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開到邵洋電話裡說的地方時天已經擦黑了,這一片居民樓很多,看著也挺高檔,但商業配套很少,所以顯得很冷清。
接近小區門口時就看見了警車,還有不少人在圍觀,警燈將夜空渲染得人心惶惶。庭芳知道,出事了。
計程車司機看見警車,不敢再靠前了,剛才庭芳在車上打電話報警他也聽到了,回身問:“你家出事了啊?”
庭芳沒有回答,她遞給司機錢,扛起自己所有隨身物品,迅速下了車。
她沒有上前檢視情況,而是馬上往相反方向清靜處走。她知道無論現場有沒有指向她的證據,就憑她的報警電話,警察早晚會找她,她能清靜的時間不多了,可該做的事還很多。所以此時她必須爭分奪秒。
走了半天看見路邊一個孤零零的蒼蠅館,庭芳就進去了,屋裡就一桌客人,她找了個離那桌最遠的桌子坐下,買了一份水餃,煮餃子的時間就已經把筆記本拿出來,開始把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記錄下來。
現在用八音盒也起不到馬上收到的作用,她必須讓施逸第一時間知道事情起了變化,這是最快的辦法。
而且她寫完之後就必須把筆記本和八音盒先藏起來,現在她居無定所,只能暫時去住招待所,萬一警察把她當嫌疑人調查,難免要查她的東西,筆記裡的內容要是被看到就麻煩了,不僅坐實了她故意接近邵洋,還會把施逸牽連進來。
只是藏到哪裡才安全呢?庭芳腦中只有一個名字。
“問您一下,離這最近的快遞站,或是郵局,在哪兒啊?”庭芳問店老闆。
“郵局前面就有一個,這個點兒已經下班了吧。快遞可能要再遠一點了,有個兩裡地吧。”
“往哪邊走?”
老闆站在門口給她指了指:“一直,然後右拐。”
“好。謝謝。”
庭芳說著就要走,老闆看她大包小包的,說:“你這裡要是沒啥值錢東西,你要不就把東西先放下,等會兒再就回來拿,我看你都累得慌。”
“不了,我不回來了。”
庭芳感激對方的好意,可她已經不想再麻煩別人,尤其是充滿善意的人。
她走到快遞站的時候,人家已經下班了,不過還沒關門,裡面的人正在吃飯。庭芳走進去說要寄東西,對方顯得有點不耐煩,說:“今天已經寄不了了,你非要寄的話也是放在這裡,明天才能發。”
“行,別丟了就行。”
“丟是丟不了的,大不了你就交點錢,丟了幾倍賠你。”
“有些東西錢是買不到的。”
這樣說著庭芳還是把筆記本和八音盒,包括她和施逸來往幾次的字條,全都打了包,看著快遞站的人貼好了單子,放到了一邊。
剛出快遞站,庭芳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聲音嚴肅地問:“剛才是你報的警嗎?”
“是。”
“你現在在什麼位置?”
庭芳如實說了,她說她正要過去,還在路上,警察讓她在原地別動。庭芳還是趕緊又往前走了一塊,不想被快遞站裡的人看到。
這期間庭芳還做了一件事,她記得施逸說,在邵洋死之前給張山山打過電話,她已知張山山和邵洋並無聯絡,那通電話大概是兇手打的。邵洋死後,兇手馬上就會對張山山動手,她必須提醒張山山。
可惜的是張山山之前把她刪了,現在她只能重新搜尋賬號,在請求新增好友的框上寫下:“邵洋死了。是那個人乾的。他下一步就會去找你,你必須藏起來,千萬不要讓他找到。別管我是誰,我是真心想救你。”
她此時只能盡人事,看看天命許不許她贏了。
過了一會兒一輛警車沿路邊開了過來,停在了庭芳旁邊,問:“是你吧?”
庭芳點了點頭。
一個警察走過來,給她出示了一下證件,說:“請你配合我們到局裡說明情況。”
“發生了什麼事?”庭芳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問。
“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警察反問她。
“我只是覺得不對勁,才報警的。”
“我們還是到局裡細說吧。”
到了警察局直接進了裡面的小屋,庭芳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問話。她從現在大概就要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行事了,她現在做的每個選擇,說的每句話,都可能成為她最後被判決的素材。
想到這兒,庭芳無聲嘆了口氣。
“剛剛我們在你電話裡說的地方,發現了男子的屍體。你知道是誰嗎?”
“他死了?”雖然早有預想,真的聽到結果,庭芳一時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你不知道?那你為什麼報警?”
該怎麼回答,庭芳一早就想好了:“我之前在他家做保姆,最近想回老家,就辭職了。今天我本來買了票,要走的,他突然給我打電話,非讓我去那個地方找他。我聽他聲音不對勁,怕他出什麼事,我當時離得又遠,就想先報警。”
庭芳知道,她在車站買票,邵洋給她打電話,這些警察都能查到。她不能說顯而易見的謊言,否則會把自己退到絕路。
“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會出事?”
“我在他家那段日子,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還經常去醫院看病,你們應該能查到的。他父母那時候都很擔心他會自殺,所以我覺得他不太正常,就有點放心不下。”庭芳是時候地問,“他是怎麼死的?”
“現在是我們問你問題,”警察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態度十分強硬,“我們查到他最後給你打過兩通電話,中間間隔半個多小時。這兩通電話都說了什麼?”
“第一通電話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他說我在他家落了東西,想給我。我問是什麼,他也不說,就說給我送一趟。我為了這個還耽誤了一趟車,就是怕他白跑一趟。結果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我都打算不等了,又來了電話,這回他就神神叨叨,非讓我去一趟,我說不去,他說要是不來就再也見不著他了。我聽著心慌,才給你們打電話的。”
警察們彼此對視,面色上倒也看不出太多驚訝。庭芳估摸至少表面上看邵洋是自殺的,所以警察才會如此這般。
既然這樣,那就是那個人動的手。
“對了,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好像是在車上,你們查那輛車了嗎?”庭芳突然問。
“你倒教起我們查案來了。”警察見她這樣,心中原本的懷疑也降了幾分,語氣和緩下來“我們都會去查的。這段時間你先別離開這兒,我們隨時可能找你,你如果私自離開,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我知道。”
後來警察又問了庭芳一些情況,包括在邵洋家的事,之後就讓庭芳先回去。她往外走,剛好撞見邵洋爸媽,邵洋母親已經哭得不行,歪倒在丈夫身上。然而在看見她的瞬間,卻如迴光返照般朝她撲來,拽著她哭喊:“我兒子給你打電話幹什麼!他最後說了什麼!是不是你和他說了什麼,才逼死他的!你說啊,說啊……”
庭芳站在那裡,被拉拽得搖搖晃晃,靈魂卻彷彿浮到屋頂。她恍惚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也是這樣瘋子一樣哀求著,埋怨著,覺得全世界都要為自己女兒的死負責。
有什麼用呢,只有冷靜下來,才能把該負責的人付出代價。
警察幫忙把邵洋父母拉開,先帶他倆進去問話,讓庭芳先走。庭芳在外面取了自己的手機和東西,不知道警方是不是已經查過了。她在給張山山發完那條好友邀請後就刪掉了QQ軟體,想來她這個年紀的人,警察的注意力不會在網路上面。
她就在離警局不遠的地方找了個便宜的招待所休息,她知道警察還會找她,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得到更多資訊。庭芳完全不打算去找張山山,她就停在這裡,看看後面的發展會變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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