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歡言當即訂購了機票。
以如今的科技, 從百興市飛到喬蘭加市,只需2個小時,加上檢票候機等零零碎碎, 抓緊點,2個半小時後他就又能見到女兒了。
雖然比她用寶箱瞬移要慢許多, 但也不算耽誤特別久。
話是如此, 陳歡言還是很焦慮,總覺得女兒又深陷不明危機,每過一秒,情況都可能急速惡化。
越是著急,身旁兩個拖油瓶就越是要興奮打轉!
“耶耶!耶耶!去接小酒小小姐!”“是陳歡酒女士!”“你管我,你叫你的,我叫我的, 我要做小小姐的騎士!”“好唄,那我就是陳家老管家,哼哼!”
兩隻機器人最近不知摸魚時偷看了什麼, 深受影響,變得中二起來。
陳歡言無奈地嘆氣,揮手上了個隔音陣, 任它們吵去,別吵到別人, 也別吵到他。
他明明是想悄摸地溜出門, 誰承想被這倆機逮個正著,不依不饒地追問, 最後事情就發展成這樣。
也罷,多一隻機體,多一份助力。雖然它倆智商顯得不高, 但到底也不是真的煩人小孩兒,帶出門很清爽,不拖沓,說走就走了,不影響和女兒碰頭就好。
這時,他感覺到他設的隔音結界,產生了震動。
他抬眼,看到尋寶機在邦邦敲著結界的內壁。
但它的顯示屏遲遲沒有亮起文字,只是不斷地邦邦敲打著,像是有話要說。
有點煩躁。但他還是掀起了結界的一角。
尋寶機滑著小滾輪一下溜過來,捉過主人的手,撫上自己的腦殼。
“看看這個。”它說。
異樣的資料流動過來,陳歡言眯起眼感受,本就緊繃的神情變得愈發鬱結。
“這是什麼?”
“病毒。”
陳歡言當然看得出這是病毒,可他還是問出口了。這更像是一種不可置信的感嘆。
“哪兒來的?”
“喏。”尋寶機傳輸過去一個追蹤標記,附帶幾張鏡頭截圖,“是他,剛才經過的時候丟過來的。”
那看上去是一位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從頭到腳都整理得一絲不茍,在這神顏滿大街的背景下,倒不算很帥氣,反倒有一種敦和的鈍角氣質。
看上去就給人很靠譜、很踏實的感覺。眉眼間雖也纏繞著獨屬於社畜的沉沉死氣,但笑起來其實很清爽。
以上這些,來自於那個人的社交媒體。
陳歡言三兩下閱覽完畢,再看看截圖裡的那個人,除了外表100%匹配,內裡卻莫名給人感覺,像是換了芯子。
倒也不是說,是那種和散播病毒的行為所匹配的陰毒感,單純就是......很空。
空得,不像個人。
陳歡言立刻聯想到那張AI生成的通關合照,那種如出一轍的不自然感。他心裡的鼓打得更響、更急了。
離見到女兒還有一個小時,他必須快點,多分析出些內容,告訴她。
首先,病毒的傳播途徑已經明晰。它透過一種詭異的感染訊號,強制令周圍的機械接收這包病毒。
尋寶機說病毒是那個人“丟”過來的,確實是,這就是某種隔空傳送。
只是,出於某種原因,尋寶機沒被感染。
“你是怎麼攔截病毒的?”說真的,陳歡言竟然猜不透。
這病毒很霸道,觸及一切機械造物的根源,將基礎邏輯都篡改,可以說是避無可避。
“我嗎?那當然是因為我開智了,不算純機械了呢。”尋寶機看似不以為意,卻還是免不了透出幾分得意。
一旁的料理機更臭屁,“哼哼!我也是哦!我也是哦!所以我也不會感染!”
要擱平時,陳歡言才不信呢。
AI裝人,常有的事兒,何況是他家這兩個一向不讓人不省心的玩意兒。
要真是天降大運,他家的機器人能化靈了,也不至於兩個一塊兒來吧?那機率得多逆天啊。
可眼下,這怪病毒,它倆確實都沒感染。
想不通,就先不想了。不感染最好......他更擔心那個人的去向。
尋寶機和料理機,看外形就是家用機器人,所以被投送了病毒。那麼,那個人路上看到其它機械的話呢?也會投放吧?
根據追蹤標記,他已經出了機場,成功進入百興市。
陳歡言根本放心不下來,這也太不妙了。
而他到現在也沒弄清楚這病毒到底是要幹嘛,程式碼像是亂碼,根本讀不懂一點,理論上明明應該無法執行才對。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但就算解析不明,也不難猜到,肇事者一定所圖不小。
而他不知道的是,本次航班的機長,也正眼神空空地坐在駕駛位上。
機長沒有向外擴散病毒,這架飛機是安全的。
這是連線全地愛星的重要交通工具,他得確保飛機安全。
只有感染者以最快的速度坐著飛機四處亂竄,才能保證,它們的病毒傳播得更快、更遠啊。
......
再次見面,父女倆一個倚著河邊的欄杆,假裝看風景,一個則躲在水下的陰影處。
陳歡酒發現,爸爸的臉色十分不好,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果然,他帶來一個壞訊息。
一個針對機械的未知病毒,至少已經擴散至百興市,到全世界淪陷,怕也只是眨眼間的事。
儘管目前來看,至少表面上,病毒還未發作,世界看似仍在正常運轉,一切都風平浪靜。
可他完全看不透病毒的邏輯與目的。
只直覺,此刻越是平靜,之後的暴風雨便越是會毀天滅地。
而且。
“酒酒啊,雖然沒能分析出來它的作用......但爸爸溯源到它的初始版本了。”
只能說是意料之中,它的源頭也與那未知AI有關,而它首次出現的地點,就在【機械降臨】秘境的設施內。
“小心。”陳歡言說得糾結,“那個地點......與那支試圖傳送警示帖的星腦訊號,幾乎重疊。”
這意味著什麼呢?
本來,作為受害者的星腦訊號,與被認定為危機始發地的秘境,捱得近些,也是很正常。
可其實,秘境設施佔地並不小,座標真要幾乎重合的話,很難不讓人產生懷疑和聯想。
是巧合嗎?還是,誘餌呢?
“嗯。”陳歡酒沒有猶豫,“我知道了,爸爸,但我還是想去看看。”
“好,那一定注意安全啊。”
陳歡言囑咐完,心裡特別沒底。但他清楚,女兒不會放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真是一個無辜的,陷入危險的受害者。
她肯定會選擇去看看。
他把盡全力得來的資訊都告知於她,一切,便交由她自己來判斷。
他能做的,只有祈禱了。
簡單交談完畢,這對千里迢迢趕來會面的父女,又立刻又分開。一切須得爭分奪秒,陳歡酒指揮著寶箱,沿著河道,往秘境的方向移動。
秘境設施內沒有人工湖,想接近定位的遊客醫療中心,得走下水道。
這個陳歡酒也算是熟了,而和小時候比,如今她修為大漲,甚至不用沾染上髒汙與臭氣,就能到達。
最後一段路,她有足夠的能量來用隱身術了。
她神不知鬼不覺離開地底,來到地面,直直走向醫療中心。
門口的保安在發呆。
他只站在那裡,不巡邏,不四處張望,不看監控臺......只是在發呆。
好像,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具空殼,只維持著表面的正常。
人的看似正常......設施的看似正常。
陳歡酒繞過他,進入醫療中心,裡面空蕩蕩,早都沒有人了。
機器已經停擺,電源都被切斷,只有自然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卻帶不來一絲生氣。
秘境還未關閉,醫療中心裡,應該有不少醫護和員工待命才是。這邊果然有大變故。
陳歡酒更加擔心那位倖存者了,她快步尋找著定位所在。
找到了,那是一間診療室。
她推開門。
看來......還是來晚了。裡面果然,誰也沒在。
她警惕著入內,慎之又慎地檢查。房間內的醫療裝置等也都是關閉狀態,但擺放整齊,更沒什麼打鬥痕跡,只像是一間未被啟用的普通診療室而已。
和整個醫療中心一樣,平靜得詭異。
嗯?
目光仔仔細細掃過診療室內的每一寸空間,陳歡酒沒有錯過醫療艙內落下的那支星腦。
她以術法輕輕捧起它,不讓它掃到自己。
她喊饕餮吞掉它,自己也跳了進去。
她們回到陳歡言等待的河道邊,將這支星腦遞給他。
“怎麼樣?”她問。
“沒錯,就是發帖那支。”得到了確認。
事情陷入僵局,她無法追蹤那個人去了哪裡,或者......是不是還活著。
好不容得來的線索,就這樣斷了。
遠方的“她”還在星空機核中沉睡,她拖不了太久,智簡會起疑。而地愛星面臨的危機,如今只知比想象得更嚴重、更緊急,卻完全不明其機制真相,又何談插手破解。
沒有辦法了。
陳歡酒拍了拍饕餮的上腦殼,把自己剩下的半個身體拔出來,輕巧地躍出水面,落到地面上。
她走過陳歡言,握住爸爸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這是叫他別擔心,他知道。
可這要他怎麼不擔心?她不是說不能被機械裝置掃到麼,怎麼就光明正大走到這滿是探頭的陽光下了?
她想幹什麼?
她到底要幹什麼?
暴露自己,是要魚死網破,拼死一搏嗎?
“Hello,智簡,你在嗎?”
她對著一隻最顯眼的攝像頭,揮揮手打招呼,笑容甜美。
“我知道,你當然會在。”
她又上前一步,竟是氣勢逼人。
“就讓我們來好好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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