦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
寧椰低頭, 發現小獅子蹭完她以後走到洞xue入口處又蹭了蹭口周那圈暗色的物質。
這一圈東西看起來鼓鼓的，像是洞xue生物用口器粘黏出來的壁壘一樣。
說實話, 有點嚇人，看著也有點噁心。
小獅子跑回來咬著她的裙襬往洞xue入口拉，寧椰一瞬間頭皮發麻，她有點不想過去。
她看了看小獅子那對如成年男人拳頭一樣大小的爪子, 又覺得可以克服一下。
她被拖著走至洞xue入口處，腳下踩著幾寸厚的綵帶, 這裡的精神力很充足。
小獅子仰頭看她, 鼻腔哼哼了兩聲，然後把爪子壓在了洞xue周圍那圈正在蠕動呼吸的物質上。
寧椰整個人抗拒地往後仰，只伸出一隻手去夠, 當她的手掌接觸到那圈物質的時候, 她感知到了對方傳遞過來的資訊。
【餓！】
寧椰倏地收回了手, 拔腿就跑。
還沒跑出幾步呢，就被周圍一圈異化體的精神體包圍了起來。它們圍攏，靠近，逼著她往洞xue入口走去。
寧椰哀嘆：“這玩意餓了，它會吃了我的。”
小獅子甩了甩頭, 跑到寧椰的身邊，兩隻前爪一伸，前肢下壓，趴在她面前，屁股後的尾巴翹的筆直。
這是她當初調教小獅子時最後的一個收尾手勢，意味著接下來就要砸精神力給對方了。
原來，這洞xue的餓，是需要精神力。
寧椰心想這個世界真奇妙，這些生物最需要的東西滿地都是，但它們卻無法獲得，得靠她這個中間人來砸那麼一下。
她將信將疑地彎腰撈起一把綵帶，先給小獅子來了兩條，接著又給周圍攔著她的這群異化體精神體們每隻都砸了兩條。
一時間，這群傢伙就爭先恐後地擠到她面前。
動物就是這點好，上一秒還在跟她針鋒相對，下一秒得到了好處，就開始搖尾巴了。
安撫完這些精神體，她走到了洞xue入口處，捧起地上的綵帶一個勁地往洞口塞。
她看見這個洞口開始劇烈蠕動收縮起來，暗黑物質的表面繃緊變得光滑，迎著月光可以看見內裡細密的筋脈網路正在運輸著什麼。
這玩意，還真是活的！
隨著精神力的逐漸供給，洞口的直徑在逐漸變大，直到擴大到可以讓她整個人站著走進去。
慢慢地，這些暗黑物質蠕動的速度減緩下來，寧椰猜測對方這是夠了。
身後的精神體們興奮地衝了進去，沒一會兒，外面就只剩下寧椰和小獅子了。
小獅子走在前面，扭頭看她一眼，再往前走幾步，又扭過頭來看她。見她沒動，便停下來等她。
寧椰做了一番心理建設，邁步走進了洞xue，腳底傳來溫熱的，光滑又堅韌的觸感。
跟著這群精神體往裡走，進入到一個寬闊的室內空間，圓拱形的內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透明的泡囊。
她看見那些精神體一隻只地鑽入了泡囊內，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從精神體的狀態充實起來。
這個洞xue的內部像是一個專門用來孕育的胞房，每個泡囊都是獨立的，什麼樣的精神體鑽進去就能生長出一模一樣的本體。
這些異化體果然比人類進化的更先進。它們甚至擺脫了傳統的繁衍模式，還保留了這些生物每一世的記憶。
從某種程度上達到了意識永生。
胞房內只剩下她和小獅子還沒有找泡囊鑽進去。
小獅子坐下來看著她，瞧那模樣是在等她先選。
寧椰就選了一個最大的，伸手摸了摸透明的泡囊，但讓她意外的是，她只能在外面摸，無法伸進去。
她收回手疑惑地看了看，然後傾斜身體朝著泡囊撞過去，咚一下，她被彈開了。
她無法鑽入泡囊。
小獅子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伸出爪子探了探泡囊，那層透明的膜像是不存在一樣，爪子毫無阻隔地伸入了泡囊內。
小獅子把爪子收了回來，繞著泡囊焦慮地哼唧著。
寧椰有點失望道：“它不歡迎我。虧我還給它砸了那麼多的精神力，我又白做工了。”
她嘆氣：“等你們這些玩意重塑身體後，又要去對付人類。我簡直是在助紂為虐。”
她站起身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被小獅子拽住了裙襬，接著，她身體一輕，小獅子的兩隻前爪環抱住了她。
他們一同跌進了泡囊裡，溫暖又黏糊的透明物質包裹住她，她被小獅子抱在懷裡，五感逐漸迷失，意識凍結，整個人陷入了混沌無知的狀態中。
許久後，寧椰似乎聽到了黏膜破裂的聲音。
她睜開眼，泡囊的透明膜出現了一道裂痕，整個脫落萎縮下來，最後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掛在暗黑物質的內壁上。
寧椰站在地上，往周圍看過去，每個開裂脫落的泡囊裡都走出了一隻異化體。
而她待著的這個泡囊裡也只走出了她一個人，那隻小獅子不見了。
她翻遍了整個垂落的泡囊都毫無發現，她有點不太理解，難道一個泡囊只能孕育出一個身體嗎？
寧椰感覺後腦勺有點微微發燙，她伸手摸了摸，在她的腦海裡立刻展現出一副星空圖景，小獅子在裡面乖乖地坐著，然後甩了甩頭。
她徹底明白過來了，她重塑了身體，她自己的精神體幻化成意識融進了這具身體裡。
小獅子變成了她的精神體，那片靜態的星空精神域成了她的精神域。
和她一同進來重塑身體的這群異化體全都走過來圍著她，一副以她馬首是瞻的模樣。
它們應該都是以小獅子為首的一個群體。
啊這，寧椰低頭看了眼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被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有點不好意思。
她數了數一共十一隻，有狼，老虎，豹子，熊……，全都是猛獸呢。
突然，洞xue外傳來一陣鳴叫聲，這些異化體全都炸毛起來，躁動一陣，紛紛朝著外面跑。
寧椰也跟著跑出去，遠處的天空逐漸顯現出一點白色，看來是天快亮了。
頭頂的天空飛來一片烏壓壓的鳥類，異化體們抬頭嗚咽一聲，然後轉頭看向寧椰。
寧椰：“你們看我，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突然，她聽見腦海裡傳來一個資訊，【跑！】
未結盟的異化體之間也是相互排斥的，它們會為了爭奪食物和王后的使用權而相互殘殺。
它們共同受王后散發出來的資訊素驅使，聚集，攻擊，為王后帶來獵物和精神力，然後再透過王后重塑身體。
如此迴圈往復。這些資訊是小獅子剛傳達給她的。天上飛的那些猛禽比它們這群地上跑的更兇猛，所以要趕緊逃。
這真是個操蛋的人生，她剛重塑好身體，就要用這具光溜溜的身體在即將迎來旭日的凌晨裡逃命。
她現在可不是那個被實體無法擊中的精神體了，她現在有血有肉，是一個能被殺死的活人。
那些異化體丟下她各自跑了。她邊跑邊對精神域裡的小獅子抱歉道：“怎麼辦呢，我把你的小夥伴們都弄丟了。”
【它們將會推選出新的首領。】
“原來你是它們的首領啊，真是抱歉，因為我害你損失了這麼多。”
寧椰發現她現在已經看不見滿地的綵帶了。
正當她轉頭四處張望的時候，她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與此同時，她的精神域像是被戳破的球那樣炸開，星空蔓延開來，將那股壓迫她的力量凍結，再擊碎。
她不用仰頭看天，就已經感受到了那片神秘又深邃的星空在朝四周擴張，以包容萬物的張力凍結住所有想要攻擊她的精神力量。
這就是被動開啟精神域嗎？
寧椰往四周看一眼，咦？之前肉眼看不見的綵帶在精神域開啟的時候都顯現出來了。
她控制著精神域，將這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精神力吸附到自己的精神域裡去。
她看見精神域裡的小獅子歡樂地跳躍起來。
“這麼開心嗎？”寧椰掃一眼滿地掉落的精神力笑道，“我以後會讓你更開心的。”
【我也可以產生精神力，但能有額外的精神力就更好了。】
確實，異化體可以進行自我療愈，不過精神力多多益善，誰會嫌精神力多呢。
擊退了那股攻擊自己的精神域，寧椰望一眼身後那片烏壓壓飛來的猛禽，繼續逃命中。
廢墟戰場上，經過一整夜的鏖戰，上千人的輪換，終於把這批爬行類的異化體完全驅離。
在哨兵隊設立的精神屏障內，簡希瀾攔住厲楨，她望進厲楨黑而幽深的瞳孔，說：“別再往前去了，它們應該是跑回去找王后重塑身體了。”
她說：“趁著現在有時間喘口氣，讓夏爾幫你們做一下療愈。”
厲楨說：“等王后進入廢墟戰場，我們就更來不及了。它們置換身體的速度很快。最早被我們殺退的那群異化體又重新出現了。”
簡希瀾說：“我們一定會把王后打跑的。”
夏爾領命走過來說：“厲少校，請讓我為您療愈。”
夏爾目前只敢給厲楨做一下簡單的療愈，雖然有等級差距，但厲楨對精神域的把控比較穩，他會在合適的時候關閉精神域。
但霍崢特就不一樣了，他雖然和夏爾同為特級，可一旦讓他接收到嚮導傳輸過來的精神力時，他會失控，而且展現出很強的攻擊性，轉被動接納為主動攝取，哪個嚮導都扛不住。
這就是他當初狂暴的原因，失控攝取導致沒有嚮導敢給他做療愈。
所以，當霍崢特問：“那我呢？”
簡希瀾直接打斷道：“你歇著。”
做完簡單的療愈後，厲楨說：“幸虧那隻能凍結時空的小獅子再也沒出現過，不然我們根本敵不過。”
他望向迷霧中穿透過來的一絲亮光，那是初升的太陽，這束光將幽藍如墨色的廢墟戰場逐漸點亮。
“也不知道神女被它帶到哪裡去了。”厲楨低聲自問一句。
簡希瀾再次勸道：“我們先回去休息一下。身體也是需要休息的，你已經同異化體持續對抗了一個晚上了。”
霍崢特說：“現在天亮了，夜行異化體會退場，接著我們要面對的是晝行異化體。”
其中猛禽中的抓捕能手都是晝行性動物。
簡希瀾怕的就是這批晝行猛禽類，她說：“這應該是最難對付的一批了。它們的目的就是人類中那個最強的覺醒者。
“它們受王后的驅使，將此人捕捉帶回去獻給王后進食。聽說可以給王后補充一年的能量。”
霍崢特抬頭看一眼簡希瀾，他懷疑簡希瀾是在用這個恐嚇厲楨。
但簡希瀾是十七年前同領袖一起對抗過王后的人。
他問：“簡少將，你見過王后嗎？”
“呃，”簡希瀾兩手握住鬆了鬆腕關節，“我當然見過啦。”
“是嗎？”霍崢特半信不信地問，“那你說說王后長什麼樣？”
突然，高空中傳來一陣悠長響亮的鳴叫聲。
簡希瀾往身上摸了一通，翻出幾個堅果仁往厲楨嘴裡塞，“它們來了，趕快吃點東西。”
“沒有我的份嗎？”霍崢特問。
“給你。”簡希瀾扔了幾個過去，拿出口哨用力一吹，“全體士兵做好準備，注意猛禽低空侵襲。”
廢墟戰場外，秦維宴在站崗線外來回踱步。
時千渡站在一旁看他，自從天亮後，不，應該是說，自從那聲尖銳的禽類激鳴聲刺破長空傳來後，舅舅就成了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了。
他問：“舅舅，你真的不打算進去嗎？”
秦維宴有些不耐煩道：“不是說了，等厲楨被打的半死不活後我才進去的嗎。最好是等異化體把他打的奄奄一息被救出來後只剩一條命，成為一個普通人那樣最好了。”
“這不還早嘛，那你在這裡慌什麼呢？”時千渡問。
秦維宴仰頭看天色，他慌什麼呢？他想起十七年前的那場戰役，他陷在最後這批猛禽的圍攻中，差點丟了性命，是簡希瀾……
高空中突然捲起風暴，一隻巨大的玄鳥盤旋其中，那是簡希瀾的精神圖景。
“她怎麼把精神體放出來了？人類的精神體怎麼敵得過異化體的精神體呢？糊塗！”
時千渡也抬頭去看，一眨眼，就看見秦維宴衝進了廢墟戰場。
“舅舅！”
時千渡取出手槍對空鳴響了一發，“緊跟著大將。”他命令完後率先追趕進去，“舅舅，拿上武器。”
時千渡把槍交給了秦維宴，一摸腰間，他自己只剩下一把匕首了。
一進廢墟戰場，各種精神域攻擊隨即向他襲來，時千渡應付之餘，慢慢地就和秦維宴走丟了。
士兵隊跟著秦維宴去了，只留下他自己一個人落在原地。
他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定位走勢圖，自己摸索著遠離異化體攻擊群的方位。
他丟失了一條精神體，冒然衝去對抗異化體團體，恐怕遭受不住攻擊。
時千渡把匕首拿在手裡，一邊對抗著異化體的精神域攻擊，一邊躲避著異化體的身體攻擊。
一番躲避打鬥後，便開始有些體力不支，他嘀咕一句：“也不知道那群人對抗了一個晚上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一個分神，被一頭大狼撲倒，狼的利齒咬住了他的左膝蓋。
時千渡抽出匕首橫向刺入這頭狼的咽喉，一刀斃命。
異化體狼的精神體從屍體中躥出，飛快逃掉。
他用右腿踢開狼的屍體，裁了一片布條綁住了左腿膝蓋。
“平時不訓練，戰場被狼咬。”
時千渡盯著狼屍體看了兩眼，挪過去，用匕首探入狼的喉嚨，刺破，下劃，利落地將狼皮剝離下來。
然後，他把狼皮披在了身上，偽裝成了一頭“狼”。
異化體對氣味比形體敏感。
他站起身，披著狼皮，打算撤離，可迴路已經被另一頭異化體狼攔住了。
狼常常是好幾頭一起出動合作捕獵。
他指了指身上的狼皮，說：“嘿，夥計，我是你的好哥們，狼大哥。你不認識我了嗎？”
可惜的是，那頭狼並沒有上當。
“這下好了，我有兩張狼皮了，多披一張皮聞起來會更像一點。”時千渡披著兩張狼皮打算拐個彎繞道撤離。
廢墟戰場沒有標識牌，完全靠哨兵和嚮導憑藉感官判斷座標，同行的人多時不容易迷路，一個人就很容易找不著方向。
他都不知道躥到哪裡去了，唯一能確定的是，肯定是離正在激烈戰鬥的中心區域越來越遠了。
與他一同遠離戰鬥中心的還有寧椰。
寧椰自從有了精神體能展開精神域後，感官變得極其敏銳。她往哨崗方向跑，拼命遠離身後那群在高空中成群結隊飛翔的猛禽。
當擺脫了那群猛禽時，寧椰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卻殊不知，她一心想見的厲楨就在那群猛禽即將撲趕過去的地方。
兩位遠離戰鬥中心的人自然而然地相遇了。
一個是披著狼皮的哨兵，一個是一.絲.不.掛的神女。
他們面面相覷，從對方的身上看見了狼狽還有平時都不看到的形象。
一個穿的忒多前後披著皮草，一個一件也不穿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
寧椰僵在了原地，他看見對方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辨析了幾秒，然後緩緩下移，胸、腹、腿、腳。
時千渡用一種打量不知名生物的眼神把她看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地問：“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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