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庭芳還有倆哥哥健在，楊羽給施逸去了電話，開門見山：“你說的人，我查了，現在戶口還在，沒有登出，不過已經有將近兩年沒有活動痕跡了。”
“我知道了。”施逸已經想到這個結果，所以只是稍顯感慨。
“需要我幫忙聯絡他的家裡人嗎？”
“不用了。”施逸果斷拒絕，他清楚庭芳走上這條路後就切斷了親緣，現在沒有什麼比往前走更重要。他轉而問，“張山山他媽是怎麼說的？”
“能怎麼說，說不知道唄，說沒有用的卡借給了朋友，這種事都這樣講。”
“人放了嗎？”
“還沒有。”
“行，稍微等一等，我這邊很快。”
說完施逸就撂下了電話，轉頭就在遊戲裡跑到了張山山邊上。即使不加好友，也可以有悄悄話的頻道。
他對張山山說：“還是我。我想告訴你，你媽媽被警察抓了，說是涉嫌洗錢。”
過了好一會兒張山山才回答：“不可能！你騙鬼啊！”
看來剛才可能在掛機。
“騙沒騙你，你打個電話回家也就知道了。放心吧，我早知道你現在在哪兒，不去找你，只是因為我想要的不是你。”
張山山沒有回答，施逸猜測他去打電話了，沒多久他就問：“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警察依法辦事，無可厚非，不過其實我相信阿姨可能只是被騙了，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你能給予警察破案的重大幫助，也許罰點錢就算了。”
“你到底是什麼啊？警察嗎？”
“不是。只是一個普通人，也有可能，是受害者家屬。”
“又不是我乾的，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揪著我不放幹什麼！”
“對，冤有頭債有主，我就是要你告訴我，一個名字。”施逸飛快地打字，“就一個名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施逸緊盯著螢幕上那個卡通人物，竟比和真人面對面還要緊張。他怕眼前這個角色突然消失，那就證明失敗了。這次如果失敗了，之後就難辦了。
現在楊羽幫的忙已經很多了，畢竟還沒有正式立案，倘若這個時候張山山想到辦法反咬一口，被停職的可能就不是施逸一人了。
好在隔著電腦螢幕，張山山也看不到他的焦慮。
終於，悄悄話的特殊顏色對話方塊彈了出來，施逸看到張山山說：“行，我告訴你。但我要當面說，你能保證我的安全嗎？”
施逸沒有問楊羽，直接就打了包票：“沒問題，你坐公共交通回來，把時間車次告訴我，下車後會有警察在出站口接你。”
“放了我媽，別告訴她，我要回來。”
“好。”施逸又確認了一遍，“你確定知道，我要的名字是什麼嗎？”
“我知道，殺了周在的人嘛。”
他說得那麼輕鬆，彷彿就如施逸所料，他根本不在乎。施逸不禁想，他和庭芳一開始就錯了，他們以為邵洋是最在乎的那個人，所以最容易開口。
實際上最不在乎的人，才最容易開口。或許連兇手本人都沒有意識到，張山山才是最大的威脅。
如果再來一輪，施逸好想提醒庭芳，一開始就去找張山山。可惜，他們位於錯位的時空裡，永遠都沒有這樣的機會。
和張山山說好後，施逸馬上就把記錄全部發給了楊羽，楊羽忍不住樂：“你倒是挺會差遣警察啊？”
“楊隊，送佛送到西吧。”
“行，我親自帶個人去，便衣，不會被人注意。你到局裡等我，如果那個人在盯著你，你最好別在外面跟張山山接觸。”
“好。”
和張山山定好了日子，就三天後，那三天施逸壓根不知道是怎麼過的，動不動就在屋子裡原地打轉，魂都沒了。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施逸根本不能往回想，想想就想嘆氣。
比起庭芳，他不算辛苦，至少沒有身體損傷，即便如此，他也覺得疲憊異常。他的疲憊更大程度取決於，雖然他只活了這一輩子，卻像活了好幾次。
只要得到那個名字，一切都結束了吧。
等等？！就算抓到那個人，他不認的話，能怎麼辦？張山山是否願意出庭作證還未可知，就他那種人，夠嗆能答應，而邵洋和李牧已死。
再者說，我國的法律是重證據輕口供的，光有張山山也難以定罪。
是不是得把白靈找回來，讓她去辨認？只是過去那麼多年，白靈還能認得出嗎？何況當時就沒有看清楚。
而且施逸也於心難忍，經歷了那種事後，白靈現在應該好不容易才遺忘，如非必要，又何苦把她拽回來。
證據、定罪的證據……施逸總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於是再度去翻看庭芳的筆記和他們之前的來往信件。他這才注意到，庭芳最後給他傳來的訊息裡那個“井”。
其實他當時看了，可那個時候記憶因為改變而更迭，他腦子太亂了，根本沒認真想。他那時只在乎先保住庭芳的命，之後楊羽又帶來了轉機，這一打岔就險些岔過去了。
現在重新看，施逸馬上就理解為何庭芳說“井”是重要的。
井本身不重要，可它出現在李牧家的工廠裡，又在恰好的時間裡消失，在這一系列事件中是一眼就能讓人感到不對勁的存在。
並且庭芳還在筆記上畫了簡單的路線圖，迷宮一樣只有歪歪扭扭的線條，但施逸能看出來，庭芳的意思是，從李牧家的工廠有近路可以到林瑩出事的地方。
連起來了。雖然都是猜測。可猜測能夠連起來，也實屬不易了。
施逸想到之前自己接近工廠之後，李牧怪異的緊張，又想到那口消失不見的井，腦袋裡的突然冒出一個大膽到令他自己寒毛直豎的想法。
只是現在迫在眉睫的是和張山山見面，施逸決定等到能立案了，再和楊羽提起這個猜想。
三天後張山山搭乘的車次準時發車了，算著時間施逸先一步驅車去了警局，而楊羽帶著一個同事和車站打了招呼，便衣下了站臺，為了能第一時間攔住下車的張山山。
所幸張山山沒有失約，楊羽一接近他，他就警覺地立起了眼神。
“跟我們走吧。”楊羽偷偷給他亮了下腰間的銬子，張山山似乎不太想和警察打交道，神情不太自然，也還是跟著走了。
平安地回到了警局，施逸終於和張山山見了面，居然有種網友見面的緊張。張山山看起來很正常，甚至可以說精神，一看就知道比邵洋，李牧過得舒心。
“你好，我就是和你聊天的人。”施逸遞了手過去。
張山山微微歪著頭打量他，眼神裡有些失望，應該是以為自己會見到什麼特別的人，結果看上去普普通通。
“你之後得給我個解釋，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管這件事。”張山山沒有和施逸握手，而是主動說，“行了，要問什麼，趕緊問吧。”
緊急開啟審訊程式，做好錄影，文字記錄的準備，而施逸作為外人，只能在外面等。
“放心，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問清楚。”進去前楊羽對施逸說。
施逸點了點頭。
楊羽坐到張山山對面，先讓他做了遍自我介紹，然後問：“你是自願來到這裡向警方說明你知道的情況嗎？”
張山山歪嘴笑了一聲，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是！自！願！”
“周在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楊羽沒搭理他的陰陽怪氣。
“我不知道。”
這個回答，令楊羽一愣。他下意識以為張山山還想耍花招。
“那你今天來想說什麼？”
“不是你們要知道一個名字嗎？”張山山翹起二郎腿，“我不知道周在怎麼死的，當初我走的時候，她還活得好好的。不過如果她是被殺的，我知道是誰。我可以告訴你們名字。”
“是誰？”
“羅劼。一個吉利的吉，一個力量的力，不常見的那個字。去我們以前學校查查。很容易查到。”
這是在楊羽梳理施逸講述的整個案件的過程中，從未見過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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