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 膝丸現在需要休息。
但是長年連軸出任務的鍛鍊令他遠遠沒有達到極限。
不過這一點倒也是其次。
主要原因在於,他現在根本無法安心地閉上眼睛進入香甜的睡夢。
他有強迫自己嘗試過。
但是做不到。
只要一閉上眼睛,大量的畫面就會無法控制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因為躺在這間屋子中, 閉上眼睛後加倍放大的感官就會將“屋內只有屬於他自己一個刃的氣息”這個事實強烈地傳達給膝丸。
於是, 膝丸就會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兄長此時此刻正在另一間屋子中, 在自己無法一眼看到的地方。
這讓他立刻感覺,在人類所說的大腦皮層的位置,似乎不斷傳來密密麻麻的針扎感。
這種細小的刺痛從“大腦”的位置開始, 往著全身各處迅速蔓延,直至將他整個刃都拋入到這種難以安定的境地中。
並非是難忍的疼痛,而是持續不斷地揪緊了他的神經。
“……不行。”
寂靜的屋子中,膝丸突然的喃喃自語便格外清晰。
尾音尚未消散, 他已然猛地坐起身來。
原本蓋在身上的被子被膝丸掀到了一邊,而墊褥也在他不自覺十分用力的動作下皺了起來。
但是膝丸半點都沒有看見, 仍有床鋪一團亂麻地堆在那裡,而他自己則目標明確地朝著屋外走去。
然後他就站在了髭切的房門前。
盯著那扇障子門,膝丸沉默著。
理智上來說, 兄長在他的神域之中休息,是安全的。退一萬步講, 即便有什麼意外,作為神域的主人,他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這讓膝丸短暫地猶豫了一瞬。
可是很快, 那些各種可能性演繹而成的畫面又不斷在腦海中交替出現。歸根到底, 都可以歸為一句“萬一呢”。
萬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兄長出了什麼意外,而他剛剛好沒有趕上呢?
似乎是膝丸在杞人憂天, 但是他剛剛結束了上一個任務不久,心裡只覺得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兄長不就是在那個原本應該只是有些繁瑣的天守閣裡出的意外嗎?
膝丸立刻變得更加堅定。
不過,屋內的兄長很可能已經休息了吧……
他確實可以敲門,但是驚醒了兄長這種事也是他不想發生的情況。
——以為這樣,膝丸就會選擇放棄嗎?
當然不可能。
作為刀劍付喪神,膝丸完全同意有的時候也可以不遵守人類的規則。
於是膝丸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了眼前的障子門上。
然後,他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讓自己像是一團柔軟的液體一般無聲無息地進入了屋內,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轉過頭後,膝丸便看到髭切正安安穩穩地躺在榻榻米上,連鋪在他身上的被子都是平平整整的樣子。
膝丸看著,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但是僅僅這樣確認一眼兄長的安全是不夠的。
他更應該在接下來守護這份安寧才行。
膝丸這樣思考著,微微點頭。
屋內能夠留下膝丸這樣一名成年男子體形的太刀的位置很多。
自髭切入住這間屋子,也沒有過去多久。雖然經過膝丸不知疲憊地添置後,東西多了不少,但還是非常寬敞。
膝丸左右看了看,挑了個屋子中離兄長不遠不近的位置,端坐下來。
“不遠不近”的標準是,不至於近到面對面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又不至於遠到出現情況的話膝丸無法立刻做出有效的應對措施。
膝丸對自己現在的位置感到非常滿意。
這樣坐定之後,膝丸久開始靜靜地望著髭切。
之前一直跳動發熱的大腦逐漸平息下來,那種無處可逃的針刺感也逐漸消失。
膝丸感到了滿足。
——但是髭切卻很想嘆氣。
他並非剛剛醒來。
一開始是有些疲憊,但是剛才淺眠一陣後,髭切便感覺自己已經恢復了過來。
大概是之前休息太久了吧?
而且,這樣醒來之後,睡意就半點不剩了。
那些濃烈的感情雖然暫時無法影響他的判斷了,但是不免使得他有些精神。
可起身的話又覺得有些麻煩。
髭切乾脆閉眼凝神,以此靜心。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察覺到了在門邊的,極為細微的響動。
……是弟弟的氣息?
髭切有些疑惑。
弟弟為什麼要在門邊呆站著?
他遲疑著是否要出聲提醒,但是又想著弟弟長大了有 自己的心思,如果他干涉的話似乎也不大好。
於是他準備看看弟弟想做些什麼。
要是弟弟是睡不著想要欣賞夜景的話,作為兄長髭切也準備出門陪他一起。
弟弟想要談心,也正好有了物件。
髭切靜靜等待著,卻感知到膝丸靜悄悄地進了屋。
可他沒有出聲,甚至在極力地壓制著自己鬧出的聲響。
即便是髭切可以注意,也只能聽到一陣十分輕微的布料摩挲聲。
不過他與弟弟兩振一具,髭切能夠感受到那股屬於膝丸的氣息,就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誒?
竟然是坐下後就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嗎?
如果是夜色攪起煩惱想要找兄長傾訴的話,只是這樣看著可是得不到解決的哦?
思維一番轉動,髭切的一顆兄長之心變得十分柔軟。
這樣嘗試著自己消化煩惱的弟弟也很可愛哦。
髭切終於睜開了雙眼,朝著膝丸看了過去。
膝丸發現髭切突然動了起來的瞬間,心裡頓時猛地一跳。
屋外廊下點著燈,燈光透過窗戶和門紙灑落在地面上。
因此這間屋子並不是漆黑一片。
這讓膝丸能夠看到兄長翻過身轉向了他,而那雙明亮的金眸中正映著一個模糊的色塊——那是他的身影。
被抓了個正著。
並不是沒有做好這樣的心裡準備,但是剛才膝丸一直選擇性地將這一情況忽視了乾淨。
此時猛然和兄長對上視線,膝丸一時間呆楞在那裡。
第一時間,他腦海中飄過的想法是:兄長的被子皺起來了。
於是他探身過去,把髭切的被角重新平平整整的掖好。
髭切看著膝丸的動作,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作者有話說:哥哥切:誒?原來弟弟不是想要夜間談心嗎(遺憾)
這周有點感冒所以又開天窗了(目移)
總之週末努力更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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