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羅劼掀開蓋著周在臉的衣服，感覺不到周在任何一絲氣息，他以為周在死了。她看著周在的臉，覺得那是周在最美的樣子，比她叫囂著咒罵自己的時候美多了。
他有條不紊地把周在的衣服，手機，都在滿是灰的地上蹭了蹭，溫柔地給周在穿了回去。他甚至還加了炭，感覺就像周在只是睡著了。
那個時候羅劼其實也已經有些暈乎乎的，但他陷在那份興奮裡，沒有察覺
之後羅劼瞅準四下無人離開，臨走時折返回來抽走了周在的發繩作為紀念，他還特意撿了兩塊磚把窗戶上的洞填死了。他的本意只是想讓周在晚些被發現，越晚就越不會聯想到他和那三個人身上。
沒想到第二天周在就被發現了，警察找到學校時羅劼也很緊張，可沒想到警察居然說周在死於一氧化碳中毒，可能是自殺。那一刻羅劼才意識到周在當時可能沒死，那就不是自己殺了她。
羅劼居然有一絲失望。
然而那之後羅劼發現那三個人再也不敢招惹他，起初以為他們仨是怕他把那天的事說出來，直到某個瞬間，他在那三個人臉上看到了恐懼。他猛然意識到原來那仨人認為是他殺了周在，他高興極了，他當然不解釋。
在那一刻，羅劼獲得了自由。他感覺自己站直了，不再懼怕任何人，他甚至覺得自己孔武有力起來。
是周在的死，令他如獲新生。
媽的，這就是個畜生。楊羽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他聯想到周在當時的處境都覺得難受，其實周在只是窒息昏厥，如果及時搶救完全可以救回來。可是羅劼把她扔在那裡，她中途呼吸應該恢復了，可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吸入了太多一氧化碳，加之窒息造成的顱腦損傷，她沒辦法完成自救，只能靜靜等待死亡。
而眼前這個人居然因為剝奪一個人的生命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因此得到自信。
“如果周在真的看不起你，當初就不會管你。如果她真的看不起你，那天也不會答應和你出去。”楊羽暗暗咬著後槽牙，“她那天不過是受了刺激，口不擇言……”
“不，我不是恨她。”
羅劼目露精光，打斷了楊羽的話：“我是幫她。她說過，活著很無聊，我是幫她解脫。她現在比我快樂，不是嗎？”
“別他媽給自己臉上貼金！”楊羽實在忍不了了，拍了下桌子，“不過就是因為她罵你不是個男的，戳到你的痛處，你惱羞成怒殺了她，你說那麼多無非是給自己找藉口罷了！”
“你們是不會懂的。”羅劼歪了歪頭，臉上帶著蔑視，向後靠在椅子上。
“那之後呢？第二個是誰？”
“第二個……是施婷。”
在說起施婷名字的瞬間，羅劼的神色收斂了。
如果說周在幫羅劼開啟了一扇門，那施婷對羅劼來說更像是指引者，讓他確立了殺人這條路的方向。
從高中畢業後羅劼其實並沒有想過繼續殺人還是怎樣，他就像個普通人一樣，在父母的安排下開始工作。廠子裡的工作也不是不適合他，每天不用和人有過多接觸，累，但簡簡單單。
只是時間長了，羅劼又覺得了無生趣。事實上羅劼一直覺得活著沒意思，這個念頭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有了，只不過他知道說出來會奇怪，所以從來不說。別人欺負他，他不在乎，這世上絕大多數事情他都不在乎，因為他覺得沒有意義。
他想要找到活著這件事的意義，直到周在死的那刻，他才恍惚地感受到一點點。周在死後那段日子，羅劼難得愉快，覺得人生不一樣了。
可隨著庸常的生活繼續，一切又像回到原點。
就在這時羅劼偶然認識了施婷，他只是路過去店裡吃了份炒飯，剛好看見老闆在罵施婷，罵得很難聽，大概是因為上菜的時候不小心滴了油在客人身上。羅劼吃完飯出去時，看見施婷蹲在飯館邊上的夾縫裡哭，一旁垃圾桶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別哭了，受不了乾脆就殺了他。”羅劼把從店裡順的捲紙遞給施婷。
施婷接下紙，破涕為笑了。
任誰都會覺得那是句開玩笑的話，在施婷眼裡，羅劼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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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兩個熟起來，羅劼只要不上班就會去找施婷，但施婷不想讓周圍人看到她和異性有接觸，怕傳到她爸那裡會很麻煩。於是羅劼就在遠處等她，兩個人有時候會騎車去河邊說話。
與周在不同的是，施婷真的很接納羅劼，什麼心裡話都和他講。這是羅劼從來沒嘗試過的親密關係，他在這段關係裡的成長是拔節式的，他學會如何去模仿正常人社交，如何順應別人的話題，他甚至會在施婷抱怨父親偏心哥哥時給自己編造出一個成績優秀的弟弟，以此拉近和施婷的距離。
羅劼堅稱他和施婷交往過，反正現在也只能聽他一面之詞。或許是他自己這麼覺得，而施婷未必。總之他們相處還算和諧，只是這份和諧被羅劼的提議打破了。
“要不，咱倆一起去外地吧，離開這個破地方。”羅劼對施婷說。
他以為施婷會馬上同意，因為之前施婷不止一次說要離開這裡，自由自在地生活，沒想到聽到他這樣說，施婷卻露出茫然的神色，問：“去哪兒？”
“隨便去哪兒，哪兒都能活。”
施婷接著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為什麼？”
“我哥剛考上大學，之後家裡可能還需要我。”
羅劼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掉入了一個騙局，為什麼每個人都心口不一。他勃然大怒，咆哮著：“那你和我說的那些是什麼，都是騙我的？！”
“啊？”施婷不明白他憤怒的點在哪兒。
“你不是和我說，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爸和你哥，恨不得他們去死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施婷根本不記得，“我爸雖然是個混蛋，但很多事也不能算在我哥頭上吧……”
“所以，在你心裡，我永遠不可能和你哥比，對嗎？”
施婷更加莫名其妙：“你為什麼要和我哥比啊？”
她這句話徹底觸怒了羅劼，羅劼曾經以為他們是同樣的人，以為一直謹小慎微，不被人重視的施婷能夠理解他，和他站在一起。可原來在施婷眼裡，他什麼都不是。
看著施婷那張無辜的臉，羅劼的腦中有個聲音叫囂著“殺了她、殺了她、殺了她”。
可能是他的表情變得嚇人，施婷突然找藉口走掉了。
那之後施婷就開始躲著羅劼，甚至不敢去飯館上班，但又不敢和家裡說，只能每天出去閒逛一陣子再回家。
也就是從那時起，羅劼開始給她家寄匿名信，施婷被逼得慌不擇路。可即便在那個時候她也和周在一樣，以為自己招惹的不過是一個有些激進的追求者，但不會是什麼惡人。
終於在被爸爸發現了信，爆發了爭吵之後，施婷下定決心和羅劼談一下，她主動約羅劼見面，羅劼用廠子下班晚為藉口把見面時間拖得很晚，但見面地點離施婷家不遠，也是之前去過的河邊，所以施婷沒當回事。
施婷從小就在那條河裡玩，水性也很好。可是當一個人猝不及防將她推下河，並且一直用手按著她的頭，她毫無辦法，連叫都叫不出來。
這期間羅劼曾經放鬆過一瞬，施婷的鼻子短暫露出水面，她甚至以為羅劼決定放過她，但下一刻，羅劼揪住她的頭髮，更大力地將她按了下去。
羅劼在河邊看著施婷消失，然後把手上纏繞著的施婷的頭髮斂起來收好，步履輕快地離開了。
他再度感受到了殺死周在後的極致的放鬆與愉悅，他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反正在這世上也沒有人在意施婷的死活。
他在暗中觀察過施婷父親和哥哥的生活，看著他們像沒事人似的繼續過日子，他甚至到河邊祭拜過，他在施婷沉沒的地方說：“你看，我送你去了一個快樂的地方。”
在那之後羅劼做了一個決定，這世上不該出生的，不被祝福的，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人那麼多，可人類天性膽小懦弱，朝令夕改，說一套做一套。他要替那些想死的人邁出死亡的那一步，他要替他們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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