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緲緲!”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沈瓊枝從另一端快步走來,綠色的眼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關切。
“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沈瓊枝走到她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帶你來游泳。”
“沒事,”時知緲笑了笑,語氣輕鬆,“就是嗆了一口水,沒那麼嚴重。”
沈瓊枝還是不放心,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確認她確實沒什麼大礙,這才鬆了口氣。
她伸手撥了撥時知緲溼漉漉的劉海,指尖碰到她額頭時頓了一下。
“都別遊了,回去收拾一下吧。”沈瓊枝收回手,“今晚遊輪上有晚宴,我約了妝造團隊,你跟我一起去做造型吧。”
時知緲下意識搖頭:“小姐,我就不去了。”
沈瓊枝柳眉一挑:“你跟我客氣什麼?反正也是順手的事。”
“真的不用,”時知緲堅持道,語氣放軟,“我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就好了,不用做造型。”
沈瓊枝見她確實不想去,也沒再勉強:“行吧,那你先回去休息會,有什麼事聯絡我。”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時知緲鼻樑上那副帶著劃痕的眼鏡,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拎著浴袍轉身走了。
泳池邊只剩下時知緲和沈硯白兩個人。
水光晃動,安靜了幾秒。
“走吧,”沈硯白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我送你回去。”
兩人並肩走出泳池區,穿過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落地窗,窗外是暮色漸沉的海面,橙紅色的晚霞在天際鋪開,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時知緲低頭走著,手指扶著眼鏡框,那道劃痕正好在鏡片邊緣,不影響視線,但指尖摸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道淺淺的凹痕。
沈硯白的步伐不快不慢,恰好和她保持一致,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髮尾還帶著溼潤,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走出幾步後,他忽然偏過頭,目光落在她鼻樑上的眼鏡上。
“眼鏡還好嗎?”
時知緲被他問得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鏡框,指尖碰到那道細小的劃痕,猶豫了一下:“好像……有點模糊了。”
她其實不太確定是鏡片花了還是心理作用,但剛才從池底撈起來之後,右眼那邊的視線確實像是隔了一層薄霧。
沈硯白停下腳步。
時知緲也跟著停了下來,有些不解地抬頭看他。
“度數高嗎?”他問,聲線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還好,不算太高……”
她根本不需要戴眼鏡。
這副黑框眼鏡是平光的,是她用來遮臉的道具。
但沈硯白這麼一問,她只能順著話頭往下編。
“三四百度的樣子,”她垂下眼,聲音放輕了幾分,“不戴也能看清,就是有點費勁。”
沈硯白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她面前,淺紫色的眼瞳落在她臉上,目光平靜,像是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幾秒後,他開口了。
“先不要戴了。”
他說,聲音依然平淡,卻似乎比剛才輕了幾分:“如果你看不清,可以扶著我走。”
時知緲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淺紫色的眼瞳。
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極淡的從容。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應,一道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走廊盡頭傳來。
“不需要。”
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又透著一股天生的壓迫感,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光是聽到就讓人脊背發涼。
時知緲循聲望去。
走廊盡頭的光影裡,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那裡。
黑色的襯衫隨意地解開兩顆釦子,露出精緻的鎖骨線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黑色的碎髮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卻絲毫無損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那雙金色的眼瞳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淺淡,像是融化的黃金,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陸景琛。
他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也不知聽到了多少。
“過來。”
陸景琛開口了。
只有兩個字,語氣像在招呼一隻走丟的貓,但那雙金色的眼瞳裡翻湧著的情緒,遠沒有他的語氣那麼輕鬆。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又在沈硯白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時知緲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她低頭,看到沈硯白修長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指節分明,帶著溼潤的涼意。
“她累了。”
沈硯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調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我送她回去。”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陸景琛站在走廊盡頭,光線在他身後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的剪影,他整個人籠在陰影裡,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瞳亮著。
他從喉嚨裡溢位帶著幾分玩味的輕嗤。
“沈硯白,”他邁開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太大聲響,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緊繃的弦上,“你怎麼敢把手伸這麼長?”
他走近了。
時知緲這才看清他的表情,唇角勾著,眼底卻毫無笑意。
沈硯白沒有鬆手。
他的手指依然扣在時知緲的手腕上,力道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一個銀髮紫瞳,清冷疏離;一個黑髮金眸,鋒芒畢露。
時知緲站在兩人中間,手腕還被人攥著,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兩把出鞘的刀之間,一動都不敢動。
沈硯白垂了垂眼,銀白色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再抬起來時,那雙淺紫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嘲諷。
“你擺出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是想給誰看?”
“她不是你圈養的寵物,不是你一聲令下就必須過去的附屬品。”
陸景琛挑了挑眉,目光在沈硯白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慢慢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危險。
“沈硯白,”他說,聲音放緩了幾分,卻更冷了,“你倒是學會教訓人了。”
“但我的人,用不著你來教我。”
沈硯白沒有被他這句話激怒:“她有自己的選擇,你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不覺得自己可笑嗎?”
“她當然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但你難道覺得,她會選擇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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