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氣息，混合著海風帶來的淡淡鹹味。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臉才能對上他的視線。
時知緲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視線落在他胸前的襯衫紐扣上，那顆釦子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一小片被暮色染成暖色的皮膚。
“你覺得有道理嗎？”她反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得的平靜。
陸景琛微眯起眼。
“我不喜歡聽別人分析我，”他說，聲音低了幾分，“更不喜歡被人說中。”
時知緲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雙金色的眼瞳裡翻湧著的東西，她看得分明。
他在意，在意沈硯白說的每一個字，在意到親自跑到她面前來確認。
“那你為什麼要問我？”她說。
陸景琛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他抬手，指尖勾起她垂落在肩頭的一縷溼發。
“因為你的答案，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說得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窗外的海風蓋過去。
但時知緲還是聽到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男人，向來囂張跋扈、不可一世，此刻卻站在她面前，用一種近乎示弱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我沒有覺得他說得對，”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但我也沒覺得你說得對。”
陸景琛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你叫我過來，我就必須過來，”時知緲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在你看來，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陸景琛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時知緲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下去：“你不高興了，就沉著臉不說話，等我自己去猜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想見我了，就一句話把我叫過來，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陸景琛，你說的沒錯，你是真的不會愛人。”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陸景琛站在原地，垂眼看她，金色的眼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但沒有反駁。
“說完了？”他問，聲音很沉。
“還沒有，”時知緲迎上他的目光，“你問我信不信你，那我問你，你信我嗎？”
這話問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幾分荒唐。
她接近他，最初不過是為了獵食。
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陸景琛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我不信。”
時知緲的心沉了一下。
“你藏著太多事了。”他抬手，指尖落在她的眉心，輕輕點了一下，“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沒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眉心滑下來，劃過她的鼻樑，最後停在她的唇上。
“但我願意去信你，只要你開口就好。”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意味。
時知緲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放到了身後的桌子上。
時知緲驚呼一聲，下意識扶住了他的肩膀，手心下是他襯衫下滾燙的溫度。
“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溫熱的氣息貼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薄薄的布料傳到她的手心。
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唇角。
時知緲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唇瓣溫熱，落在她唇角的位置，像是某種試探，又像是一個小心翼翼的承諾。
沒有深入，只是那樣貼著。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唇上細微的紋理，和他呼吸時噴灑在她臉頰上的溫熱氣息。
幾秒後，陸景琛微微退開，額頭卻還抵著她的，鼻尖蹭過她的鼻尖。
時知緲的睫毛顫了顫。
下一秒，時知緲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唇瓣輕輕蹭過他的，像羽毛拂過水麵，激起的漣漪卻一層疊過一層。
陸景琛只愣了不到一秒，就反客為主地扣緊了她。
他一手托住她的後腦，一手箍著她的腰，將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低下頭，將她那點試探的輕吻變成了一個真正貨真價實的深吻。
他吻得急，像是要把剛才在走廊裡積攢的所有煩躁和不安，都透過這個吻傳遞給她。
桌面上有什麼東西被她不小心碰倒了，發出一聲輕響，但誰都沒心思去管。
幾秒後，他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蹭過她髮絲間帶著潮氣的溼意，聲音低沉：
“你被他那些話影響了，是不是？”
時知緲愣住了。
“他說我沒時間陪你，說我讓你一個人，說我不是真的在意你，”陸景琛的聲線壓得很低，一字一句，像是在用力剋制著什麼，“你是不是也覺得，他說得對？”
他的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時知緲從未在他身上聽過的東西。
他在不安。
她抬起頭，從他的懷裡掙出來一點，仰臉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又倨傲的樣子，眉骨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金色的眼瞳裡，卻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窗外的海風灌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碎髮，輕輕掃過他的指尖。
陸景琛沒有避開她的目光，那雙金色的眼瞳在昏黃的燈光下沒有半分遮掩，坦蕩得近乎脆弱。
“你告訴我，”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覺得他說得對？”
時知緲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他緊蹙的眉心，輕輕按了一下。
“你皺眉的樣子很兇。”她說。
陸景琛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自嘲。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時知緲收回手，指尖落在他胸口的襯衫紐扣上，輕輕撥弄了一下，“你在他面前說，給我選擇的自由。”
她抬眼看他，煙紫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探究：“這話是真的嗎？”
陸景琛沉默了一瞬。
“不是。”
他答得乾脆，乾脆到時知緲都愣了一下。
“那是說給他聽的？”她問。
“也不是。”
陸景琛垂下眼，視線落在她撥弄他紐扣的指尖上，那隻手很小，指尖白淨，在他深色的襯衫上顯得格外顯眼。
“我那麼說，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會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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