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娩由鄒臨挽著胳膊走進正廳，剛邁過門檻，廳裡的說笑聲便低了一瞬。
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過來，像細針一樣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痛。
鄒臨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外祖父說了，讓你今日只管坐著吃，別的事有我們。”
下人在前面引路，把她們帶到靠近主位的一桌，鄒臨替江娩拉開椅子，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姜書彥站在江娩身後，離她不到兩步遠，“妹妹，我就坐你旁邊。”
鄒臨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一個男人坐這兒像什麼樣子，給我滾一邊去。”
姜書彥被鄒臨一個眼神瞪了回去，乖乖走到旁邊的男賓席坐下，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沒人聽清。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丫鬟高聲通報：“江府——江大人到。”
她看見江遠振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直裰，腰間的玉帶是新換的，人看著比在書房時精神些，只是眼角的皺紋藏不住。
江遠振帶著自己一兒一女來了，還真是罕見。
江文略在周擎手下領了個差事，原本有望升遷，卻因為江家接連出事，升遷的摺子被壓了三次，至今還在原地打轉。
江禾微朝江娩這邊看了一眼，提著裙襬走了過來，青禾跟在身後。
“堂姐，我跟你坐一塊吧。”
江禾微知道這些日子，京城是怎麼編排江娩的，說她忘恩負義，是江家養的白眼狼。
江禾微回頭看了一眼江文略的方向，“我哥那邊，你小心些。”
“好。”
江娩說完，目光掃過全程，在最偏的位置裡坐著蕭臨淵，一瞬間他就察覺到了江娩的目光，舉杯對著她。
江娩按住江禾微有些衝動的手，“小心行事，萬不可被人發現你們的來往。”
“可是...”江禾微垂下眼，“十五祭河燈那日，我和蕭臨淵見面，意外撞見了端敏郡主。”
“她看見你們了？”
江禾微點頭，“她沒說什麼，看了我們一眼就走了。但我覺得端敏郡主不懷好意。”
從前的宴會上，江禾微也見過端敏郡主幾面，每次都覺得這個人陰森森的，看著和藹可親。
可眼神騙不了人。
江娩都有些頭疼，“無礙，你先別承認，至少她拿不出證據。”
“以後出了什麼事情，來不及找我就先跟青禾商量。”
江娩看了一眼青禾，這個女人有心機有手段，是個不錯的人選。
“禾微明白。”
端敏郡主從後堂走出來時，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的褙子，衣料泛著暗光，頭上戴著一套赤金頭面。
“都坐吧。別拘著。”
端敏郡主的目光在廳中緩緩掃了一圈，從端敏郡主的方向看過去，視線正好落在江娩身上。
“鎮北王妃今日穿得素淨，倒是清爽。”
江娩朝端敏郡主微微頷首，“郡主過獎了。素淨些，不礙眼。”
端敏郡主，端著酒杯走到廳中，“今日請諸位來，是為了一樁喜事。蘇家與周家結親，日子定了。到時候還請諸位賞光，來喝杯喜酒。”
她舉起酒杯，眾人也跟著舉杯，說了一堆吉祥話。
“說起來，周蘇兩家結親的日子，還是多虧了鎮北王妃才敲定的日子。”
說完，端敏郡主轉頭看向江娩，“我敬你一杯。”
江娩端著酒杯，笑了笑，“郡主抬舉我了。日子是太后定的，我不過是幫著看了看，哪敢居功。”
她說完，端起酒杯，朝端敏郡主的方向舉了舉，仰頭喝了一口。
“王妃謙虛了。太后既然讓你看，就是信你。”
說完，端敏郡主轉身朝主位走回去。
這場宴席前廳看著熱鬧，可週瑩和蘇成玉都沒有出場，蘇成玉從通州後在家裡鬧出好大一番動靜。
端敏郡主好不容易說服他，她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什麼岔子。
江娩這裡熱鬧得很，不少人懷著看熱鬧的想法過來和江娩敬酒，鄒臨咬著牙聽著這幫雜碎的冷嘲熱諷。
若不是出門前江娩再三叮囑在宴席上不要發火，她鄒臨早一耳光給這群人抽過去了。
一人舉著酒杯過來，“聽說王妃在嫁進王府前，曾委身給陳家啊？”
“我當時親眼看著陳雙在背後追你，你說你都給人家當小妾了，居然還能嫁到王府，真是有本事。”
“這位公子好眼力。陳雙在背後追我的時候，您恰好看見了，那我被陳雙糾纏的時候，您想必也看見了？”
那公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江娩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道：
“您看見了，卻不攔，也不報官，如今倒是在這宴席上拿出來說。不知您是想替陳雙鳴不平，還是想替自己討個‘見義勇為’的名聲？”
姜書彥壓著鄒臨的手，不讓她動怒，忽然，姜書彥站起來，手中的酒潑了面前的人一身。
“嘴巴放乾淨點。”
那公子愣了一瞬，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溼了一片，酒漬順著衣料往下淌，袖口也沾了。
姜書彥對這個人有點印象，但不多。
只記得他是陳家倆兄弟的狗腿子，是京城出了名的紈絝，但他家裡不及陳家有錢有勢，只能跟在後面搖尾巴。
“你方才那些話，哪一句有人味？你看見了不攔，如今拿出來編排，是覺得自己有理了？”
江娩看著他，“既然看見了，那便是緣分。下次再有這種事，公子記得報官，免得讓人平白受了委屈。”
江娩朝著陳敘白方向敬了杯酒，陳敘白輕笑了一聲。
就算弄不死你，我也要讓你染上汙泥，江娩，你不是不怕名聲敗壞嗎？
陳家兄弟在通州的產業被江娩端了，陳雙在廟會上被她踹下了河，陳敘白不會就這麼算了。
端敏郡主沒把剛才的一幕放在眼裡，一個不懂事的紈絝罷了。
“聽說王家做出換孩子這樣的糗事，正好今日也是王文胤從通州押到京城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見到這個罪人？”端敏郡主看著她，“在座各位也好為王妃，主持公道。”
江娩沒有急著接話，“郡主訊息靈通。王文胤確實是今日押到，人犯進京，走的是刑部大牢的路，不經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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