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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曉書館,尋人遇上的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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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95章

夜林沉寂,森寒夜風穿掠枝椏,繁葉交疊如織,將皎皎月色切割成滿地破碎暗影。整座山林死寂壓抑,凜冽殺機蟄伏於每一寸草木縫隙,無聲蓄勢。

蕭意一身衣袍蒙塵、綴滿枯碎落葉,身形慵懶閒散,斜倚高聳粗碩的枝杈間,四肢舒展鬆弛,全然是毫無防備的肆意姿態。指尖起落舒緩,一下下輕拍著身側之人的脊背,漫不經心,悠然自得。

代號狀元紅的殺手已將斂息匿形術催動至巔峰,身軀死死貼合粗糙樹幹,一身氣息盡數消融于山野風聲中,輪廓與暗夜樹影完美相融。他自認藏身得天衣無縫,足以瞞過世間所有人眼。

可下一瞬,頭頂便落下一道滿帶戲謔、裹挾著壓迫感的慵懶嗓音,精準撕碎所有偽裝:“你是在找本公子嗎,狀、元、紅?”

刻意拖長的尾音穿透夜風,清晰落地。

狀元紅渾身驟然僵凝,周身肌肉緊繃如弦,苦心維繫的隱匿心神轟然碎裂,刺骨驚懼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寒意透骨徹魂。

蕭意神色依舊淡漠,語調輕柔婉轉,字句卻淬著徹骨寒涼:“不必慌張。你的搭檔先行一步,本公子已贈他一盞青梅美酒,此刻怕是早已赴黃泉攬盡夜色風光。”

夜風掀動他凌亂翻飛的衣襬,裹挾著山間夜露的溼冷。蕭意淡淡掃過死寂密林,聲線平靜無波,緩緩道出現場戰局:“也不必徒勞傳訊求援。你們這批人的偽裝粗淺拙劣,破綻遍佈周身。本公子一路走來,沿途所有暗哨伏兵,早已被本公子盡數清剿。”

他微微側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無謂的惋惜:“此番唯獨逃脫兩人,算是一點遺憾。只是二人皆身負重傷,行動滯澀,斷然逃不遠。”

話音輕轉,暗藏算計:“這般狼狽逃竄,剛好足夠他們把‘本公子身受重創、戰力大跌’的假訊息,原原本本帶回,通報給竹葉青。”

山林瞬間墜入死寂,唯餘狀元紅粗重壓抑的喘息斷斷續續,格外刺耳。無形奇毒早已侵入他皮肉經脈,順著筋骨肌理層層蔓延,帶來陣陣酥麻消融的頹靡痛感,渾身氣力飛速流逝,縱使挪動指尖,也已是痴心妄想。

蕭意垂眸俯視動彈不得的殺手,眼底笑意淺淺,卻無半分溫度,輕聲發問:“你可知本公子為何陪你閒聊許久?”

不等對方回應,蕭意便自顧自作答,語氣輕佻又冷冽:“一來你實力低微,於本公子構不成半分威脅,無需倉促了結。二來,等候竹葉青、玉壺春帶隊合圍的空檔太過乏味,正好拿你解悶。”

他俯身湊近,嗓音放得愈發柔和,仿若閒話家常,字句卻字字誅心:“嚐嚐本公子這獨門奇毒,融骨蝕肌、侵蝕本源脈絡,這般滋味,可還舒坦?”

狀元紅牙關震顫不止,喉間被毒氣死死封堵,縱有萬般恐懼不甘,也發不出半縷聲響,只能圓睜雙目,眼底翻湧著瀕死的絕望與恨意。

見對方始終緘默,蕭意輕嘖一聲,面上浮起幾分促狹的慵懶:“一味單方面問話,倒顯得本公子恃強凌弱,欺負弱小了。”

言落,蕭意抬手取出一隻密閉藥瓶,微微傾斜。泛著幽冷寒芒的細密藥粉簌簌墜落,盡數覆在狀元紅周身。

刺耳的滋滋腐蝕聲驟然炸開,縷縷慘白濃煙騰空翻湧。不過數息光景,方才尚存一絲生機的人影便被劇毒徹底消融,原地空空蕩蕩,連半分殘骸、半點痕跡都未曾留存。

夜色為幕,蕭意身形一晃,悄無聲息撤離林地,隱匿於沉沉黑暗之中。

須臾之後,竹葉青循著殘留的微弱氣息疾馳而至。她目光掃遍整片山林,眼底只剩空茫,預想中重傷倒地的目標蹤跡全無,整片林地只剩殘風蕭瑟。

視野開闊的山谷正中央,一道嬌小孩童身影孑然佇立,無遮無掩,坦蕩無懼。顧棋小手握著一枚古樸老舊的撥浪鼓,輕輕晃動,噠噠清脆聲響迴盪空曠山谷,層層疊疊,不絕於耳。

他仰起稚嫩面龐,眉眼彎彎,漾著純粹天真的笑意,軟糯清亮的童音穿透四野:“燒刀子,別藏了。小爺在此等候多時,你們躲在暗處,怕是腿腳都站酸了吧?”

孩童澄澈目光精準鎖定暗處現身的竹葉青,語氣帶著幾分靈動戲謔:“你便是領頭的竹葉青?依小爺看,倒像是兌水的假酒。不知你們真正的主事之人,藏在哪個角落,不敢現身一見?”

話音落地的剎那,無形結界轟然撐開,瞬間封鎖山谷四方所有出入口。厚重屏障隔絕內外氣息,將整片山谷化作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但凡踏入此地者,再無脫身可能。

另一側林地戰場,百鬼夜行勢力全力催動幻陣。鋪天蓋地的黑霧翻湧席捲,無數猙獰鬼影憑空現世,淒厲鬼哭嘶鳴不絕於耳,幻境光影層層交疊,顛倒視聽、惑亂心神,妄圖將闖入者死死困殺陣中。

柳偌風立身陰風黑霧核心,雙目澄澈明淨,可勘世間一切虛妄幻象。他身姿沉穩篤定,手中長劍斂盡寒光,凝神感知陣法流轉脈絡,靜靜捕捉氣場湧動的細微破綻。

待幻陣氣息流轉出現一瞬遲滯,鬼影排布露出分毫縫隙之際,柳偌風手腕驟然發力,長劍裹挾凜冽霜寒破空斬落。

凌厲一劍直接撕裂厚重黑霧,轟然破去百鬼迷幻大陣。劍鋒順勢一轉,直劈陣心那道栩栩如生的人影。

那道幻影身形衣飾、神態氣場、眉眼沉鬱,乃至周身縈繞的淡淡藥香,皆與顧夜城復刻得分毫不差,逼真到極致,難辨真偽。

劍刃堪堪及身的剎那,柳偌風心神微晃,握劍的指尖下意識一頓。心底顧慮翻湧,唯恐一時失手,錯斬真身,釀成無可挽回的大亂。

不過一瞬遲疑,他便即刻斂神穩心,勘破這極致逼真的擬態假象,劍力再催,利落將幻影斬碎湮滅。

暗處隱匿身形的蕭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暗自慶幸。所幸本公子提前斬斷自身與陣眼幻影的羈絆、悄然撤離,若是真身滯留此地,方才那一記決絕劍招,本公子絕無從容閃避的餘地。

烈焰戰場之上,赤紅洶湧的紅蓮火海交織聖潔磅礴的涅盤天火,熊熊火光沖天貫地。至陽真火天生剋制一切陰邪汙穢,猛鬼冢一眾修士祭出的陰魂術法、邪祟煞氣,觸火即潰,全然無法造成半分威脅。

南宮稷與赫連星雲並肩而立,配合默契,將一眾形貌詭異的猛鬼冢門人死死圍困於火海中央。烈焰層層灼燒、持續壓制邪力,戰局穩穩掌控掌心。二人神色從容淡然,全無激戰焦灼,甚至有餘暇取出通訊靈石,一邊靜觀戰場局勢,一邊與墨弈實時傳訊,同步彙報各方戰況。

荒野山道之上,柳偌雨手提厚重長刀,戰意凜然,奮力追擊四散逃竄的山野盜匪。這群亡命之徒深諳遁逃身法,身形矯健詭譎,始終與他穩穩拉開距離。

柳偌雨數次揮刀怒劈,皆被對方靈巧閃避,刀鋒屢屢落空。一路追奔千里,直至眾盜匪狼狽逃竄至魔鬼城城門之下,驟然止步。世人皆知魔鬼城禁武獨尊,城主性情莫測、實力深不可測、六親不認,無人敢輕易招惹。忌憚於此,柳偌雨最終只能停步止步,未能將一眾殘寇盡數斬殺。

四方戰場同步交鋒,誘敵、破陣、圍剿、追擊層層推進、步步落子。墨弈精心佈設的天羅地網全面鋪開,三界暗流洶湧,棋局愈演愈烈。

靈域腹地,沐春城府邸朱門深閉,院內迎親儀仗規整齊備,禮樂低徊婉轉,滿目皆是婚嫁喜慶氣象。沐子蔚一身規整大紅喜服,身姿挺拔,即將帶隊啟程,跨越靈域、魔界兩界,遠赴赫連府迎娶新娘楚楚。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之中,一名身著粗布僕役衣衫、樣貌平平無奇的小廝混跡下人佇列,垂首斂息,低調得近乎無人留意。無人知曉,這副樸素皮囊之下,蟄伏的是三界震怖、萬邪俯首的滅世魔龍蘇九鱗。他盡數收斂一身懾人威壓與滔天力量,偽裝隨行,隱匿暗處,默默守護沐子蔚,悄無聲息掃清沿途所有潛藏殺機。

沐家能在強者林立的靈域屹立千年、地位超然,從非依靠朝堂權勢、兵權割據。族中世代深耕丹道醫術,煉丹造詣冠絕靈域諸世家,歷經千年沉澱積累,留存海量珍稀古方、完備藥學體系與絕世療傷秘術,構築起獨一份無可替代的傳承根基。

沐家世代恪守祖訓:子弟潛心鑽研丹方靈藥、懸壺濟世,不涉朝堂紛爭,不攬權柄私利,不參與各界勢力博弈廝殺。

正因這般純粹本心、超然姿態,沐家得三界敬重。無論頂尖宗門、世家大族,但凡遭遇重傷頑疾、無解奇毒,皆會登門求助。獨一份的丹藥資源與頂尖醫術,讓沐家無需依附任何勢力,便能穩居靈域頂尖,無人敢輕易挑釁冒犯。

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沐家無心權謀的坦蕩,反倒引來了無數暗中覬覦的狼子野心。各方世家常年眼紅沐家的丹方秘典、珍稀藥材與千年傳承,始終蟄伏觀望,伺機尋覓可乘之機。

此番沐子蔚跨界聯姻,更是攪動整座靈域風雲。一眾守舊世家固守門第偏見,認為沐家門第尊貴,後輩理應婚配靈域門當戶對之人。而楚楚出身魔界,僅為赫連府侍女,地界懸殊、身份落差巨大,引得朝野內外非議四起、牴觸頗深。

若非沐雅實力震世、威壓四方,加之整個沐家宗族傾力撐腰,強勢壓下漫天流言蜚議,這場跨界婚事根本無從順利推行。

各方心懷鬼胎之輩暗自算計:此番迎親路途迢迢,橫跨兩界疆域,荒林險地、邊關隘口無數,皆是設伏截殺的絕佳契機。

只要沐子蔚途中遇襲重傷、甚至意外殞命,他們便可藉機發難:詆譭沐家後輩心性不足、行事輕率,敗壞沐家千年聲譽;同時挑起各方爭端,趁機蠶食瓜分沐家資源,窺探覬覦世代相傳的丹道秘辛,一舉撼動沐家千年超然地位。

前路殺機暗湧,風波暗藏。蘇九鱗始終維持小廝形貌,緊隨迎親隊伍,神識鋪展千里,時刻警惕暗處蟄伏的陰謀與絕殺,靜默護著沐子蔚,穩步奔赴魔界赫連府。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人聲絡繹,所有人的目光、心神皆繫於大婚啟程的沐子蔚一身。無人分心旁顧,更無人察覺隊伍之中暗藏的隱秘。

白羽緩步隨行於隊伍側方,衣袍端雅,氣度雍容沉穩。其身側緊隨一名身形清瘦的少年,外表不過十餘歲,眉眼尚帶著未脫的青澀稚嫩,唯獨一雙眼眸截然不同——深邃幽沉,沉澱著萬載沉浮的滄桑城府,厚重深邃的思慮,與稚嫩皮囊格格不入,全然無半分少年懵懂。

少年極致低調,斂盡鋒芒,默然伴於白羽身側,存在感微弱得近乎透明。即便是常年隨長輩處事的白羽孫輩白樂,也從未見過這號人物。他無根無源、無跡可尋,仿若憑空現世,悄然融入隊伍,來歷成謎,無人知曉。

全場眾人或憂前路殺機,或謀幕後利弊,或觀大婚盛景,竟無一人察覺這突兀現身的陌生少年。

唯有隱匿隊伍之中、偽裝成普通小廝的蘇九鱗,漫不經心鋪開神識掃視周遭時,目光驟然定格在少年身上。

滅世魔龍閱盡三界滄桑,洞悉萬千氣息真偽,世間任何偽裝,皆難瞞過他的感知。蘇九鱗依舊垂首穩步前行,眼底卻悄然掠過一抹訝異,瞬間勘破少年的真實根底。

這副稚嫩年少的身軀之內,蟄伏的正是掙脫靈域禁地桎梏、悄然現世的真顧夜城,亦是沐子蔚血脈相連的生父。

一路前行,白羽將近日三界流傳的各類流言蜚語,盡數低聲告知身側少年。

當聽聞外界瘋傳,銷聲匿跡多年的顧夜城,極有可能於今日沐子蔚大婚之日悄然現世、現身露面時,真顧夜城眉心緩緩蹙起,神色覆上一層沉鬱思索。

深邃眼眸中思緒翻湧不休,他靜心覆盤全盤局勢,反覆推敲這場漫天流言背後的層層算計。

他暗自思忖:散播流言之人,究竟是算準了他心念愛子、牽掛婚事,定會剋制不住心底惦念,隱匿身形潛入婚禮行列、藉機現世;

還是從始至終,這便是一場精心佈設的驚天釣魚局?以“顧夜城現世”為餌,引誘所有舊怨仇敵、暗藏野心勢力傾巢而出,只待他這正主主動入局,便可一舉網盡天下暗流、肅清所有隱患?

真假難辨,算計疊生,虛實身影交錯縱橫。真顧夜城徹底斂儘自身氣息,藏於隊伍深處,靜聽外界風聲暗流,冷眼審視這場以愛子婚典為棋盤、以自身為棋子的浩大迷局,默默拆解其中深藏的層層陰謀與致命圈套。

而暗處頂替他的身份、以身誘敵、吸引全場火力的蕭意,尚且渾然不知——這場席捲三界的棋局之中,真正的本尊,已然悄然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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