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光市郊上空, 飛過一群麻雀。
從外形上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品種,隨處可見, 無人在意......所以它們堂而皇之,效仿大雁, 列陣而行。
“啾, 這樣子飛好像是輕鬆點兒吼。”
“真的嗎啾,可我覺得好難控制哦,哎呀呀追不上了!”
話音剛落,它的屁屁就被排在後面的麻雀崽兒撞了。
“啾嘰!”,“嘰嘰嘰!”兩隻小東西同時發出慘叫。
然後吵了起來。
“你行不行啊啾不行排後邊兒去啊幹嘛急剎啊!”
“我哪裡急剎了明明就是你自己不看路可惡啾!”
兩隻毛團不飛了,就懸停在空中惡狠狠地互瞪,而整個雀群也因此停了下來。
這顯然是不太科學, 麻雀可不該掌握懸停技能的。
“好啦好啦,不吵了啾,正好我也累了, 咱們還是隨便飛吧。”領頭雀如是說道。
“呼呼,太好了,大雁那套學不來, 累累,更累了啾。”小雀仔放鬆下來, 在空中開心得打了個滾。
“姐姐好厲害!飛這麼久還能打滾, 我都要掉下去了,從來沒飛過這麼遠, 啾啾,什麼時候才能到呀,啾啾。”
“快啦!”領頭雀回答它, “我們馬上就要進入市區,到達目的地啦!”
於是,一群小麻雀在空中嘰嘰喳喳了一會兒,散了陣型,重振旗鼓,又繼續亂七八糟地一起向市中心飛去。
與此同時,陳歡酒仍舊躺在寶箱怪專屬小房間的床上,賴床,刷星腦。
推算出大致的丹藥出庫時間是在明天,今天便可養精蓄銳,陳歡酒也沒打算閒著,她拜託銀一,給她弄來了一個鬼修宗的校園網賬號。
老規矩,瞭解一個宗門最快的途徑,便是瀏覽校園網嘛。
只是如今,她並非正式轉學,所以無法申請賬號,但這個問題肯定是難不倒銀一。
果不其然,沒一分鐘,賬密就到她手裡了。
她實在有點在意昨晚校門口那群機械鬼修卡頓的情況,上手第一件事,就是搜尋相關內容。
抱怨、吐槽,鋪天蓋地而來。
說是引魂大陣運行了千載,目前略有鬆動,為了維持它長久執行,需建造一方訊號塔,升級強化它的結構,增幅能效,使大陣恢復穩定,還能更上一層樓。
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建造的過程中,訊號塔的控制功能尚不完全,時不時會洩出一些能量,一陣又一陣,也沒有規律可言,而且,必會引得周邊機械陷入短暫的癱瘓。
其實不止是機械。
這畢竟是引魂大陣的訊號塔,其能量也會影響到魂魄,易感人群就比較痛苦了,每每受其波及,輕則頭暈噁心,重則當場昏倒,要正處在什麼不妙的場合,可能就要受傷了。
還好,大部分人只會暈一下而已。宗門官方聯合冥光市政,專門公示了醫療報告,表示暈倒的居民醒來後,各項檢查都全部正常。
而若是因訊號塔的原因暈倒,致使居民受傷,則可向市政申請,稽核後將會獲得豐厚的補貼、賠償。
可以說是給錢給得很大方。
又是暈倒嗎。
機械卡頓也是,算不算機械鬼修的暈倒?
陳歡酒琢磨著,一連走了四個宗門,三個都涉及到暈倒......鬼修宗還更勝一籌,它的訊號塔輻射範圍可廣了,不侷限於宗門裡的學生,整個冥光市都視衰減距離,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要說科文宗......估計也藏了什麼問題,只是她待的時間太短,還未顯現。
唔。
她掏出自己的應鬼靈石,想了想,從寶箱怪空間裡挑了一根繩兒,編出一個漂亮的繩結,把應鬼靈石包裹其中。
她把它掛上自己的脖子。
祝祝送的防禦法器稍短,墜在鎖骨處,新戴上的靈石墜子,則墜於胸前。
組合起來,倒也別有一番趣味,好看!
陳歡酒樂了一會兒,覺得休息得差不多了,便重新施上聖靈魔法,戴著石頭,在鬼修宗四處轉轉。
這應鬼靈石的原石,本就是引魂大陣的核心材料,雖然她手上只有這麼一點點。
在這個遍地是鬼修的宗門......萬一呢?說不好它就起了什麼反應呢。
陳歡酒把它戴在胸前,為了方便觀察,沒頭緒的情況下,那就先碰碰運氣。
還真給她碰上了。
今天的鬼修宗可熱鬧,四通八達的校園小道,冒出來烏泱泱的機械鬼。
他們漸漸匯聚到一條大道上。
這條路,通往宗門大禮堂,今天在搞活動:音修那兒專門送來了一支學生樂團,免費義演。
還有這種好事?她當然不會忘記在音修宗四處蹭音樂會聽就能漲一點修為的快樂日子,便指揮小寶箱,蹦躂著一起跟進去。
哀樂乍起。
陳歡酒彷彿誤入某大型葬禮現場。東方派的拿手戲有嗩吶、二胡、羌笛,西方派也不輸於人,絃樂、管風琴、風笛,一聲比一聲哀傷、一段比一段悲壯,如泣如訴。
鬼修們聽得淚如雨下,難以自持地想起了自己尚且還是人的那段日子,以及變成如今這般的,那個轉折點。
都死過一次了,誰還沒點故事呢。
伴隨著專業的音修送葬團隊傾力演奏的哀樂,鬼修們一個個修為飆升,只有她聽得道心破碎,修為倒退。
慘啊!真是太慘了!
人間慘劇,嗚嗚,大家都太慘了!
怪不得剛才進場時,一個活人也沒有啊!這活人可聽不得啊!
怪她沒調查清楚就闖進來蹭聽,原來也不是什麼熱鬧都能湊啊,至少鬼熱鬧肯定不行的啊,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嗚嗚,她可憐的一點點修為。
更少啦——
陳歡酒捂著耳朵踩著寶箱急速退出會場,變故就在這時發生。
很多的鬼,最起碼有大幾十只,突然出現在這裡。
明明全稱是中央體育大學,宗門裡除了鬼修,還有一大堆的半機械體修,是貨真價實的活人。這裡卻還是總被叫成“鬼修宗”。
因為,這裡真的有太多鬼了,完全就是鬼修大本營。
引魂大陣無時無刻都在蒐集死者的靈魂,而已注入機械身體,獲得新生的機械鬼修,則不會再被識別到。
否則不就亂套了嘛。
陳歡酒手中的應鬼靈石也是如此運作的,她在宗門跳了一路,擠在幾乎所有在校鬼修堆裡聽音樂會,它也沒有閃爍過一下。
除了剛才的那一瞬。
僅僅十秒不到的時間,光芒就歇止,陳歡酒也只能粗略判斷一下數量。
她回望演播廳。
乍一看似乎沒什麼異常,鬼修們本就沉醉其中,沒有大幅度的動作。而臺上演奏的音修,更是不太容易受到影響。
但確實有人彈錯了音。
陳歡酒可以說是不通音律,但有幸,她也是上過幾節課,被薰陶過一段時間的。
在那幾秒裡,有不止一個人彈錯了——這在訓練有素的專業樂團裡非常少見,算得上是重大演出事故了。
但也因為,他們是專業的,所以很快絲滑揭過,沒產生太明顯的負面影響。
她將靈氣匯聚於雙目,仔細觀察臺上。
有人嘴唇發白,臉色也不很好,看上去暈乎乎,但尚能堅持的樣子。因為正在表演,所以也沒法分心,去擦額角的冷汗。
應該是,帖子裡提到的,人類中的易感群體吧?
那麼,剛才就是訊號塔又發動了?
應鬼靈石為何會有反應?
那幾十隻鬼,從何而來,又為何幾秒就又消失不見?
靈石墜子此時已然黯淡無光,默默不語。
星腦倒是忽然閃了閃。
“我們到啦!”它接收了一道歡快的語音,並自動將它轉換成文字。
“好,辛苦你們啦,馬上來!”陳歡酒回,並附上一個座標。
先把演奏廳的情況放一邊吧。
寶箱跳跳,帶著陳歡酒也去往那個座標,那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她們上午拿著學校地圖,精心挑選的。
確認四下無人,視野遮蔽,寶箱現出原形,縱身一躍,跳上一棵樹,把自己架在樹杈上。
它張開嘴,點點光斑灑在它身上,畫面竟還有點治癒。
然而寶箱興奮:吃小鳥咯!
也就是麻雀們不知道它心裡在想什麼,不然高低拿它磨磨尖喙利爪,練練招式。它們現在則正排著隊,很配合地一個個扎猛子跳進來。
寶箱好開心。
它很喜歡活物,任何有生命的東西。
它以前吃了太多屍體了,就算是沒有味覺的它,也覺得好難受,好難受,彷彿自己也要跟著死去。
而活著的東西,會在它體內奔走、蹦跳、讓它的肚子裡面癢癢的。
好像長出了心臟。
活著的,心臟。
它也是活著的,再也不是無知無覺,只能存放屍體的臭垃圾箱了。
它心滿意足地承托起陳歡酒和一群小鳥,在樹杈上等著,等她們開完大會。
肚子裡面,熱火朝天。
主要是在嘰嘰喳喳和啾啾,但也混進一些人類的語言。來這兒的麻雀可都是尖子生,第一優勢就是會說一點人話。
雖然是麻雀,在修煉一段時間後,也有不少同伴都解鎖了鳥類種族內的學舌天賦,再加上花常在精心備課、耐心教學,它們進步飛快。
人話是肯定要會講的,它們來這裡,是要幫忙的,無法溝通就不好辦了呀。
陳歡酒沒急著給它們佈置任務,而是先去翻了饕餮的珍藏庫存,撒了一大把五穀雜糧。
遠道而來的可愛小幫手們,必得盛情款待呀!
一直吃到每一個都肚皮圓滾滾,變成一隻只蓬鬆毛球,陳歡酒才招呼它們,開始發裝備。
不一會兒,小傢伙們武裝完畢,一隻一個,頭上都多了金光閃閃的小頭盔。倒也不是很晃眼,光澤低調卻華麗,和它們的毛色很相配。
“就這樣睡嗎?可以明天再穿呀。”陳歡酒詢問道。
“沒事啾!適應一下!而且,好看!啾嘰!喜歡!”
“也好。”陳歡酒打了個呵欠,翻身上床,而後拍拍床鋪,發出邀請,“嘿嘿,要不要一起來。”
一群剛戴上頭盔的小鳥叮叮噹噹地就飛過來,最後,大鳥媽媽陳歡酒和一群頭盔小鳥們,一起飛往幸福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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