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敲門聲來得突兀而急促，一下接一下，節奏很快，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急切。
時知緲和周予珩的目光在同一瞬間交匯了一秒。
然後她從他身上下來，動作利落，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雙腳落地的時候，她順手扯了一下裙襬，將它整理平整。
周予珩也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開始扣襯衫釦子。
他的動作很快，卻並不慌亂，修長的手指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將釦子推進釦眼，將那一片泛著薄紅的皮膚重新遮住。
他又伸手將領帶拉正，指尖理了一下被蹭亂的髮絲。
他做完這一切，前後不過幾秒鐘。
時知緲站在沙發旁，抬手攏了一下散落在肩側的碎髮，指尖蹭了一下嘴唇，應該會有點紅。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至少看起來不那麼明顯了。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一瞬。
然後她聽到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焦躁，隔著門板傳進來：
“周予珩，你在裡面嗎？”
是陸景琛。
時知緲的呼吸停了一瞬。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回應，又像是在觀察什麼。
然後他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我找時知緲，她午飯吃到一半人就不見了，有人說看到你把她帶走了。”
時知緲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目光和周予珩的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周予珩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襯衫已經扣好，領帶也重新系上了，雖然領口還有一道不太明顯的褶皺，但整體看起來已經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從容模樣。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時知緲，然後開口了，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我在，稍等。”
他說著，朝門口走去。
時知緲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門鎖擰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咔噠。
周予珩拉開門。
陸景琛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周予珩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的時知緲身上。
然後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像是在用視線丈量什麼。
沉默持續了兩三秒。
“你們在幹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平靜，但底下壓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沉鬱。
周予珩站在門內，神色平靜，帶著那種慣常的溫潤從容：“沒什麼，找她聊點事情。”
“聊事情要鎖門？”
周予珩沒有接話。
時知緲從周予珩身後走出來，站在門口，迎上陸景琛的目光。
“會長只是找我聊點事情，”她說，聲音儘量放得輕鬆，“關於之前那個專案的一些細節。”
陸景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他移開目光，看向周予珩，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周予珩，我不管你要做什麼。”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到了周予珩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臂。
“離她遠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是一頭被侵佔了領地的野獸，正在發出警告。
周予珩迎上他的目光，表情依然平靜：“只是一次談話而已。”
“我沒問你是什麼，”陸景琛說，聲音又壓低了幾分，“我讓你離她遠點。”
走廊裡有幾秒的沉默。
遠處傳來幾聲遊客的談笑聲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在這片沉默中顯得格外遙遠。
然後周予珩垂下眼睫，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沒有回應。
陸景琛不再看他，伸手拉過時知緲的手腕。
“走。”
時知緲被他拉著，朝走廊盡頭走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
周予珩依然站在門口，目送著她的背影。
他的表情很平靜，琥珀色的眼瞳裡卻翻湧著一片她讀不懂的暗潮。
然後走廊轉了個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之外。
——
陸景琛拉著她走過走廊，走過轉角，走進電梯，他伸手按下八層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聲。
陸景琛站在她身側偏前的位置，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穩：“午飯沒吃多少就走了，現在餓不餓？”
時知緲側頭看向他。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落在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樓層數字上，沒有看她。
“……還好。”她說。
電梯到了八層，門開了。
陸景琛率先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一眼。
時知緲跟上來。
他沒有再提剛才的事，將她送回房間門口。
“你身體還不舒服，”他說，“吃完了好好休息。”
時知緲接過打包袋，指尖觸到他手指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握住她的，但還是沒有。
“你……”他頓了一下，“真的沒事？”
“沒事。”她說。
陸景琛看著她，像是還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收住了。
“行，那你進去吧。”
時知緲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合上之前，她看到他依然站在門外，隔著那道越來越窄的門縫，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
周予珩依然站在房間門口。
走廊已經恢復了安靜。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房間裡。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被蹭歪的地毯角，沙發靠墊上殘留的凹痕。
他的目光停在了沙發角落的位置。
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開衫搭在沙發扶手上，布料柔軟，袖口邊緣綴著一圈細小的蕾絲。
是她落下的外套。
他走過去，彎腰，拿起那件開衫，將它捏在手裡。
鵝白色的面料躺在他的掌心裡，輕得像一片雲，柔軟得像一縷煙。
他用指尖捏住那層薄薄的布料，舉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一股很淡的氣息從布料上滲出來，不是香水味，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種乾淨的、帶著一絲微甜的，獨屬於她的氣息。
他捏著那件開衫，指腹在柔軟的布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件開衫上殘留的氣息，還縈繞在他鼻尖，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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