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王坐在他的星腦操作檯前, 汗流浹背。
不久之前，他接了一個新單，單主要他編造點不堪的謠言, 去攻擊一個網路博主。
這樣的事他做過不少，熟練得很, 這次的攻擊物件又是個女孩, 那更是不要太容易。
三下兩下，他編造好了一個故事的大框架。
一個內心陰暗的私生飯，對自己偶像不斷糾纏，以死相逼，試圖強迫他跟自己在一起。
為了突出她的不擇手段，沒有下限，少不了還要加上一些喜聞樂見的桃色元素, 比方說她多次出賣身體，為了獲得偶像的行程情報之類的。
不用很詳細，網友會自行腦補的。甚至會冒出很多根本無關的路人, 一起加入這場造謠狂歡。
燒死女巫的火，總是會燒得越來越旺。他已經見證、得手過無數次了。
今天除外。
在把框架模板匯入AI，並由它發散驗算出多種內容、口吻之後, 水王一如既往，以靈力侵入操作檯, 同時控制起數千個賬號, 爆料的爆料，拱火的拱火, 駕輕就熟，井井有條。
一通操作下來，照理說, 熱度早該炒上去，很快就會引爆了。
然而，一點動靜都沒有，熱搜上不見話題蹤影，他連一條私信都沒收到。
不應該啊，他還等著和真愛粉對罵，進一步升級事態呢。
他停止進攻，轉而回頭檢視剛才發出去的留言。
【留言已刪除。】
【留言已刪除。】
【留言已刪除。】
......
怎麼回事？合著他激情工作半小時，全成泡影了？
仔細一看刪除時間，竟還都是秒刪！
有人在針對他？！
這怎麼可能啊，他水王的名號也不是白叫的，幾千個虛擬IP地址，各異的人性化措辭，就算是自動抓取關鍵詞來篩選，也不能這麼精準，一條漏網之魚都沒留下啊？
他還真就不信這個邪！
水王的名譽不容挑戰，要是在這兒栽跟頭了，他之後還怎麼接活？搞不好，這就是同行在狙他呢！
他立馬認真起來，意識沉入靈識，與星腦操作檯同步，龐大的資料流源源不斷匯入他的腦海。
作為一名出竅後期的電子系符修，資料於他，就如同靈力一樣熟悉，呼吸之間，就能輕鬆處理。
可是。
潮水忽然凝滯，資料的海洋就像是被凍結，任憑他使盡渾身解數，也再沒能推動分毫。
【您的IP地址已被鎖定。】
眼前彈出大大的警告框，鮮紅的字型十分刺目。
“嚇唬誰呢？老子披了一套又一套的皮，哪會這麼輕易被抓到。”水王開始自言自語。
儘管說出的內容很自信，可他其實有點動搖了，否則，也不需要透過自言自語來安慰自己。
【水怪打擊程序啟動，請您毀滅，走好不送哦^-^！】
什麼？！
結果，在他根本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對方給他來了這麼一個彈窗。
【倒計時秒......】
水王手忙腳亂地進行防禦。
【倒計時，444$%#......騙你的^-^，Bong~】
操作檯在頃刻之間，全數陷入死寂。水王急著檢查，卻難以置信地發現，所有電子元件，全都被遠方傳輸而來的靈力，徹底震壞了。
而他自己，以為還有機會防禦，就沒有及時抽出連線著操作檯的靈識。此刻頭暈難耐，顯然是被波及到，造成了損傷。
他一下癱坐在操作檯前。
這些昂貴的機子......他貸款都沒還清呢，靈臺的損傷也不知有多嚴重......這單虧大了！
不，不行，什麼同行競爭打擊？不承認，絕對是單主要他攻擊的那個人太邪性！
要她賠！通通都得讓她賠！
......
陳歡酒著實有點兒驚喜了。
她給爸爸發訊息：“這麼快就都搞定了啊！不愧是我爹欸！！”
涉及到數字網路領域，她可沒忘記，他爹就是學這個的，是這方面的專家！所以，在猜到會出現這種麻煩時，她早就和自家爹爹商量好，請他出馬！
刪帖，控評，把不實謠言通通攔截，掐斷在源頭！這不比辛苦自證強一萬倍。
只是，她也知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應當是很難的，就跟在千瘡百孔的土地上，同時和一萬隻神出鬼沒的地鼠，一起玩打地鼠那樣難。
她還以為會是一場艱險的硬仗呢！
與此同時，遠在百興市的陳歡言卻是一頭霧水。
“啊？不是我啊，我這兒嚴陣以待是沒錯，但......不是我啊！”他如實彙報給女兒聽。
女兒剛向他求助的時候，他委實是很擔心，可轉念一想，這孩子至少沒有在默默地獨自硬撐，而是願意來找他這個老父親幫忙，那他便少唸叨幾句沒用的，做好一個父親該做的支撐，便是了！
他摩拳擦掌地盯著女兒的主頁，時刻準備大幹一場，揪出那些個不長眼的，想要欺負他寶貝女兒的傢伙，痛扁一頓！
結果，警報是響了，敵襲的影子卻沒見著。
他根本就沒來得及動手呢，一切就都結束了呀？！
好吧......雖然沒能在女兒面前裝到，太可惜了......但總之，結果是好的，那就行。
陳歡言遺憾退場。
聽完老爹的陳述，這下，陳歡酒也變得一頭霧水。
聯想起那幫人，明明手握素材，卻遲遲不發、不用，也不像是有什麼別的謀劃的樣子，她還奇怪過是為什麼。
原來，該不會，只是因為發不出去吧？就和今天一樣，被人完全堵住了？
是誰，為什麼？怎麼做到的？是要幫她嗎？
她什麼時候認識這麼厲害的朋友了？就算是化神後期的符修老爹，恐怕也不敢保證，能做得如此乾淨利落吧？
百思不得其解了一會兒，陳歡酒很快把這些疑問先放下。
不管結果如何，大量的惡意攻擊，確實是發生過的。而選擇在這個時機，很能說明，對方是狗急跳牆了。
不論實施者是還未被抓捕到的那些人中的一個，又或者，是隱藏在暗處，不知為何針對她，因而安排、引導一切的罪魁禍首。
現在都還算不上安全。
她要小心一點，更小心一點。
這個念頭甚至只是剛剛起來。
陳歡酒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疼痛。
怪異的音樂自她耳邊響起，又從毛孔滲透，猶如附骨之疽，撕扯著她每一寸的神經。
她艱難地調動靈力，想要與之對抗，卻毫無作用。它不會停止，無法驅散，她亦無法徹底關閉自己的感官。
頭疼欲裂，連帶著視力都開始模糊。
更可怕的東西出現了。
格翁斯特公爵，帶著他眼底陰沉的笑意，走入她的視線。
“是叫中央音樂學院？”他四處觀察了一會兒，“和我的聖靈學院比，嗯嗯，先進不少呢。”
他滿意地點點頭，同時把臉轉過來，對著陳歡酒，“你說，這兒用來做我新的試驗場，很不錯吧？”
“新興的高科技長生種啊......和別的實驗體，又會有什麼不同呢？一定會給研究帶來新的，特別的進展吧？”
陳歡酒忍著撕心裂肺的劇痛，蠕動起嘴唇，想用咒語將自顧自做起決定的公爵，就地擊殺。
她停下了。
不對......不對。
她嘴唇煞白，冷汗流下，先是被長而下垂的睫毛接住，再然後，睫毛不堪重負，被冷汗壓垮。
它們流進充血的眼睛，她更加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她，她正在遊學中。
......現在是第一站，但她碰到了一點麻煩......
......她在反擊，嗯，這裡是中央音樂學院沒錯......但是不該有格翁斯特公爵。
不該有格翁斯特公爵，他早已經死了。
不可以使用聖靈咒語，不行。
她從混亂的神志中，理出一根脆弱的細絲線，緊緊抓住。
“哦？你確定嗎？我死了？”格翁斯特公爵朝她走來。
他伸出手，抬起任人擺佈的，她的下巴。
“光你親眼見到的，我就死了兩次了吧？嗯？”他露出一個愉悅的笑，“你怎麼保證，不會有第三個，第四個我？”
他說得對。
她該怎麼保證？從她體驗過的秘境內容來看，世上也許存在著無數平行世界，並立著好幾個不同的時空。
她們這個世界的格翁斯特公爵，死亡了嗎？
胸口發悶，脖頸忽然感受到，有什麼東西在用力地收緊。
她無法呼吸。
大概，並不是公爵做的，他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
“好好看著吧。”他得意道，“看我把這裡也變成地獄，哈哈哈！”
公爵只留給她一個冷硬的背影，而她被丟在原地，動彈不得。
周圍人對此無知無覺。先前非要攙扶著她的顧堂堂，此刻，小心攙扶著一團空氣，已走出幾米遠。
崔之揚跟在一旁，插科打諢，活躍氣氛，想逗那一團空氣開心。
他們全然沒有察覺異常。
霧氣四溢，蒸騰翻滾，轟然席捲進整間校園。
陳歡酒不再看得見顧堂堂，也不再看得見崔之揚，四散著的，三三兩兩的人，都被這熟悉的霧氣吞沒了。
光潔的建築表面也逐漸變得坑坑窪窪，玻璃反射面蒙上了厚厚的灰，一切都在陳舊化。
不知何時起，烏雲密佈，陽光再也無法穿透這壁障，照拂到學院內，還活著的人類身上。
中央音樂學院，儼然已經變成了另一座格翁斯特聖靈學院。
公爵的身形在濃霧中顯現，他挑釁似的，直勾勾地盯著陳歡酒。
“那麼，歡迎來到新生的格翁斯特聖靈學院。”
“就讓我們，盡情地開始這一場新遊戲吧！”
作者有話說：本週輪空沒榜單啦，所以週四（今天），週日和下週一各一更，辛苦大家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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