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詭異的恐懼幻覺,如同在江起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沉重的冰,寒意久久不散。
他嘗試用理性的方式去分析:或許是近期壓力過大、睡眠不足導致的神經性反應,或是某種罕見的、對特定複合氣味的嚴重生理過敏。
他甚至在診所的資料室裡,查閱了一些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和特定感覺誘發驚恐發作的文獻,但那些冰冷的學術描述,與他所經歷的那種彷彿源自靈魂深處、對“未知具體事物”的原始恐懼,似乎又隔著一層。
他無法向任何人訴說,包括石田一郎,這感覺太私人,也太離奇。他只能將之默默記下,連同日期、時間、觸發前的情境,以及幻覺的細節,加密記錄在只有自己能訪問的電子筆記中。
他隱約覺得,這與自己那些模糊的“危險感應”一樣,可能是自己身上某個尚未解開的謎團的一部分。
在謎底揭開前,他只能保持警惕,並儘量不讓這莫名的恐懼影響自己的判斷和工作。
幸村精市的第三次服藥按計劃進行。
江起根據之前的脈象和反應,將鹿茸的劑量略微上調,並調整了煎煮時與其他幾味滋陰藥的投放順序,以求更好地發揮其溫陽益精而不燥烈的功效。
服藥後的反應總體平穩,那股溫煦的熱流感更明顯,持續時間也稍長。
幸村表示,連續幾個晚上,睡眠質量似乎有進一步的提升,晨起時頭腦的昏沉感減輕了。
柳蓮二的資料也繼續指向積極的收斂和微弱改善趨勢。
但江起也注意到了一個需要關注的細節。
幸村在服藥後約一小時,曾短暫地感到一絲難以定位的“燥熱”感,並非全身溫暖,而是集中在胸背之間,伴有極輕微的心跳加快,這跡象很微弱,幸村自己都差點忽略,是在江起反覆追問下才回憶起來。
“鹿茸性溫,雖經炮製和配伍,初次加量,身體仍需適應,此燥熱感位置偏上焦,或許與心氣略有浮動有關。”江起在記錄中分析,並決定在下次針灸時,增加內關、神門等寧心安神的xue位,並在後續的藥方中,考慮加入微量麥冬或五味子以制約潛在的溫燥,鞏固“陰中求陽”的方略。
治療如用兵,需隨時根據“戰場”反饋調整部署。
就在江起專注於為幸村調整方案細節時,石田一郎帶來了一個頗為特殊的預約。
“江君,有位患者,情況比較棘手,是透過……多層關係輾轉介紹過來的。”石田一郎將一份簡單的病歷摘要放在江起桌上,表情有些耐人尋味,“患者是職業運動員,東京讀賣巨人隊的替補投手,叫小林圭介,二十五歲,左投手。”
職業棒球選手?江起有些意外。
雖然他在運動損傷方面已有口碑,但主要是青少年運動員,直接接觸到頂級職業聯盟的選手還是第一次。
“他怎麼了?”
“左肩關節唇撕裂,一年前在美國做的關節鏡修復手術,術後恢復不順,反覆發炎、粘連,活動度和肌力始終無法恢復到投球要求,更麻煩的是,”
石田一郎推了推眼鏡,“他出現了投球失憶症(Yips)的跡象——在牛棚練習時,有時會突然無法控制地失去對球的掌控,動作變形,但不是因為疼痛。
美國和他球隊的醫療團隊傾向於認為是心理問題,但他自己堅稱是‘身體感覺不對’。常規的物理治療、心理干預效果都不理想。
現在球隊對他的耐心快耗盡了,他自己也瀕臨崩潰,介紹人是他的一位前輩,也是我們之前救過的那位佐藤管理官的朋友。”
原來有這層關係,佐藤管理官恢復良好,已轉入康復期,這份人情看來開始以各種方式回饋了。
江起快速瀏覽病歷。手術記錄詳盡,康復計劃看起來也很標準,但職業運動員,尤其是對肩關節要求極高的投手,術後恢復本就是巨大挑戰,合併心理問題更是雪上加霜,這種病例,現代運動醫學也常常束手無策。
“他想嘗試漢方和針灸?”江起問。
“是的,他和他經紀人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不過,”石田一郎話鋒一轉,“這裡面水可能不淺。
職業體育,尤其是棒球這種國□□動,牽扯的利益巨大。
這位小林選手雖然現在是替補,但曾經是被寄予厚望的潛力股,他的傷和狀態下滑,背後有沒有其他因素不好說。
我們治病歸治病,但不要捲入球隊內部或他個人的任何是非,只負責醫療部分,明白嗎?”
“我明白。”江起點點頭,石田一郎的提醒很及時,給職業運動員治病,尤其是狀態低迷的運動員,確實可能牽涉更復雜的因素。
本章內容不構成任何運動損傷診療、用藥或心理干預的實際指導。Yips等問題的診斷與處理需由相關專業團隊進行。文中提及的藥品均為劇情設定,請勿自行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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