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像被燒了油的烈焰,轟地一下從蘇顏心頭竄起,燒得她瞳孔急劇收縮,視野邊緣泛起一圈紅暈。
默默收攏五指,猛地揚起手,‘啪’地一聲狠狠甩在蘇恆的臉上。
蘇恆的頭被帶偏過去,半邊臉瞬間浮起鮮紅的指印,耳邊嗡嗡作響,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靜音鍵,只剩下臉頰火辣辣地疼。
蘇恆被驕縱了十幾年,從未捱過半句重話,更別說這樣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瞬間被打懵了。
他錯愕地抬眼,眼底翻滾著戾氣與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祖母從小疼他入骨,旁人不敢置喙半句,這個死女人怎麼敢?
蘇顏冷冷地看著他:“你欠打。”
在場的所有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女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蘇恆是丞相府老夫人的心尖尖,素來張揚任性,天不怕地不怕,乃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但凡招惹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她怎麼敢打蘇恆?
一時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般,靜得出奇。
蘇恆死死瞪著蘇顏,眼底翻滾著滔天怒意,咬牙切齒:“你找死!”說著,掄起胳膊朝蘇顏揮過去。
蘇顏眼神凌厲,手腕精準地扣住蘇恆的穴位,一股痠麻瞬間竄遍蘇恆全身,令他整條手臂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蘇恆瞳孔驟縮:“你對我做了什麼?”
蘇顏冰涼的手掌貼著他的臉頰,卻沒有立刻落下。
“想反抗?”蘇顏在他耳邊輕笑,爾後手掌毫無徵兆地揮出。
“啪!”打在蘇恆的另一邊臉頰上。
蘇顏甩了甩髮麻的手掌,靜靜地看著蘇恆,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我就打你了,你又能奈我何?你爹教不會你做人,本姑娘教你。”
若不是手掌發麻,她還想再打他幾巴掌。
蘇睿看向蘇顏的眼神冷得像冰,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口腔裡瀰漫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厲聲大喊:“侍衛,給小爺抓住這個賤人。”
下一刻,四名侍衛從一樓衝上來。
白芷四人拔劍擋在前面,不讓他們過去。
蘇顏淡淡地掃了侍衛一眼,目光如鷹隼般犀利:“我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不介意廢了蘇恆。”
侍衛們被那道目光刺得喉頭髮緊,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半拍。
仔細看清蘇顏的面容時,整個人都怔愣住了,腦子裡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像被陽光灑化的雪,一點點塌下去。
他們的腦子裡只有一個疑問,這個女人為何與夫人長得如此相像?
另外三位少年裝鵪鶉,微垂著腦袋不敢說話。
蘇顏的話像細密的針,扎得蘇恆渾身上下無處不疼,那是打在臉上的疼,是燒在心裡的火。
他的眼神嗜血狠戾,喝道:“上啊!給小爺殺了這四個丫鬟,再弄死這個小賤人。否則,小爺回京便殺你們全家。”
四名侍衛聞言,心中一凜,這位素來囂張跋扈,真的會殺了他們的家人。
四人不再猶豫,長刀出鞘,寒光閃爍,揮舞著大刀砍向四名丫鬟。
白芷、半夏、沉香、青黛嗤笑一聲,同時抬手,掌風如牆般壓向侍衛。
侍衛們只覺得胸口一悶,氣血翻湧,‘噗’地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四名丫鬟身形快如鬼魅,快得無人看清她們是如何出手。
‘哐當’四聲脆響,四把長刀同時脫手,掉在地上。
侍衛們齊刷刷仰面栽倒在地上,狼狽得像被人隨手踢開的破麻袋。
白芷淡淡地看著他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我家主子無意要你們的性命,一邊待著去,若再亂動,後果自負。”
蘇顏挑眉看著蘇恆,白芷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暗衛,一般侍衛豈是她們的對手,僅僅兩招便制服了蘇恆的侍衛。
“服不服?不服我讓她們把你扔到大街上。”
蘇恆僵在原地,像被人迎頭潑了一盤髒水,從頭到腳都透著寒氣。他感覺自己的尊嚴被人踩在腳下反覆碾磨,那股灼熱的羞恥感、不甘與強烈的恨意順著脊背爬上來,燒得他雙目赤紅:“爾敢!我不會放過你的。”
蘇顏忽然笑了,笑容很淺,卻冷得像冰錐般不帶一絲溫度。伸出柔軟白皙的手掌輕輕拍了兩下蘇恆的臉蛋,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蘇恆,我等著。”
說完,帶著四名丫鬟揚長而去,小二微垂著腦袋跟在她們身後。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蘇恆看著她們的背影,眸光陰鷙陰冷,滿是蝕骨狠意:“蘇大,去查一下她們的身份。”
蘇大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斟酌著開口:“小公子,您有沒有覺得她像一個人?”
蘇恆冷冷地看著蘇大,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殺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字一頓:“像誰?”
蘇大嚥了咽口水,小聲道:“夫人。”
‘轟’彷彿有一朵煙花在蘇恆腦中炸開,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道身影。
昏暗逼仄的內室,常年拉著的半舊帷帳,擋在了天光,只剩下一片暗沉的陰翳。
空氣裡是化不開的苦澀藥味,終年不散。
孱弱的女人斜倚著床頭,青絲間早已摻了不少霜白,臉色是常年病痛侵蝕的慘白,薄唇毫無血色,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不喜歡那股終年不散的苦藥味,不喜歡她屋裡沉沉的死氣,更不喜歡她看向自己時,那雙盛滿疲憊、落寞與愧疚的眼睛。
祖母擔心女人將病氣傳染給他,從來不許他去看她。只有過年的時候,大哥會押著他去請安。
而他每次都是不耐煩地站在她床前,敷衍地喊一聲母親。
女人總會費力地抬眼,溫柔又侷促地看著他,乾枯瘦弱的手指微微抬起,想要觸碰他,卻又小心翼翼地收回,生怕自己滿身的藥氣與病氣傳染給他。
而他,下意識地疏遠她,冷落她,心底甚至格外厭棄她,厭棄她帶來的沉悶死氣,厭棄這段陌生又壓抑的母子關係。
以至於後來她的身子好了許多,他也極少去她的院子。
若非蘇大提醒,他甚至不記得她的模樣。
不過,剛才那個女人確實與她有七分相似,難道她是他那個失蹤十三年的姐姐?
哼!他的姐姐只有蘇瑤,其他阿貓阿狗想當他姐姐,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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