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正要結束的時候，蘇太后轎子到了門口。
宴席眾人紛紛跪下朝拜，“恭迎太后娘娘。”
蘇太后從轎子裡下來，走進正廳後，目光在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掃了一圈。
來之前她和皇帝大吵了一架，皇帝抄起花瓶砸向她，太后現在胳膊還腫著。
沒想到皇帝的逆鱗竟然是魏琛。
“都起來吧。”
眾人站起來，各自回到座位，比方才安靜了許多。
蘇太后親自把陛下的御旨帶來，“這是陛下給兩家定的婚書。”
席間安靜了片刻。端敏郡主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行了一禮。
“臣婦替蘇家謝太后恩典。”
周擎也站起來，抱拳躬身，“臣替周家謝太后。”
蘇太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把婚書合上，遞給端敏郡主。
端敏郡主雙手接過婚書，退後一步。蘇太后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江娩，陛下讓我給你帶句話，江家虧待你終究是陛下管理朝臣不嚴，如今江家的事已經處置了，往後你便是鄒家的女兒，朝廷不會虧待你。”
“都站著做什麼？坐吧。”
眾人這才各自落座，比方才更安靜了。蘇太后看向江娩，“到時候王妃請一定賞臉喝喜酒。”
江娩站起身，朝蘇太后微微欠身，“太后抬愛，臣女一定到。”
江娩整個宴席神情緊繃，蕭臨淵玩弄著手裡的酒杯，時不時朝著江禾微望過去，江禾微只能侷促地飲酒。
青禾上前半步，剛好遮住了蕭臨淵的視線，提醒道：“小姐，萬不可被人發現你和質子有來往。”
江禾微點點頭，過了一會她坐到兄長江文略身邊，最近哥哥對自己還算溫柔，至少能聽自己講話了。
“別做我旁邊，噁心。”江文略說完又看了一眼蕭臨淵，“算了，你坐我旁邊吧。”
江禾微愣了一下，沒有多問，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江禾微坐在他身側，能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墨香，那是他常年伏案留下的味道。
江文略忽然開口：“那支簪子，為什麼不戴？”
“什麼？”
江文略沒有看她，“你頭上那支簪子，是銀的。我記得你有一支更好的。為什麼不戴？”
江禾微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那支……不太合適。”
江文略沒有再問，他知道那支簪子是誰送的，只要不影響他的仕途就沒關係，其他的他不在意。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天權質子的私情。我警告你，別亂來。”
“若是被周將軍知道，不僅是我的仕途，整個江家都會被你連累。幾百條性命，你揹負得起嗎？”
“禾微不敢。”
宴席接近尾聲，姜書彥被一個同窗攔在了廊下。
那人他認得，姓孟，在白鹿書院時跟他同窗過兩年，後來因為他父親與周家走得近，慢慢疏遠了。
“喲，姜公子，好久不見。今日怎麼有空來赴宴？”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書彥，“聽說你如今跟著王妃走，倒是風光得很。”
姜書彥停下腳步，看著他。“孟公子說笑了。不過是陪家裡長輩來吃頓飯，談不上風光。”
孟公子笑了一下，轉頭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陪長輩？聽說你如今進出鎮北王府，跟王妃同進同出，關係不錯。”
他壓低了聲音，但那音量剛好讓周圍的人聽清，“說起來，你跟她算哪門子親？表兄妹？還是旁支？我還真沒弄明白。”
旁邊有人低笑了一聲，姜書彥的臉繃緊了，他看著孟公子，
“孟公子，我是白鹿書院出來的，讀過書，也認得禮數。你若是有話想問我，不妨直說。不必拐著彎拿我的家事說笑。”
孟公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我不過是隨口一問，姜公子何必動氣？”
姜書彥看著他，“你問完了。我走了。”
他側身想走，孟公子抬手攔了他一下。“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姜書彥停下腳步，孟公子的手抬在半空。
“聽說你在書院時，文章寫得不如我。如今倒是混得比我好。”
姜書彥甩開他的手，“我警告你，別自找麻煩。”
沿著廊下往府門口走去。
“江娩欠我們孟家一條命。”孟公子在他身後吼道，“不知道她晚上會不會做噩夢。”
江娩正好從側廊走過來，遠遠看見這一幕，隔著半條迴廊站了一會兒，等到姜書彥走到門口。
孟清雲回憶起那日，他意外在江府門口聽見幾人的籌謀。
原以為他兄長是自己不小心摔到池子裡的，沒想到竟然是江娩這個賤人。
哼，我看你還能得瑟到什麼時候？
過了一會兒，江娩開口：“方才那個姓孟的，是你同窗？”
姜書彥點頭，“以前在書院時，他文章寫得比我好。後來他父親跟周家走近了，他就不怎麼跟我們這些人來往了。”
席間又過了幾巡酒，陸續有人起身告辭。
端敏郡主站在主位旁送客，江娩等到差不多了，也站起來，朝端敏郡主微微欠身。“郡主，我先告辭了。”
端敏郡主點頭，“王妃慢走。”
江娩轉身走出正廳，鄒臨和姜書彥跟在身後，姜書彥與兩人並排。
馬車忽然停了。江娩睜開眼，鄒臨也坐直了身子。姜書彥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前面有人擋著路。”
鄒臨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巷口停著一輛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面坐著誰。
兩個隨從站在車前，提著燈籠，像是特意在這裡等著。
鄒臨皺眉。“誰的車？”
沒有回應。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臉。
江娩不認識，但鄒臨的臉沉了下來。
“是你。”鄒臨聲音發冷。車簾重新放下，裡面傳來一個女聲，不高不低，像是隔著水傳過來的。
“鄒臨，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脾氣。”鄒臨沒有下車，站在馬車邊沿，居高臨下地看著那輛馬車。“周家的人，來這兒做什麼？”
對面馬車裡的人沒有露面，聲音不緊不慢的：“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鎮北王妃的。”
鄒臨側身，擋住了江娩。“有什麼事，當著我的面說。”
對面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打量鄒臨，“你護得住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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