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玉欲起身,程意一個眼神制止了他。
示意他繼續忙他的吊橋。
她把孩子放回搖籃,揹著手走過橋,來到東面平臺上,居高臨下看著冰牆下那個單膝跪下的黑衣人。
裴行玉無語搖頭,又裝。
不過看她這反應,山洞外這個喊著要拜見洞主的人,應該沒什麼威脅。
“楊七,我就是洞主,拜見我所為何事?”
程意一副世外高人的口吻,悠悠問道。
洞外的楊秀聽到回應,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攥了攥手指,垂眸道:
“楊七與妻兒為躲避戰亂入山,出門匆忙沒來得及準備充足食物,如今幾張薄餅早已吃完,不知可否同洞主買些吃食和羊奶?”
程意回頭同裴行玉對視一眼。
這傢伙居然知道她們養了奶羊!
程意端起的洞主架子瞬間散去,她嗓音微沉,質問道:
“你怎知我洞中有羊奶?”
洞裡這兩頭奶山羊溫順膽小,叫聲也弱,而且它們幾乎不叫,冰牆阻隔,還有距離相隔,楊七應該聽不見奶羊的叫聲才對。
楊秀聽她語氣變化,就知道這事要是不解釋清楚,接下來便沒得談了。
雖然知道真相說出來,洞主必然生氣,但楊秀還是選擇說實話。
於是,他將自己昨夜在山洞外雪地裡搜尋了一晚上的事說了出來。
只要奶山羊在山洞前活動過,就會留下痕跡。
比如雪地裡還沒化的羊屎、殘留的羊毛、羊蹄腳印,甚至是山洞附近被羊啃過的草根。
只要細心觀察,這些痕跡並不難發現。
況且羊的品種不同,毛髮糞便也有所不同。
程意聽完他的解釋,轉頭張口無聲對裴行玉說:是個聰明人。
裴行玉卻懷疑這人口中所謂的妻兒,都是根據自己夫妻倆現在的情況,胡編亂造的。
為的就是博取他們的同情。
程意想了想,確實有可能。
畢竟這人能利用山洞外留下的痕跡,把她們山洞內的情況猜到五六成。
再多一個會欺詐本領也不稀奇。
加上對方的身手,程意已經可以確定,這人和進山的那些流民不一樣。
“你受了傷?”程意雖是詢問,但語氣篤定。
楊秀心下一驚,她如何知曉!
他慌忙檢查自己的裝扮,分明沒有破綻。
等等,他這不打自招的舉動,不正是給了她破綻嗎?
楊秀面色一沉,立馬生出警惕,握緊了手中劍柄。
程意渾然不知一般,看著冰牆下垂頭單膝跪地、渾身緊繃的黑衣男人,嘴角緩緩翹起說:
“別慌,我猜的。”
這話莫說楊秀,便是站在她身後的裴行玉都不信。
就在楊秀以為這筆買賣要不成了時,
又聽見她說:“把你妻兒帶過來,確定你沒撒謊騙我,我就讓我家郎君找些多餘的食物再擠兩碗羊奶賣你。”
程意特意提醒道:“我最討厭別人撒謊騙我,我看你也挺老實,咱們都是老實人,誰也別騙誰,記住了嗎?”
楊秀重重一頓首,起身離去。
裴行玉疑惑問:“他要是真變出妻兒,娘子你當真要與他做這筆買賣?”
這可不是個善茬,他不信程意不知道。
程意隨意往羊圈裡丟了一把乾草,走過木橋,
“我說話算數,他要是沒騙我,很快就會回來。”
裴行玉搖搖頭,“我看不見得,你剛把人嚇一頓,我要是他,我就會想,洞主讓我把妻兒帶來,是為了一網打盡,好把我們全殺了,搶走我們身上財物。”
程意“噯”了一聲,驚喜地看向裴行玉,
“五郎,你好聰明,我都沒想過他會這麼想呢。”
裴行玉一噎,要不是知道她的性子,還以為她在嘲諷他。
裴行玉示意她回去看著孩子,自己繼續蹲在橋邊做吊橋裝置。
順便觀察那個流人楊七還會不會回來。
裴行玉想的是最好別回來打擾自己一家三口。
程意又坐回院門門檻上,女兒的搖籃放在院子裡,旁邊燒著無煙的鋼炭,不用擔心凍著。
她反過來,面朝院內坐著,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細細對比孩子的五官哪裡像自己。
還沒尋出來呢,裴行玉低呼道:
“真來了?”
程意轉身望向冰牆外。
楊秀一手懷抱著一個明黃底色髒兮兮的襁褓,一手攙扶著一個宮髻散亂、腳步虛浮、身披狐裘披風的女子。
程意夫婦二人忽然感覺情況有點不太妙了。
她們沒見過什麼宮中貴人,但明黃這種顏色,整個國家只有皇室可以穿著。
“完了。”裴行玉低嘆道。
程意輕咳兩聲,正色說:
“我說話算話,既然他真把妻兒帶來,那這筆交易我便同他做!”
程意大步走到冰牆下,丟出一根繩子。
楊秀將襁褓交給身旁女子,藉助繩索帶著母子倆越過了冰牆。
程意搭了一把手,三人穩穩落地。
一落地,楊秀立馬觀察山洞內的情況。
沒想到這裡面別有洞天,居然有人真在山洞中建了一間大院子。
他看到站在橋頭的裴行玉,向他頷首示好。
裴行玉點點頭算作回應,轉身進了院。
楊秀扶著母子倆準備往前走,程意抬手攔住。
她指著兩頭奶山羊的草窩,“在這待著,不得我允許不得往前踏進半步。”
雖然她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但楊秀和他身旁的妻子呂玉就是知道,她徒手也能弄死他們二人。
呂玉緊了緊懷中襁褓,虛弱地衝程意躬身行了一禮。
“洞主放心,我們就在此處等候,絕不會踏入半步。”
她嗓音又幹又啞,程意聽著感覺自己的耳朵像被人用砂紙擦過一遍似的。
程意不適地皺起眉頭,呂玉立馬露出抱歉的神情,配合那張慘白的臉,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能倒下。
程意瞅了楊秀一眼,他目光不在看起來病重的妻子身上,而是在她懷中的襁褓上。
她也好奇地瞧了瞧那襁褓,蓋得嚴實,只能聽見微弱的哭哼聲。
不過看襁褓大小,也就比她家雪球大一兩個月的樣子。
呂玉注意到程意腰上的腹帶,知她剛生產不久,滿心疑惑,她怎能如此自如的走動?
“洞主。”
呂玉虛弱開口請求道:“羊奶可否借洞主您的灶臺熱一熱?我想給孩子吃口熱食。”
程意點頭:“等著,我去叫我家郎君給你孩子熱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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