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徐父的闡述，關歆倍感唏噓。
其實徐卓輝本身無罪，但他的存在即是原罪。
泡好兩杯茶，關歆望著徐父的背影問道：“他和趙秉德是怎麼回事？”
徐父說：“當初他養母患病，用光了積蓄，他試圖透過趙秉德聯絡我，但趙秉德把這事兒瞞下，私自給了他一筆錢。”
“趙秉德圖什麼？”
“圖什麼只有那老東西自己知道。”
關歆呷了口茶，抬眼看著面色沉冷的徐父，“他養父母對他怎麼樣？”
“據說很好。”徐父說：“收養家庭是趙秉德找的，這算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徐卓輝的養父母都是南方縣城的中學教師，當年收養13歲的徐卓輝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只是徐卓輝的命真的不太好。
養父母對他視如己出，偏偏家庭連遭厄運。
養父在去往山區支教的途中車禍去世，沒兩年，養母又患癌，雖然現在病情得到控制，但每個月仍需要服藥維繫生命。
關歆心底一沉，陷入沉默。
倘若拋開徐卓輝的出身不談，他這般遭遇任誰聽了都會心生不忍和同情。
以他的立場，在知道真相之前，確實有理由痛恨任何人。
可惜，他一切的厄運，都是他母親唐秀華一手造成。
那點微妙的同情被關歆壓回心底，“他接下來什麼打算？”
“等週一就知道了。”
徐父賣了個關子，關歆便沒再追問，就此止住了話題。
而週一清早上班，關歆就知道了徐卓輝的選擇。
“他提了離職？”
人事總監同樣一頭霧水，“是，昨晚上11點多發的郵件，我今早才看見。”
子公司總監級別的員工離職，郵件都會抄送到集團總部。
人事總監邊說邊把手機螢幕展示給關歆。
那郵件標題赫然寫著【離職申請】，發件人：徐卓輝。
關歆意外又不意外，將手機還給人事總監，淡淡道：“他們總經理批覆了嗎？”
“還沒有。”人事總監說：“估計得找他談話，畢竟是那邊的金牌銷售，真走了，也是損失一員大將。”
關歆不置可否，沉吟片刻，道：“給董菲走試崗流程吧，越快越好。”
人事總監若有所思：“行，但我估計……她不會痛快簽字。”
董菲那天面試的表現有多消極，她們都看得出來。
“把試崗流程單直接給到財務總監。”關歆幽幽笑道：“告訴她，秘書辦要求董菲一週內到崗。”
人事總監頭皮一麻，直覺關歆太腹黑。
她這是直接把董菲的退路堵死，讓她進退兩難。
而徐卓輝離職的訊息，關歆和人事總監溝通完便轉達給了徐父。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會離職？”
徐文茂靠著老闆椅，平靜地道：“他只說考慮。”
人性太幽微，沒人敢賭。
徐文茂同樣不敢。
哪怕徐卓輝在得知真相後的痛苦不似作假，他也無法像相信關歆一樣相信他。
如今，徐卓輝願意走，至少說明他接受了真相和現實。
而他離職引起的連鎖反應，在接下來的一週時間裡逐漸顯現。
率先發難的就是從外地匆忙趕回來的趙秉德。
週四這天。
關歆午休時路過董事長辦公室，隔著門板意外聽到裡面傳出的激烈爭吵聲。
她叫來小劉，詢問得知：“是趙董，已經和徐董吵半天了。”
小劉朝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剛才進去送水，聽了一耳朵，好像是因為貿易公司的事。”
關歆心下了然。
徐卓輝離職意願強烈。
據說子公司總經理幾次挽留不成，只能卡著離職審批等趙秉德回來處理。
另外，審計小組下週一進駐貿易公司開展專項核查的訊息，已由董事會正式下發全集團。
無論哪件事，趙秉德想阻止，都已來不及。
關歆交代小劉勤盯著辦公室裡的動靜。
等她吃完午飯回來，意外看到面露慍色的趙秉德正坐在電梯附近的接待區等她。
“歆歆，跟趙叔聊兩句？”
趙秉德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絕對算不上和善。
關歆伸手示意，“可以，趙董，這邊請。”
會議室，趙秉德開門見山，“歆歆啊，趙叔也不跟你兜圈子，董菲的試崗，就算了吧，她勝任不了秘書辦的工作。你跟人事部打聲招呼，讓他們把試崗流程單撤回去。”
“我沒覺得董經理勝任不了。”關歆公事公辦的語氣：“而且趙董您親自推薦，我反而覺得沒人比她更合適。”
趙秉德這會怒火中燒，偏又無法發洩。
總不能承認董菲只是個試崗的幌子。
尤其徐卓輝離職的原因他還沒搞清楚，事情宛如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這周恰逢中元節，他特意趕回老家祭祖。
結果董菲三天兩頭給他打電話，又哭又鬧，死活不肯去董事會秘書辦，催他趕緊想辦法。
哪知道董菲的事還沒解決，審計小組即將進駐貿易公司的訊息又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其他都好說，但貿易公司的賬絕對經不起查。
不得已，趙秉德只能中斷祭祖行程，提前趕回了集團。
此時，趙秉德剛在徐文茂跟前吃了癟，關歆又是這樣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
他表情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你就甭管推不推薦了，我說她不合適她就不合適。”
“趙董的意思，我只能聽從安排，不能有自己的判斷？”
關歆玩笑的口吻道：“那要不我卸任，把秘書辦交給您管理吧。”
趙秉德呼吸一梗，眯了眯眸，“歆歆啊，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
“開個玩笑而已，您別當真。”關歆說：“但人事部的流程我確實撤不了，集團有嚴格的規章制度，我不能越權干涉。”
這話頗有影射意味，趙秉德自然聽得懂。
他怒極反笑，“歆歆謙虛了，集團規章制度再嚴格，不也是你們家的。”
關歆莞爾：“正因為是我們家的，才不能為所欲為，我們得為所有員工和股東負責，您說呢。”
她加重‘我們家’三個字，意在提醒趙秉德徐達集團它姓徐。
不是徐卓輝的徐，是徐文茂的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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