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仙兼定的疑惑, 膝丸立刻就可以給出解答。
但是那雙青綠色眼眸瞬間的閃動,卻令膝丸敏銳地察覺到,他對“第二人”的在意, 並非是為了道謝。
或者, 更準確地說,並非僅僅是為了道謝。
於是膝丸看著歌仙兼定, 陷入了沉默當中。
微笑還禮貌性地掛在嘴角,但是他的雙眸卻逐漸冷了下來,並帶上了些微審視的味道。
雖然從眼前兩刃身上沒有感受到什麼威脅的氣息, 但是事關兄長,自然是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他在態度上的變化並未隱藏。
但是歌仙兼定和小夜左文字卻是一同沉默了下來,只是那樣無聲地與膝丸對視。
那個答案對他們來說好像很重要,使得他們這樣固執地等待著。
屋內幾乎要凝固起來的空氣, 最終被髭切本刃打破。
正當膝丸還在無聲思索著對方的意圖時,突然感到手背被輕輕拍了兩下。
——是髭切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原本在進屋後, 髭切就角落裡停下保持了靜默,將這身偽裝的“忽略”功能發揮到了極致。若無特殊情況,絕不會被注意到存在。
畢竟沒有什麼一定要出現在那個本丸的刀劍面前的必要。
膝丸也是這樣的想法, 他們兄弟沒必要將一切都告訴清楚。
髭切會走這一趟,也是他有幾分關心事情結束後, 有過相處緣分的刀劍們的近況。
倒是沒想到,面對膝丸冷下來的神色,眼前兩位也並未放棄探尋。
而髭切此刻做出這番舉動, 實際上是主動將那層“忽略”的障眼法打破。
對於本丸二刃來說, 簡直像屋內憑空出現了一名戴著護神紙的“人”。
歌仙兼定已是瞪大了雙眼,“您……怎麼會……”
不自覺的敬語間是濃濃的震驚與疑惑。
在他身邊的小夜左文字則反應得更為劇烈。
小小的藍色身影直接原地跳起,輕巧得彷彿沒有重量。
接著, 刀劍的本能令他立即舉起雙手,瞬間擺出了防禦的動作。
——就連身為短刀的他,都沒有察覺到屋內有著第四個存在。
眼下這般反應著實在情理之中
就連膝丸也還在驚訝著。
兄長的舉動並無預兆,像是突然就做出了這樣現身的決定。
甚至他眼看著兄長自顧自地已經將手扶在了護神紙的邊緣。
當即,膝丸想也沒想反手攥住了髭切的手腕,“兄長”這聲呼喚簡直呼之欲出。
然而那樣的話就直接揭曉了髭切的身份,和由他主動扯下護神紙也沒有分別了。
因此膝丸一個哽住,強行將那聲呼喚嚥了回去,接著試圖用強烈的視線表達自己的疑惑。
——他不該這樣做的。
膝丸很快便開始後悔。
比起詢問原因,應該先徹底制止兄長扯下護神紙的動作。如果他先做了這件事就好了。
可以確定他的疑惑絕對已經傳達到了。
但是比疑惑傳達的速度更快的,是兄長在微微停頓後,便毫不猶豫果斷扯下了護神紙的手。
膝丸呆住了。
髭切看過來,眨眨眼睛,帶著這樣分外無辜的目光,露出了一個軟綿綿的可愛笑容。
“抱歉啦,弟弟,”他歪了歪頭,那神情讓任何人看到了都無法苛責,“只是神諭……我感覺,現在是這樣做比較好哦。”
髭切在稱呼上沒有掩飾。
畢竟只要看了那張臉就知道了。
略有不同的氣質完全無法掩蓋那極為相似的五官,只要看了就會對他和膝丸的關係生出那唯一一個猜測。
就像此時此刻,在髭切開口之前,歌仙兼定的眼神已經出現了極大的震盪。
“……誒??!”
歌仙兼定嘴巴一張一合,最終發出了這樣不風雅的聲音。
膝丸:啊,看來是認出來了。
即便歷史上他們並非是活躍於一個時代的刀劍,身為初始五刀之一的歌仙兼定也具備足夠認出他們的知識。
況且,他和兄長之間的兄弟關係非常好辨認——這方面的自信他非常充足。
但是暫時沒有辦法顧及眼前發現這一點後的歌仙和小夜的心理狀況了。
膝丸現在對於兄長剛才所言極為在意。
為此,他甚至沒顧得上禮節,直接當著另外兩刃的面,挪動了一大截迅速靠近髭切。
因為總感覺如果不緊緊盯住的話,就會被兄長糊弄過去。
“請兄長解釋一下,”膝丸同樣沒有掩飾稱呼,但他更偏向於顧不得去掩飾,一開口便洩露了滿腔的急切,“‘神諭’……是怎麼回事?”
一時之間,歌仙兼定和小夜左文字就這樣被擱置在旁。
但是一種震撼已經足以在這個空當中,填滿他們的思緒。
小夜還好,他本就是個安靜的孩子,即便感到驚訝,情緒上的波動相較於常人也會更不明顯一些。
於是他在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後,就抬頭看向歌仙兼定。
“歌仙,”小夜喚道,安慰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歌仙兼定非常不風雅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尋著小夜看過去,對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
瞳孔卻仍在微微顫動。
笑容之下,歌仙似乎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
他心想:這真的是他們能看的嗎?
無論是本丸之中短暫的相處,還是得到救援後,從時政工作人員口中得知的膝丸“畫像”,都像是鋼鑄的塑像般堅不可摧。
然而眼前情緒外露的膝丸,卻透露著一股……很好欺負的氣質?
做出這樣判斷的歌仙兼定頓時把自己嚇了一跳。
是不是閉上眼睛比較好?
他憂愁地想著。
這邊的膝丸則在持續著急中:“兄長啊——!”
“哎呀,”髭切偏了下頭,為難道,“弟弟的聲音好響亮啊。”
膝丸道:“兄長請不要轉移話題,看著我的眼睛,好好說我的名字——”
“好啦好啦,”髭切抬手拍拍膝丸的腦袋,哄道,“我也沒說不告訴你呀,膝丸?”
像是被按下了開關鍵,膝丸瞬間恢復了冷靜,模樣又變得符合歌仙兼定原本的認知了。
也是這時候,膝丸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當著歌仙和小夜的面……失態了。
膝丸有一瞬間的沉默。
但轉念一想,這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只是習慣使然讓他有些不自在。
可在兄長面前他向來如此,從來沒有也沒必要掩飾什麼。該是這些後來的刀劍和人類們要快快習慣起來才對。
眨眼間便完成了邏輯的膝丸將這點小事拋到一邊,繼續注視著兄長。
被這樣注視的話好像也無法再逗弄下去了。
髭切睫毛輕顫了一下,眼底興味掩去,隨即若無其事地端出了一副正正經經的模樣。
“其實也不是特別詳細的內容——只是感覺,亮明身份的話,會從這位歌仙那裡得到一些值得注意的訊息,”他緩緩道。
這樣短暫簡陋的情況,神諭到這個程度,說是不詳細,實際上完全可以說是指向清晰。
說這話的還是受到八幡大菩薩寵愛的髭切。
膝丸當即嚴肅地點點頭。
緊接著,這個屋子的視線中心就理所當然變成了歌仙兼定。
就這樣被點了名的在場唯一打刀,迷茫地坐在原地,緩慢地眨動了一下眼睛。
只見那位突然現身的殿下,就這樣笑著說道:“你想要找的另一位存在,就是我——嗯,應該是這樣沒錯。”
確實,歌仙兼定一開始就期望著知道那位記憶中存在模糊的幫助者是誰,而此時對方又主動現身,本該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但整個過程卻完全是出乎意料,令歌仙此刻感到十分的混亂。
“歌仙……冷靜,”小夜這樣成熟又可靠地安慰著十分不在狀態的打刀。
意識到自己已經讓小夜擔心了,歌仙趕忙努力地讓自己恢復過來,並將目光移向被膝丸殿稱為“兄長”的那一位。
“您……”歌仙猶豫了一瞬,終於還是這樣問道,“是髭切殿,那位源氏重寶之一的髭切殿嗎?”
髭切:“就算我這樣否認,也沒人會相信吧?”
歌仙鬆了口氣:“這樣說也確實沒錯……您和膝丸殿只要同時露面,任誰都能確定兩位的關係。”
“我只是有些意外,畢竟您……”
“所以我的存在,還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秘密哦,”髭切將食指抵在唇間,“雖然也不算很嚴格……但還是不要特地說出去比較好呢?”
歌仙兼定立刻用力點頭:“是,我非常理解這一點。”
時政在喚醒這位曾燒失的源氏重寶所遇見的困境,在審神者和刀劍們之間也是悄悄地廣為流傳。
現在歌仙卻在這裡看到了活生生的髭切,自然知曉小心謹慎著對待這件事絕對沒錯。
在此之前,他已經從時政的工作人員的只言片語中意識到了,他遇見的那位膝丸殿的特殊性。
看到髭切之後,他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冷靜後逐漸恢復清明的大腦和轉動起來的思維,也讓歌仙兼定確定自己努力促成這一次見面的正確性。
他沉默著低下了頭,雙手緊緊握住了面前的茶杯。
而小夜左文字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陪伴著這振為了他們的本丸一直付出和努力的打刀,這振結識於細川家的緣刀。
膝丸和髭切都在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整理好了思緒的歌仙兼定重新抬起頭來,面容上浮現出堅定的神色。
“一開始,我總覺得記憶裡那個存在模糊的第二人給我的感覺有些奇妙,使得我無論如何都想見膝丸殿一面……不僅僅是為了道謝。”
“現在看到、髭切殿,”他不知為何頓了頓,“我終於明白了。”
膝丸追問:“什麼?”
“因為我是初始刀,所以接觸到……接觸到審神者的機會,即便是在他的想法已經發生變化的時候,也會多不少,”歌仙苦笑了一下,“也是其中一次,我無意間碰見審神者在天守閣見了一個陌生人,從他那裡拿到了一樣東西。”
“如果說之前只是模糊的感覺的話……現在,在看到髭切殿後,我可以確定了。”
歌仙兼定的表情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那個人給我的感覺……很像。”
“和髭切殿,很像。”
作者有話說:首先說明,不是小烏。
說實話這篇設定是膝丸面前絕對不能有小烏出現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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