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巡察使，只是一個監察之職。朕讓她去通州，又不是讓她上朝議政。”
“你們說女子不能幹政，那朕問你們，衛昭是女子，她在邊關打了這麼多年仗，替朕守住了北境的大門。”
“她算不算干政？”
“要不要朕把她召回來，換你們去？”
殿中安靜了一瞬。
衛昭站在武將佇列裡，那個王御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景帝抬手製止了他。
“朕意已決，此事不必再議。”
殿中跪了一片，不敢吭聲，景帝忽然提起另一件事，“周將軍，你最近的手伸得有點長啊。”
“朕給撫遠將軍的兵權，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
景帝目光落在周擎身上。
周擎低著頭，面色鐵青，衛昭在他身後，死死盯著他。
景帝靠在椅背上，“朕給撫遠將軍的兵權，是讓她替朕守住北境。周將軍，你在京城待著，手伸到北境去，是想替朕練兵，還是想替朕打仗？”
周擎叩首，“臣不敢。臣只是關心邊關事務，一時多嘴，請陛下恕罪。”
景帝目光落回御案上的摺子，“衛昭招兵的事，是朕準的。北境需要人，朝廷給不了那麼多，朕讓她自己想辦法。”
北境暫歇，陛下召衛昭回京述職，可快一年了，她留在京城官職越做越大，陛下不斷分釋自己的權力，嫁接到衛昭身上。
“陛下，撫遠將軍只是一介女流，更何況如今衛家軍還剩幾個人？”
周擎這句話一出口，殿中氣壓驟降。幾個老臣低著頭，不敢看景帝的臉色。
衛昭按住腰間的佩劍，當初她剛回朝，景帝就准許她一人殿前帶刀。
前年冬天，北狄南下，是衛昭帶著三千人守了七天的城，等到了援軍。去年，邊關缺糧，是衛昭把自己的軍糧分給百姓，自己啃了半個月的樹皮。
衛昭抬頭看著周擎，“周將軍佔著鎮國大將軍的位置，可又有多少年沒打過仗了？”
“你在京城待著，吃空餉，喝兵血，把鎮國大將軍的名號當擺設嗎？”
兩人越吵越烈，眼看著就要收不住，景帝怒砸摺子，所有人瞬間安靜。
“夠了！”景帝怒斥道，“朕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
“周將軍年紀大了，朕體恤老臣。鎮國大將軍的差事，暫時交給兵部代管。周將軍回府好好歇著，養好身子再說。”
周擎跪在地上，兵部是陛下的人，兵權交到兵部手裡，等於交到陛下手裡。
他咬著牙，“臣遵旨。”
景帝看著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撫遠將軍衛昭，即日接管京郊大營，整軍待命。兵部全力配合，不得推諉。”
誰都看得出來，陛下在削周家的兵權。
鎮國大將軍是虛職，京郊大營才是實權。這一步棋落下去，周家在京城的根基就鬆了一半。
退朝後，周擎走出殿門時腿軟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站穩，門生圍上來要扶，他一把推開，挺直腰板，一步一步走出了宮門。
他睜開眼，掀開轎簾，叫來心腹：“去告訴二爺，今晚在府裡等我。”
皇宮，御書房。
景帝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周擎交回的兵符，他看了片刻，伸手把兵符推到桌角。
“曹安。”曹安躬身上前，“老奴在。”
“周擎回府以後，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都給朕盯緊了。”曹安應聲退下。
景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周家的兵權收了，但周家在朝中的勢力還在，門生故吏遍佈六部，不會因為交個兵符就老實。
鄒鶴亭剛出宮門時，江娩從慈寧宮出來以後沒有直接回府，在這裡等著。宮門口風大，吹得她衣角翻飛。
鄒鶴亭走過去。“怎麼在這裡等？風口上，也不知道找個背風的地方。”
江娩笑了笑。“怕錯過了外祖父。”她掀開車簾，扶著鄒鶴亭上了車，自己也跟上去。
剛要放下車簾，餘光瞥見宮門口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銀白色的輕甲，腰間佩劍，步伐穩健，披風被風吹起。日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映得格外分明，眉目英氣，不怒自威。
衛昭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頭看過來。
“還沒來得及賀喜。如今江姑娘認祖歸宗，是鄒家的人了。恭喜。”
江娩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緊張，“多謝衛將軍。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還是多虧了衛將軍照顧我妹妹。”
“舉手之勞而已。”
衛昭湊近了一步，“畢竟當初江小姐的蓋頭可是我掀的。”
江娩的臉一下子紅了，撫遠將軍雖然身為女子，但說話做事怎麼那麼撩人心絃。
鄒鶴亭坐在馬車裡，狐疑地看了眼衛昭，衛昭的為人他是敬佩的，可她和小女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鄒鶴亭聽到兩人之間的對話，一時不敢多問。
“老身在此先恭喜撫遠將軍。”鄒鶴亭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
“陛下把京郊大營交給你，這是天大的信任。將軍年紀輕輕就扛起這副擔子，老身佩服。往後北境那邊，還得靠將軍多費心。”
衛昭轉過身，朝馬車拱了拱手。“鄒老客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應該的。”
鄒鶴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衛昭也沒有再留，轉身大步走了，江娩坐在馬車裡，臉上的紅還沒退乾淨。
鄒鶴亭看了她一眼，“你跟衛將軍，很熟？”
“嗯...”江娩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不能把上輩子的事情拿出來說，“從小聽說過撫遠將軍的事蹟，心生敬佩。”
“那就好。”鄒鶴亭點了點頭，“要不因為衛將軍是女子，祖父都想給你倆說媒。”
江娩被鄒鶴亭這句話噎了一下。
鄒鶴亭甚至仔細想了一下，嫁給撫遠將軍，雖然常駐邊塞，可我朝民生安康，邊塞的生活不比京城差多少。
再說了，遠離朝堂紛爭比什麼都強。
“你身為鎮北王妃，想要不摻和朝堂的事比登天還難。就算你自己不想摻和，別人也會把你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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