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又被周靳庭哄著做了一次。
關歆離開酒店之前,將那件薄紗睡裙毫不猶豫地團起來丟進了垃圾桶。
短時間內斷不想再穿第二次。
到了公司,關歆在樓下點了杯冰美式續命。
上午九點半。
人事總監敲門而入,“徐卓輝已經到了,我讓他在三號會議室先填資料。”
關歆打起精神:“好,十點整我過去。”
人事總監道:“咱倆一起,還是你先面?”
“他填完資料你先跟他聊。”
人事總監是聰明人,當即表態:“行,正好十點鐘我樓下還有個會,我先跟他聊幾分鐘。”
關歆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半杯冰美式,十點整,她拿上手機走向了三號會議室。
會議室裡,人事總監藉故離開。
關歆走到徐卓輝的對面落座。
兩人之間隔著會議桌,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又宛如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一時間,誰都沒開口。
關歆漫不經心地打量徐卓輝的衣著,這次他重新穿上了阿瑪尼的套裝。
目光炯炯,連頭髮都打理得一絲不苟,倒是有幾分職場精英的氣度。
關歆的桌前擺著徐卓輝的手填資訊表。
她翻了翻,出聲道:“你的曾用名是什麼?為什麼劃掉了?”
資訊表上,曾用名一欄,有簽字筆重重塗黑的痕跡。
但只要長了眼睛,就能清晰辨認出被塗掉的第一個字是‘唐’。
關歆覺得好笑,眼底不經意略過一絲嘲弄。
徐卓輝默了兩秒:“曾用名對面試有影響嗎?”
“對別人沒有。”關歆淡聲:“但是對你,有。”
徐卓輝故作疑惑地蹙眉,“關秘書這是在針對我?”
關歆似笑非笑,“不想展示曾用名,可以不寫,寫了又劃掉,不就是等著我開口問,對嗎?徐卓輝……”
頓了頓,她開門見山,“或者,我該叫你唐、卓、薈。”
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關歆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會議室的氣氛頃刻間微妙起來。
徐卓輝面無異色地抬起眼皮,良久沉默後,他意味深長道:“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一點都不驚訝,平靜的語氣好似在說‘天氣真好’。
徐卓輝的反應完全在關歆的意料之中。
他處心積慮地鋪墊,欲蓋彌彰地試探,無非是在為曝光身份做準備。
關歆看他一眼,不冷不熱道:“為什麼想進集團?分公司銷售總監的職位還不滿足嗎?”
“什麼叫滿足?”徐卓輝譏諷一笑,“有人一出生就在享受榮華富貴,有的人卻只能在溫飽線苦苦掙扎,關大小姐的說法,與‘何不食肉糜’有什麼區別。”
一句‘關大小姐’充滿諷刺意味。
關歆倒是不生氣,只是不知道他哪裡來的臉在這裡抱屈。
“你覺得這一切是誰造成的?”
“你該去問你高高在上的父親。”
徐卓輝在提及徐文茂的瞬間,平靜的眼神終於掀起一絲波瀾。
似恨,似怨,又滿含不甘。
這些一閃而逝的情緒,關歆盡數捕捉。
她忽然間有種詭異的直覺,徐卓輝似乎沒她想象或以為的那麼城府深重。
起碼在她和他有限的幾次接觸裡,他身上並不具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特質。
當然,不排除他在跟她演戲。
關歆若有所思地看了徐卓輝幾秒,“你恨他?”
“我不該恨嗎?”
“確實不該。”
關歆擲地有聲的幾個字,再次讓徐卓輝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嘲諷。
“你當然會替他說話,富養長大的千金小姐,既得利益者,你大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是,憑什麼我就得寄人籬下,憑什麼都是他的孩子,我就得被人叫野種、私生子?你說,憑什麼,憑什麼!”
徐卓輝情緒失控的一瞬間,最後三個字幾乎是拍著桌子低吼出來的。
他額頭爆出青筋,怒目相向,神色中的憤怒和受傷直白而真切。
這似乎是他現在能做到的最激烈的表述方式。
關歆無法對他做出立場上的感同身受。
唯有靜靜地與他對視片刻,再次波瀾不驚地開口:“就憑你的出生是一場騙局。”
徐卓輝聞言冷笑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關歆說:“用不著做出一副‘我們都欠你’的表情,但凡唐秀華還活著,你那些個憑什麼,都問不到我們頭上。”
徐卓輝聽得雲裡霧裡,警惕地眯眸,“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是想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年他都不認你嗎?”關歆起身出門,“跟我來。”
徐卓輝眼睜睜看著關歆走出會議室。
半晌,他調整好情緒,猶疑地跟在她身後,直至走到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前。
徐卓輝看向關歆,只見她抬手敲了敲門,裡面瞬時傳出徐文茂渾厚的嗓音,“進來。”
關歆瞥了眼怔忪又戒備的徐卓輝,推開門,並側身給他讓路。
徐卓輝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踏進這間辦公室。
他站在門口遲疑又期待,最終還是在關歆的催促下,抬腳走了進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只是心底很不安。
為什麼關歆會提到他已故的生母?為什麼她說他不該恨徐文茂?為什麼她說他的出生是場騙局?
懷揣著這些疑問,徐卓輝一步步走到了徐文茂的面前。
這是他27年以來,第一次單獨和這位不負責任的‘父親’相處。
可他看起來還是那麼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即。
徐卓輝杵在老闆臺附近,猶豫地喊了聲:“……徐董。”
徐文茂點了支菸,隔著淡淡的薄霧睞他一眼,“坐吧。”
徐卓輝拉開會客椅坐下,忐忑地想說些什麼。
但徐文茂似乎並不打算浪費時間寒暄,隨手按下膝上型電腦的回車鍵,而後將螢幕轉到徐卓輝面前。
“看完這些,我們再談。”
他邊說邊把一份檔案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到手邊。
而徐卓輝的注意力都在電腦螢幕上,那是一段長達幾十分鐘的談話影片。
裡面的徐文茂對那老頭說:“隋醫生,好久不見。”
與此同時。
關歆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外的接待區,一邊喝咖啡一邊關注著辦公室裡的動向。
百葉窗在徐卓輝進去之前就已全部開啟。
關歆所在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徐卓輝正一動不動地看著電腦裡播放的畫面。
結合他先前的表現,也許他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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