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著，柳卿語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卻只看到她從未見過的真誠。
柳卿語收回視線，往後拉開了些距離，“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宋翊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柳卿語聽完，沉默了很久。
“宋少卿，你變了。”
宋翊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你以前可不會這麼正經，”柳卿語笑著打趣，“我差點以為你不是本人。”
宋翊嘆息笑道：“人總是會變的，以前我總覺得，天塌了有高個兒頂著，我只要查好我的案子，喝我的酒，日子怎麼過都行；現在才發現，天要真塌了，最靠得住的，還得是自己。”
從前他總是跟在謝之尋身後，他知道自己沒有他聰明，但凡那些動腦子的事兒，他總是習慣性的依賴謝之尋。
可如今……
宋翊抬眸看向柳卿語，他也有了自己喜歡、想要共度餘生的女子，他也想為她撐起一片天。
柳卿語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了咳，“我可以幫你傳信，飛鴿到玉城，不出三日，長公主便能收到。”
宋翊點點頭，“如此，便多謝你了。”
他起身，“時辰不早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最近我有些忙，可能沒時間來看你，你自己多保重。”
柳卿語也起身送他，“好，你也是。”
行至門邊，柳卿語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有件事，我不知和宮裡發生的事是否有聯絡。”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遞給宋翊，“這是我在豫北的眼線傳回來的，想起你方才所言，我總覺得，這些事太過巧合。”
紙條上寫著：豫北王府生變，側妃母子暴斃，豫北王重病不醒，世子司徒慶已接管豫北軍，此事或與上官清有關。
看見“上官清”的名字，宋翊忍不住皺了眉。
先前彈劾謝之尋的事，似乎也是他牽的頭。
當時他還以為，上官清是因為愛慕長公主，所以才處處針對謝之尋，如今看來，原來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將紙條還給柳卿語，“這件事也請告知長公主，另外，豫北那邊也繼續讓人盯著。”
宋翊走後，柳卿語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牆角那叢蘭草在夜風裡窸窸窣窣地響。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宋翊的時候，他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上說“柳姑娘你彈的曲子真好聽，人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沒個正形，油嘴滑舌的，不是什麼正經人。
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自己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
玉城。
柳卿語的信寄來時，帝攬月正在院中練劍。
自從她的身體逐步恢復後，她每日晨起都要練功，而且再也不用避著旁人了。
能卸下所有防備，做真正的自己，真好。
素兮將信遞給她，謝之尋也端著甜湯走了過來。
見她越看眉頭越緊蹙，詢問：“京中發生何事？”
帝攬月將信放在石桌上，“柳靈兒死了，徐太后被軟禁，司徒慶徹底掌控豫北軍，而這一切，很有可能是皇后的手筆。”
院子裡的桃花開得正好，一陣風過，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場粉白色的雪。
她想起先前那些刺客說“元京要變天了”，原來不是空話。
謝之尋沉默片刻，“所以，幽冥閣閣主很有可能也是她？”
帝攬月點點頭，“大機率是了，從我們來玉城賑災，她便已經開始佈局，只是不知她為何會培養出那般強大的江湖勢力，而安親王，是否也參與其中？”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她一直覺得帝婧瑤心思深，但沒想到她竟有謀逆之心。
“安親王未必知情。”謝之尋說。
帝攬月看著他。
“安親王鎮守邊關多年，忠心不二，他對皇上的敬重，不是裝出來的；在玉城賑災的這段時日，你我都能看得出，百姓們對安親王十分愛戴；一個人可以在別的事上裝，但在這種事上裝不了幾十年。”
帝攬月回想起安親王在玉城城門口迎接她的樣子，想起沈氏在山坳裡拼命護著她的樣子。
她當然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
謝之尋將甜湯往她面前遞了遞，說出自己的打算，“我們現在得知皇后的真面目，也不算壞事；我想，我們是時候該回京了。”
他們這段時日留在玉城，本就是想徹底坐實“謝之尋遇刺失蹤”的訊息，讓背後之人放鬆警惕。
如今敵在明，他們在暗，有些事是該徹底清算了。
帝攬月看向素兮，“傳信給你家姑娘，告訴她我們要回京，讓她提前接應。”
素兮笑著抱拳：“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初一初二走了過來，正好聽見這個訊息。
初二有些激動道：“殿下，我們當真要回京了嗎？”
帝攬月點點頭，“嗯，不過，我希望你和初一暫時留在玉城。”
“為什麼？”初二很是不解，“屬下和初一的傷已然大好，不會拖您後腿。”
“我不是這個意思，”帝攬月無奈一笑，耐心解釋，“我是想讓你們留在玉城，替我監視安親王府，朝中風雲變化，保不齊什麼時候就要開戰，安親王手裡有兵權，無論他是否參與其中，都是個隱患。”
初一初二相視一眼，初一抱拳道：“殿下放心，屬下和初二會辦好您交代的事。”
帝攬月滿意一笑，其實她也有另外的打算，初一初二為了護著她，受過那麼嚴重的傷，她不想再讓他們跟著自己拼命。
謝之尋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拿出一枚令牌遞給初一初二。
“這個可以調動玉城裡的千機閣暗衛，若有意外，可以尋求他們的幫助。”
兩人看了眼帝攬月，見她點頭，才鄭重接過。
“多謝謝大人！”
素兮辦事麻利，當晚便安排好了一切行程，一行人趁著夜色，悄悄離開玉城。
他們避開官道，不分晝夜的趕路。
暮春的夜裡還有些涼，帝攬月裹著斗篷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謝之尋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藉著車內微弱的燈光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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