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緲看著他那雙藍色的眼瞳，心裡咯噔了一下。
“補償？”
“嗯，補償。”
江曜把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麼說。
“你騙了我這麼久，讓我一個人在那兒猜來猜去，我還讓你幫我找月月，結果月月就是你本人。”
他說著，往前邁了一步。
時知緲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步，後背撞上了陽臺的玻璃門框，退無可退。
江曜又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到不足半臂。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木質香湧過來，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和她記憶中夢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想要什麼補償？”
江曜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時知緲被逼得往後一仰，腳下的重心不穩，整個人朝後倒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指拽住了他襯衫的前襟。
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房間裡。
床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時知緲的後背陷進柔軟的床鋪裡，江曜的胸膛壓下來，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堪堪撐住了自己的重量，沒有整個壓在她身上。
但他的呼吸就在她臉側，溫熱的，帶著一絲急促。
時知緲的大腦宕機了整整兩秒。
她仰面躺在床上，雙手還攥著他襯衫的前襟，指節因為剛才那一拽而微微泛白。
江曜撐在她上方，紅髮垂落下來，在她臉頰兩側投下細碎的陰影。
那雙藍色的眼瞳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到底想要什麼？”
江曜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陪我睡覺。”
時知緲愣住了。
“什麼？”
“陪我睡覺。”
江曜又說了一遍，語氣裡沒有任何調侃或挑逗的意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時知緲的表情僵在臉上。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他的表情裡判斷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陪他睡覺。
這四個字放在任何語境下，都帶著不可忽視的曖昧色彩。
尤其是一個男人把一個女人壓在床上，低頭看著她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
她的耳根開始發燙。
江曜看著她漸漸泛紅的臉頰，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那雙藍色的眼瞳猛地睜大了。
“你想什麼呢！”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撐在她耳側的手指都收緊了，“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時知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搞得一愣：“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江曜的耳尖上也浮起了一層薄紅，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我真的就是……想讓你陪我睡個覺。”
時知緲到嘴邊的話頓住了。
她看著他那雙眼睛，近距離看的時候，眼下的青灰色比之前在走廊裡看到的更加明顯。
眼白上泛著細細的血絲，睫毛的陰影投下來，襯得那張昳麗的臉多了幾分罕見的憔悴。
她想起來了。
原著裡寫過，江曜的母親，那位傳奇影后，在他面前跳樓自殺。
從那以後，他就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
只有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才能勉強入睡，但睡不了多久就會驚醒，一直靠藥物維持著基本的睡眠需求。
週年慶那天晚上，他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靠在她肩頭，幾分鐘就睡著了。
那是他難得的、安穩的睡眠。
“你在我這兒能睡著？”時知緲問。
江曜沒有立刻回答。他偏過頭，不看她，耳尖上那層薄紅還沒褪乾淨，聲音悶悶的：“……能。”
就這一個字。
時知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輕輕撥開垂落在她臉側的那縷紅髮。
“那你先起來。”
江曜皺了一下眉，明顯不太願意。
“你壓著我了，我怎麼陪你睡？”
江曜愣了一下，隨即撐起身體，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了她旁邊的床鋪上。
床墊因為他的重量陷下去一塊，時知緲感覺自己的身體往他的方向微微滑了一下。
她側過身，看著躺在身邊的人。
江曜仰面躺著，紅髮散落在白色的枕頭上，那雙藍色的眼瞳望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很輕，胸口的起伏卻比平時快一些，像是在努力平復某種情緒。
“你每次睡覺都這樣？”時知緲問。
“哪樣？”
“需要有人陪著才能睡著？”
江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不知道，以前沒試過。”
時知緲沒有追問。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的低頻嗡鳴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從窗外滲進來。
然後江曜翻了個身，面朝她，把臉埋進了她的肩窩裡。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時知緲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溫熱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的手指攥住了她吊帶裙的肩帶布料，攥得很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別動，”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軟意，“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時知緲沒有說話。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從急促逐漸變得平緩，攥著她肩帶的手指也慢慢鬆了幾分。
安靜了大約十幾秒。
然後時知緲感覺到肩頭一沉。
江曜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靠在她肩上的重量壓了下來。
他睡著了。
時知緲愣住了。
這未免也太快了。
她偏頭看向肩窩裡那顆紅髮的腦袋。
他的睫毛很長，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清淺，整張臉沒有了醒著時那股張揚的銳氣，反而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柔和。
他睡著了。
時知緲試著輕輕動了一下肩膀。
江曜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攥著她肩帶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了，發出一聲含糊的、不滿的哼聲，像是在夢裡也不允許她離開。
時知緲不再動了。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仰面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風透過半開的玻璃門滲進來，吹動紗簾輕輕晃動。
陽光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斑，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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