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熙鳳先聽平兒說寶釵給黛玉的分紅銀子,裝在小箱子裡沉甸甸的交過來,心裡本是屬意胭脂鋪子。
聽說那胭脂鋪子裡的大師傅是揚州做胭脂水粉的世家傳人,只要哄好了大師傅,這鋪子便是個下金蛋的雞。
薛寶釵說洋貨鋪子和皮貨鋪子才起步,自己沒法子照管……
王熙鳳暗忖,若是已經做穩了的生意,如何能體現出她的本事來?
到時候,未免叫人看輕了自己,把她當成個打秋風的親戚——
既想得明白,王熙鳳也就拿定了主意,自通道:
“薛大妹妹向來知道我的,這旁人都能做好的事情,我是沒有什麼興趣。
既這兩處鋪子才起步,妹妹瞧得起我,叫我幫忙,我自然也是當仁不讓的。
只是我一向居於內宅,手上有幾個蠢笨人手,妹妹若覺得用得著,自管直說。
就是不知道這兩處生意參股,需要出多少本錢?妹妹說個數來,我好去籌措。”
寶釵道:“鳳姐姐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咱們自家姐妹,還這般外道。
若說按本錢算,這兩樣生意萬兩一股也未必能參得進去,可是鳳姐姐卻與旁人不同。
如果鳳姐姐願意的話,就幫著我參詳著運營的思路,並且在權貴女眷中做些宣傳。
要是發現我有哪裡做得不對的,還請姐姐幫著我指出來,咱們倆一起把這兩樣生意做好,可使得?”
王熙鳳難得有些迷濛,這意思是,不需要她真金白銀的掏錢?
寶釵又道:“不過,若是一分錢不叫鳳姐姐掏出來,怕是姐姐也不安心。
這兩樣生意投入實在巨大,光是洋貨鋪子頭一回進貨,便去了三五十萬兩。
這樣,姐姐若是願意,便先拿了三萬兩過來,我按著一股的份額給鳳姐姐算,就是不知道,姐姐願意不願意呢。”
王熙鳳有些訝然,她雖知洋貨貴,卻不知洋貨鋪子這樣壓本錢。
同時也因此對寶釵刮目相看,三五十萬兩的生意,她一個女兒家說做就做了。
看來這薛家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有錢。
按著這個說法,還是自己佔了便宜了。
三萬兩一股,對於內宅女眷來說,怕是把嫁妝皆盡變賣了,也不一定能湊得出來。
不過,她自信自己就算不變賣嫁妝,略為難些湊一湊,也能夠了數。
秦可卿出殯時,水月庵的老尼靜虛才把長安張財主的三千兩銀子送了來,她一文錢沒花,都存著呢。
而且她還有嫁妝和平日裡攢下的錢,先時王夫人透底叫她放的利錢,若有更好生錢的法子,自然也就不用做了。
王夫人只說放貸利滾利生錢快,可也不想想,若是叫人給盯上,還不是她出頭擔著?
對這些事體,她心裡門兒清,只是先前沒法子,如果不這樣倒騰著,供給不上內宅的使費,怕是老太太、太太那裡都要受排揎。
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去做罷了。
“這樣,你與我十天時間,我湊上一股,往後這生意上有什麼我能搭上手幫上忙的,你儘管來找我,我定不推諉的。”
王熙鳳是個爽利人,拿定了主意就拍著胸脯做了承諾。
寶釵笑道:“鳳姐姐是個能幹的,姐姐入了股,還要管生意上的事,除了分紅,還有一份工錢另算。”
王熙鳳微一挑眉,才要說話,那邊寶釵抬手向下壓了壓。
“鳳姐姐先別忙著推拒,雖然我這兩門生意投了不少錢,可你的股份也是真金白銀投進來的。
我總不能畫個大餅給鳳姐姐吃,然後將人使喚得團團轉吧?
不過,鳳姐姐還要打理府裡的中饋,若是覺得忙不過來,此事就當我沒提罷。”
“瞧你這一張巧嘴兒,是怎麼練出來的?往常在老太太面前跟個悶嘴葫蘆一樣,竟是這般能說的。”
王熙鳳笑著上前攬了她,道:“我入股原是佔了你的便宜,如何又要拿你的工錢?你可是要臊著我不成?”
薛寶釵輕聲笑道:“鳳姐姐若不要,我可是要當成你不願意出力,往後有事,哪裡敢來問你?”
王熙鳳卻不過,只好應了下來。
黛玉坐在榻上,讓大姐兒坐在她的腿上,面朝外,她則從大姐兒身後扶著她的兩隻小胳膊拍手。
“薛姐姐和鳳姐姐才談成了一筆大生意,真真是可喜可賀,這餐飯便是不想吃,也要吃了。”
按理說,王熙鳳就算是管家的奶奶,到了飯點兒也要到賈母那裡服侍用飯。
只是今日她留了黛玉和寶釵,就叫平兒跑了一趟替她告了個假。
“難得借了你們的光,我也吃一頓安生飯。”王熙鳳張羅著叫兩人入席。
吃罷飯,兩人沒急著離開,寶釵把洋貨鋪子和皮貨生意的現狀跟她說了一遍。
“洋貨鋪子那裡,我還要抽空去看了才知道。不過皮貨生意,現下也該謀劃起來。
雖現在還只不過九十月的天兒,可這打樣子,做成品,等真正能推出去給人看的時候,天兒早就涼了下來。
哎呀,這樣算一算,時間或許還有些不夠……”王熙鳳蹙起了眉,發起愁來。
薛寶釵笑道:“正是因著這個,我一個人實在忙不出來。鳳姐姐願意插手,才是打瞌睡碰到了枕頭。
洋貨這裡才進了頭一批的貨,這才多會兒功夫,便賣了一半去。
我早使了薛蝌往沿海拿貨,倒是不急。可這皮貨才收,要先做了兩套出來看看效果。
供皮貨的石老三也火急火燎回了東北,說要趕著年前再送一批皮子過來。”
王熙鳳震驚地看向薛寶釵。
她也知道商戶人家的生意遍佈天南地北,可沒想到這薛寶釵小小的年紀,既跟海商有聯絡,又搭上了東北供貨的人。
更別提去年的時候搶了皇商呂家的雲錦生意,難道她是天生的富貴命?
不管做什麼生意,都要將那“天時、地利、人和”都佔了去。
她自忖若是她做生意,就算府裡頭的資源都挪給她用,怕也不能在這般短的時間裡頭做成這麼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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