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糧隊還沒回來，但留守山寨的人得吃早飯。
在程意的誆哄下，裴行玉不情不願又拿出二斗糧食，交給留下的楊秀和優婆夷。
至於程意，郎君生氣了，不給她開小灶，只能手捧一碗沒滋沒味兒的熱粥，坐在家門口樓梯上，眼巴巴盯著裴行玉給孩子熬煮得香噴噴的羊奶。
至於裴行玉為什麼生氣，還得從剛才程意說出山寨的建設計劃開始算起。
她一聲不吭、商量都沒商量，突然就宣佈要他帶人去建炭窯。
既不考慮孩子誰來照顧的實際情況，也不管他本人是否願意，就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叫裴行玉如何不生氣？
炭窯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建的，先前他燒炭的北坡無疑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那地方離山寨得有兩個時辰的路程，一來一回就是四個時辰，除非他會飛，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每天回山寨。
這也就意味著他一走就得離開好幾天，直到第一窯炭燒製成功為止。
自從女兒出生，裴行玉就沒離開過她半天。
想到要好幾天見不到女兒，裴行玉心裡便開始緊張焦慮。
程意一個人能帶得好孩子嗎？她知道怎麼給孩子換尿布，會記得每日都給孩子擦洗一下身體嗎？
不過只要保證孩子好吃好睡，這些做不好也沒什麼。
最關鍵的是，裴行玉害怕程意趁自己不在家，就抱著孩子漫山遍野地跑。
山裡的樹葉藤蔓許多都帶刺，有的還有毒，要是不小心划著小雪球白白嫩嫩的皮膚怎麼辦？
程意瞄了裴行玉一眼，老實巴交地說：
“五郎，你放心，我不會帶女兒去山裡亂逛的。”
正打算吹涼熱羊奶餵給女兒的裴行玉，突然被人說出心聲，手一抖，差點把羊奶灑在自己身上。
他立馬穩住了手，目光幽幽地瞥她一眼。
程意嬌憨一笑，示意他繼續，她等他忙完再說話。
裴行玉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專心給女兒餵羊奶。
“要不我喂她？”程意突然問。
裴行玉再次一驚，她不是在門口蹲著嗎，什麼時候跑到他身後的？
程意舔了舔嘴唇，看著“阿巴、阿巴”張著小嘴自己發出聲音逗自己的女兒，一臉嚴肅地說：
“五郎，我覺得孩子總喝羊奶不好，和我都不親了。”
裴行玉目瞪口呆，“為了口吃的娘子當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他把女兒交到她手上，小傢伙現在已經能認出孃親和阿耶了，看到她孃親，立馬扭轉腦袋往孃親那看。
看著看著，還衝她孃親無齒的笑了下。
就這還不親？
裴行玉可沒有這個待遇。
他家這小傢伙人精似的，知道誰會慣著她，跟在阿耶身邊不是這不舒服，就是哪不得勁，哼哼唧唧提需求，把她阿耶折磨夠嗆。
不過父女倆屬於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裴行玉很享受這種被女兒“折磨”的感覺。
如果不是天上的星星拿不下來，小雪球短短的小手隨便往天上一指，裴行玉一定會給她摘下來掛在床頭當夜燈。
孩子從出生便羊奶、母乳混著吃，也不挑嘴。
不過小雪球更喜歡喝母乳，程意剛喂她，小傢伙立馬抱著自己的口糧，大口大口喝得暢快。
因為激動，襁褓裡的兩條小腿有勁地蹬著。
羊奶空了出來，程意自然伸手，裴行玉無語地遞給她。
程意端著碗，慢悠悠細品。
也不知道裴行玉往這羊奶中加了什麼，不但不腥還有股綠葉清香，絲滑可口。
知道郎君還生氣，程意故意誇獎他：
“五郎，你這熬奶的手藝真是太厲害了，這要是開店，定能讓咱們家賺得盆滿缽滿。”
裴行玉哼了一聲，身上衣裳沾了羊奶，他起身去裡屋換衣裳。
程意兩大口乾了碗裡的羊奶，放下碗，抱著女兒跟到裡間。
“五郎，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什麼都會呢？就算不會的，看看書馬上就能製作成功，就像鋼炭，我也是剛剛聽優婆夷說這都是貴族世家壟斷的秘密技藝，才知道它原來這麼厲害。”
裴行玉說：“我就是在書上看到有人提到過這種鋼炭，正好從前見人燒過炭，隨便試試。”
看似波瀾不驚，但誰被人誇獎又會不開心呢？
程意見他換好了衣裳要出去，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抱著女兒靠上去。
“隨便試試就這麼不得了，說明五郎你有天賦，正因為如此，我才任命你為咱們山寨的技術總管啊。”
撇一眼男人的神情，好像沒那麼氣了，程意繼續說：
“現在咱們手底下這麼多兄弟姊妹，總不能看著大傢伙又變成這山裡流竄的野人吧？”
“生產建設是唯一能夠改變生存現狀的途徑，咱們靠山吃山，原材料成本幾乎沒有，只需要付出人力成本，鋼炭要是成功，以後咱們光是賣炭就能吃喝不愁。”
道理裴行玉怎麼會不懂，他只是生氣她不尊重自己而已。
裴行玉抽出自己的手臂，嚴肅地看著程意：
“下次做什麼決定之前，寨主可否先同在下商量商量？”
寨主都喊出來了，還自稱在下，程意立馬認真應道：
“下次一定！”
裴行玉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
他剛想叮囑她什麼。
程意馬上道：“我可以照顧好孩子，你要相信我，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這山寨裡其他的女人們。”
她們細心又耐心，還有敏銳的感知力，天生就會照顧弱小。
裴行玉：“我是想問......”
“不用問，相信我！”程意自信搶答。
裴行玉：“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
“你先別想......”
“程意！”裴行玉忍無可忍，加重音量強調道：
“我要問的不是孩子的事，你不用總岔開我！”
程意馬上關懷地看著他，表示他大膽問，她已經做好認真傾聽的準備。
裴行玉被她看得脾氣都沒了，無奈地揉著鼻樑，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我是想問，你說你打算在山坡上開墾農田種地，這事是真的嗎？”
他小時候就在農莊長大，種地必須要在有河流溪流的平坦農田裡，這是作為一名農民的基本常識。
在山上種稻、種穀、種小麥這種事，聽起來就像天方夜譚。
程意抱著孩子走到窗邊，看著山寨大門外的緩坡，告訴裴行玉，
在遙遠的南方地區，還有一種田叫做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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