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讓這一家三口留下了？”
裴行玉見程意回來了，試探問道。
程意嗯了一聲，走進帳篷裡，把女兒從搖籃裡抱到床上，和自己挨著躺。
裴行玉知她有她的謀算，沒多說什麼，起身道：
“我繼續去做橋了，你有事就叫我。”
程意閉著眼睛，又輕輕嗯了一聲，眨眼功夫便已經進入夢鄉。
裴行玉輕嘆了一口氣，出門前往炭盆裡添了兩節炭，繼續他沒忙完的吊橋裝置。
楊秀夫妻很守規矩，只在山洞口那一小塊地方活動。
呂玉帶著孩子在草墊上睡著了，楊秀快速回了趟先前的洞穴，拿了些東西回來。
裴行玉抽空掃一眼，就是一張羊毛薄毯和一口天然凹陷的石鍋，還有楊秀剛撿回來的溼柴。
他在羊圈邊立了兩根樹杈，把外衫掛在上面，也有遮擋隱私的意思。
楊秀夫妻二人在那山洞入口那塊小地方，建了個簡單的臨時居所。
傍晚時，裴行玉終於聽見那個襁褓裡的孩子喊了幾聲，估計是情況大好了，呂玉和楊秀明顯鬆口氣。
天色暗了下來，楊秀正準備插支火把，就見山洞內突然升起一輪明月，將整個山洞照得亮如白晝。
呂玉和楊秀大吃一驚，那、那是什麼神物？光輝竟比日月！
兩人看向對方，都是一臉震驚。
呂玉本來心中就有所猜測，此刻見到那院中散發出來的日月光輝，敬畏道：
“洞主定是在山中修行的隱世仙人！”
楊秀沒有反駁，只是望著那院中散發出來的光芒，心神動盪。
他從前從不信世上有什麼鬼神，可這兩日他所遇見的神異之事一件接著一件。
叫他不得不去信，這世上或許當真有神仙鬼怪。
他不知眼前這院中夫妻是神是鬼，但這洞中日月、回血藥劑、御獸能力、還有洞主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都在告訴他，這洞中之主，絕非凡人。
第二天一早，楊秀便朝河谷地而去。
他頂著風雪，把這附近能夠抵達山洞的兩條小道全部巡視了一遍。
原本楊秀以為，此處如此隱蔽，且風雪正大，應該不會有流民誤闖。
沒想到，流民沒有遇到，反而在雪地中發現兩個鬼鬼祟祟的山賊。
楊秀沒有打草驚蛇，他默默跟著這兩個山賊打扮的人身後，在雪林中艱難移動了兩個時辰。
發現兩個山賊並沒有發現山洞，他們的目標是進山的那些流民，他先是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一個發現，讓他剛剛松下去的神經再次繃緊。
這片山林中居然有座大山寨！
那兩個鬼鬼祟祟的山賊，是山寨派出探查山中流民情況的斥候。
寨中嚴重缺糧，這幫山賊打算從入山流民中搶奪存糧財物。
而這短短几日，入山的流民竟然自然抱團，形成了好幾股流民勢力。
這些抱團勢力為了壯大自身，又向落單的流民發起劫掠，或在山中搜尋那些提前入山攜帶家丁糧食的地主設下的堡壘營寨。
現在南山這幾座山中，幾萬流民為了爭奪食物和地盤互相殘殺，還沒發現他們已經被更加殘忍的山賊盯上。
楊秀悄悄撤離，遮掩蹤跡，在天黑前回到山洞，把這個訊息告訴了程意。
得知訊息的程意手裡端著郎君熬煮得香甜的小米粥，淡定地喝了一口，好奇問：
“山寨離我這有多遠？”
可能是心中已經預設程意非同凡人，楊秀竟覺得她現在這淡淡的反應完全合理。
他心中猜測，她恐怕早就猜測到山中這些情況，這才特意留下自己這個看門人。
楊秀答道：“山寨距離山洞並不遠，不過兩地之間被兩座高山阻隔，得走上兩個時辰。”
程意問：“兩個時辰是下雪的情況還是不下雪的情況？”
楊秀忙補充：“若是無雪的情況下，一個多時辰。”
“那就是直線五六里地的距離。”程意掐指算出距離，驚訝道：
“離得這麼近我居然沒發現，看來山寨位置比我這山洞還要隱蔽。”
楊秀看了她一眼，程意停下示意他說。
“洞主，山寨所在位置不但隱蔽，且是三面環山獨留一口的易守難攻之地，我沒能入寨，但看山寨附近林木的砍伐情況推測，寨中人口定不少於二百人。”
“山寨入口設有木塔樓，塔上負責瞭望的守衛手中拿弓，這是個根基深厚的大寨，現正是困於飢餓，飢腸轆轆之時，待他們向流民下手，必如狼似虎，迅速便能將那些流民勢力吞得骨頭渣都不剩。”
程意忽然問：
“楊七，你是幹什麼的？”
楊秀垂眸答道：“楊七昔日不過是貴人府上一普通侍衛罷了，如今貴人滿門被黃賊屠殺殆盡，城中實無生路，不得已才攜妻兒逃入這山中苟活。”
程意說：“那你知道得挺多的啊。”
楊秀頭垂得更低了，“不過是好運跟在貴人身邊幾年，耳濡目染聽過幾句兵法。”
程意佩服地看著他，“那你也是很厲害了，聽幾句就能把那些山賊的情況分析得頭頭是道。”
楊秀握劍的手張了張，讓冷風將手中溼汗吹走，呼吸卻還是壓抑著不敢有太大起伏。
程意看他知道這麼多，又問他：
“那你看我現在要做點什麼嗎？”
楊秀飛快抬眸看了她一眼，見到她一臉坦然，雙眼晶亮沒有半分試探、懷疑，心下又茫然了。
她沒有在試探他嗎？
不，他的謊言拙劣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洞主城府更深，他沒看破而已。
楊秀不敢回答，反問道：
“洞主以為呢？”
程意“嘶”了一下，被粥燙到嘴皮了。
她尷尬地拿起勺子舀著吃，面無表情地吃完了一整碗粥，啥也沒想。
“楊七你覺得呢？”
她‘神秘莫測’的又反問回來。
楊七這次可以篤定，她如此沉得住氣，就是在等自己露出更多破綻。
現在，她已經不想看他偽裝了。
楊秀還記得她之前的警告，她最討厭欺騙。
既然如此，楊秀深吸一口氣，把心中早就想好的對策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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