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機把想要戴罪立功的渴望全都寫在臉上。
但程意絕不會用他。
她手下這麼多人，陸機遠遠排不上號。
程意揮揮手，讓石波若把人帶回山洞繼續關著。
今晚晚飯沒有騙子的份！
至於跟著自己打下山寨的這幫人，她得好好犒勞她們。
當老大的要是不大方，以後誰還跟著你幹？
“今晚大傢伙先吃好喝好！”
“明天石波若、阿妹你們兩人，帶領除留守山寨的一組弓箭手之外的所有人手，準備好糧袋，去四家地主堡壘借糧！”
阿妹和石波若驚訝地看著程意，她們也要做這麼不要臉的事嗎？
程意擺擺手：“咱們生意人的事，怎麼能叫不要臉？”
“王言章。”她招招手示意他上前來，“你現在就寫四張欠條，各家借糧三十三鬥，兩月後連本帶息還他們三十四鬥。”
“怎、怎麼還？”想到山寨倉庫裡現在那堆枯枝爛葉，王言章心虛得都結巴了。
程意：“這你們不用管，照我說的辦就是。”
眾人心中雖然不解，但都對程意有種盲目的信任。
既然寨主說她能解決，那就肯定有辦法！
王言章衝那塊劣質的硯臺哈了幾口熱氣，呸的吐兩口口水開始研磨寫借條。
程意看著越發放蕩不羈的書生，嘴角無語抽動了一下。
其他四人卻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山裡待久了，沒變成野人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人家王言章還能寫一手好書法呢。
程意五個手下，就只有楊秀和王言章能書寫。
其中楊秀還只是會寫會認，並沒有什麼文化底蘊。
不過就現在這點地盤，有兩個能寫會算的也夠用了。
借條很快寫好，王言章遞給程意過目，程意嫌棄後退半步，大致掃一眼，確定沒什麼問題，點頭透過。
阿妹看了看天色，小心提醒道：
“寨主，時辰不早了，咱們拿什麼做飯？”
正說著，裴行玉帶著孩子來找娘了。
今早牽來的兩頭奶山羊還沒來得及安置好，孩子醒來就餓得嗷嗷哭，裴行玉只得帶她來找娘。
“郎君。”
阿妹等人紛紛向裴行玉行禮。
裴行玉匆匆點點頭。
“五郎，你來得正好。”程意驚喜上前，順手便接過了孩子，毫無芥蒂扯開衣領便要喂孩子。
裴行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把她向後一轉，自己擋在身前。
楊秀三個男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尷尬中帶著幾分震驚，趕忙退到了議事廳外。
阿妹和優婆夷留下，忽然覺得這議事廳內應該多加一張屏風或者簾子，以便寨主議事時用。
正好倉庫還有剩餘衣料，阿妹決定一會兒便去尋張三娘，要幾件過來，改個布簾。
程意一邊喂著孩子一邊悄聲與裴行玉商量拿糧食出來犒勞大傢伙的事。
得知倉庫糧袋中全是爛葉，裴行玉縱然萬般不捨，但又慶幸，幸好自己先前囤了許多糧食。
要不然她這個爛攤子還不知道怎麼接。
鍊金室內的囤糧，除去這段時間的消耗，還有三百鬥。
今夜拿出十鬥米還在裴行玉可接受範圍內。
但程意要他把剩餘的燻野豬肉也拿出來，裴行玉是如何也不願的。
理由他不用說程意就能猜到。
郎君心疼她，準備留著給她開小灶呢。
程意心中感動，也不為難自家的郎君了，讓他先回去把糧食取出來，她再叫人過去拿。
裴行玉看了眼渾身都在使勁喝奶的女兒，不太放心地走了。
等程意喂好孩子，裴行玉正好回來。
她把孩子交給她阿耶，親自帶楊秀和石波若前去取糧。
今早便是二人陪著程意夫婦二人搬的家，山洞內有些什麼東西，他們倆敢說沒人比他們更清楚。
所以當二人在程意屋中看到那一擔金燦燦的粟米時，兩人都驚呆了。
楊秀看著石波若，石波若也看著楊秀：咱們今早搬過糧食？
答案是肯定的，沒有！
兩人一時愣在原地，完全想不出這糧食到底是怎麼冒出來的。
直到程意出聲催促，二人這才如夢初醒，趕緊把糧食搬到今晚做飯的空地上。
問是不敢問的，只能默默自己消化這樣子。
其他人見二人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情，以為有什麼機密，默契地什麼都沒問。
眾人起鍋造飯，熬出兩大鍋濃稠的粟米粥，香氣飄過整座山谷，也飄進了關押在山洞裡的陸機等人鼻中。
一群飢腸轆轆的山賊，饞得眼睛都綠了。
不怪大當家想要拿下河谷地，實在是這幫人太他孃的富裕了！
陸機感覺剛剛的自己就是個傻子，居然沒看出來她們的糧荒焦慮都是假的。
正懊惱自己的表現不好錯失今夜大餐時，空地那邊忽然爆發出一陣激動的歡呼聲。
有人大喊著：“是糖！”
“甜的！粥是甜的！”
“寨主和裴郎君給咱們在粥裡放了糖！”
“嗚嗚嗚......阿耶、娘，孩兒終於吃上甜的粥了，這是兒這輩子第一次吃到這麼甜的粥，甜粥好喝，太好喝了......”
類似的喜極而泣聲此起彼伏，人們真實的驚喜、開心、激動等種種情緒匯聚在這一片小山谷中，讓人感覺未來充滿希望。
陸機再次震驚，她們居然還有糖？
這可是糖啊！
比鹽還金貴的東西，她居然就這麼拿出來添在粥裡，還讓這些流民吃個夠？
陸機懷疑這個世界瘋了。
要麼就是自己瘋了！
否則他怎麼會看到如此荒誕的事？
陸機就此在心中對新寨主的為人下了判斷——這就是個大方但絲毫不懂馭下之術的敗家子！
上位者可以賞賜給下位者一切東西，但絕不能賞賜所有下位者。
這樣只會讓他們滋生出不該有的貪婪，從而萌生出取代上位者的念頭。
可是......飄過來的粥真的好香啊。
陸機緊緊抱住自己，視線麻木地盯著某個點，拼盡全力抵抗這股食物帶來的香氣。
最後的最後，空地上的歡騰徹底退去，山寨裡的人似乎終於想起了他們。
天灰濛濛亮時，程意親自提著一桶冷粥，來到山洞門口。
蜷縮在山洞潮溼地上、餓得整宿睡不著的陸機等十六名山賊，頓時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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