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緲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手指在通訊器的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總不能天天讓他們這麼煩我。”她說，聲音不大，卻篤定。
她抬起頭，目光在陸景琛和沈硯白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得想個辦法，一次性解決。”
陸景琛挑眉：“什麼辦法？”
時知緲沒有立刻回答，轉身走向門口，拉開會客室的門。
走廊裡，那名遠房表哥還被兩個安保按在牆根蹲著，臉色青白交替，看到門開了，時知緲走出來，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又強撐著挺了挺胸脯。
“表、表妹，你跟他們說一聲啊，我就是拍了幾張照片，又沒幹什麼……”
時知緲沒理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安保：“放開他吧。”
安保對視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時知緲身後走出來的陸景琛。
陸景琛微微頷首，他們才鬆開了手。
遠房表哥揉著被擰得發酸的手腕，正想說什麼，時知緲已經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她蹲得很自然，雙手搭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語氣平靜：“你這次拍的照片，一共發了幾張？”
表哥被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態度搞得心裡發毛，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在陸景琛那道冷颼颼的目光逼視下，老實交代。
“就……就拍了兩張，就剛才你們站在甲板上的時候，我真沒拍到什麼啊！”
“都發給我媽了？”
“發、發了，也發家族群裡了……”
時知緲點了點頭，表情沒什麼波動，像是早就猜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垂眼看著還蹲在地上的表哥，嘴角彎了一下：“那接下來，你繼續給他們發照片。”
表哥愣住了。
他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時知緲：“啊？”
“你不是來幫你媽盯著我的嗎？那就繼續盯。”
時知緲的語氣平淡地佈置任務。
“從今天起，我讓你拍什麼，你就拍什麼，拍完了，該往家裡發往家裡發，該往家族群裡發往家族群裡發，不用藏著掖著。”
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時知緲沒回答他，低頭在自己的智腦上劃了兩下，調出一張照片，翻轉螢幕對準他。
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
側臉，燈光剛好，角度剛好，背景是VEJ造型室的那面落地鏡，鏡子裡還能隱約看到沈瓊枝半個背影。
她穿著一件深V的黑色長裙，鎖骨線條分明，長髮被挽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整個人美豔得像雜誌封面。
這張照片是沈瓊枝那天隨手拍的，發給她之後她就存著了，一直沒用上。
“這張，發給我媽。”時知緲說，“告訴她，是沈硯白帶我去的高階會所。”
表哥盯著智腦螢幕上那張照片，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時知緲身後的沈硯白。
銀白長髮，清冷矜貴，面容淡漠，確實是他本人沒錯，而且從頭到尾都沒有反駁時知緲的話。
他又咽了口口水：“你、你這到底是……”
時知緲收回智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涼意。
“他們不是想讓我攀高枝嗎？那我就攀給他們看。”
表哥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看著面前這個表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那個時知緲，膽小、怯懦、唯唯諾諾，被家族裡隨便一個長輩呵斥一聲都能紅半天眼眶。
可眼前這個人，蹲在他面前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眼神篤定，甚至帶著一種讓他脊背發涼的從容。
他有一種直覺：這個表妹，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表妹了。
時知緲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回了會客室。
門在身後關上。
會客室裡安靜了幾秒。
陸景琛靠在窗邊，雙臂抱胸，金瞳落在她身上，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意味。
“你要讓沈硯白當你那個攀上的高枝？”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那雙金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帶著些許委屈的意味。
時知緲抬眸看他，沒有迴避：“他本來就是沈家的人，照片裡也是他，用他的身份來壓，比編一個不存在的人更有說服力。”
陸景琛沒有說話，下頜線繃了一瞬。
沈硯白站在幾步之外，銀白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冷意。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垂下眼睫，像是在思考什麼。
幾秒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清冽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可以。”
陸景琛偏頭看他。
沈硯白沒有迴避那道目光，語氣平淡地補充道：“如果借用我的身份能幫你解決家裡的問題，我沒有意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時知緲臉上，聲音放輕了幾分：“你需要我配合做什麼，都可以。”
時知緲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矯情地推辭，只是點了點頭：“謝了。”
沈硯白微微搖頭：“不用客氣”。
陸景琛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時知緲，聲音壓低了半度：“然後呢？讓他們以為你攀上了沈家，然後定期從你這裡撈一筆，他們就滿意了？”
時知緲嘴角的弧度淡了一分。
“當然不是。”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篤定。
“既然要演，就演全套。讓他們以為我攀上了高枝，讓他們胃口越來越大，然後，讓他們親眼看著這根高枝怎麼斷掉。”
她抬眸，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徹底死心。”
陸景琛盯著她看了兩秒，眼中浮現一抹了然，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倒是狠。”
“不狠一點，甩不掉。”
時知緲垂下眼：“他們現在以為我是塊能賣上價的料，我不把這根價籤當面撕了，他們永遠不會知道這塊料不是他們能定價的。”
沈硯白站在一旁，銀白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他聽了這話，眼睫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開口。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偏頭，對時知緲說：“需要我出面的時候，隨時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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