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道:“我叫許念,許諾的許,念念不忘的念。”
容寄僑一聽。
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得撕心裂肺。
啊?
啊??
許念嚇了一跳,趕緊把自己面前那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過去。
“怎麼了怎麼了?來喝兩口水。”
她沒想到,京城為什麼會小成這樣。
前世她費盡千辛萬苦都遇不到的有錢人。
這一世一個接一個的,跟大白菜一樣送上來。
一個人怎麼能倒黴成這樣。
原來這就是那個她冒名頂替了三年的善良富家千金。
而此刻,這個人正坐在她對面,關切地看著她,手裡還替她攥著紙巾。
容寄僑哆哆嗦嗦接過許念遞來的礦泉水。
又看了一眼舷窗。
飛機正在高空,藍天白雲。
她能找出什麼理由不和許念同行呢?
容寄僑直接兩眼一花。
老天是不是分不清放她一馬和放馬過來的區別?
比起坐在正主旁邊被的羞恥感,容寄僑忽然覺得,還不如回去讓段宴發現真相要好。
至少段宴只會罵她兩句,分手就完事了。
但許念背後還有季川那個死變態。
會直接把她丟進海里喂鯊魚。
許念見她臉色白得跟機艙壁一個顏色,眉頭皺了起來,伸手試了試她的額頭。
“你不舒服嗎?臉色好差,是不是暈機?”
容寄僑動用了此生最後一絲演技儲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沒事……就是被口水嗆到了。”
許念半信半疑地看著她,把那包紙巾塞到她手裡。
“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說,別硬撐。”
容寄僑攥著紙巾,胡亂點了好幾下頭。
“我、我沒事。”
容寄僑的心跳像被人拿錘子一下一下地敲。
許念已經在繼續工作了。
容寄僑只記得劉姐和她說許家的事情,說許念很慘。
大廈傾頹,高管和合夥人跑路,親戚也如狼似虎,恨不得在許念身上刮下一層皮來。
當時許念一個孩子,守不住太多,還好是段守正收養了她。
她已經這麼慘了。
可容寄僑也成為了在她身上刮下一層皮的劊子手之一。
容寄僑扣著紙巾,低著頭,不敢去看許念。
……
也不知道多久過去了。
許念合上手裡那份厚厚的檔案,把簽字筆夾進資料夾的扣帶裡,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她朝對面望過去。
容寄僑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視線落在舷窗外面翻湧的雲海上,手裡那瓶礦泉水擰開了蓋子,卻一口都沒喝。
她既沒有碰茶几上那盤精緻的水果糕點拼盤,也沒有翻手機。
更沒有像普通人第一次坐私人飛機時那樣東張西望地打量機艙內飾。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瓷偶。
許念把資料夾擱到旁邊的小桌板上。
“僑僑?”
容寄僑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被拽回來。
“你從上飛機到現在都沒怎麼說話。”許念歪了歪頭,“在想什麼呢?”
容寄僑張了張嘴。
她腦子裡攪成一團的東西太多了,哪一件單拎出來都夠她心肌梗塞。
可面對許念最後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的,是一句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話。
“你……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許念也明顯沒料到她會冒出這麼一句,拿水杯的手懸在半空,眨了兩下眼。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容寄僑的手指無意識地攪著礦泉水瓶身上的標籤紙,把邊角搓出了一小卷。
“就……感覺。”她斟酌著措辭,“你沒什麼架子,做慈善也是真金白銀地砸,山區那些地方又偏又苦,你一個……一個條件這麼好的人,願意親自跑一趟,我覺得挺難得的,我見過的有錢人裡頭,沒幾個像你這樣的。”
機艙裡引擎低沉的嗡鳴聲填滿了短暫的沉默。
許念定定地看了容寄僑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得體的、社交場合裡打磨出來的微笑。
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真的覺得容寄僑這話逗到她的笑容。
許唸的笑容還掛在嘴角,但那弧度裡裹著的東西變得複雜了。
“你沒說錯,我也覺得我是個很好的人。”她把水杯擱回小桌板上。
容寄僑有些茫然。
不知道許念為什麼會因為她這句話笑成那樣。
她靠回座椅裡,問容寄僑:“你知道我家裡的事情嗎?”
容寄僑實在是裝不出來了,只能僵硬的點點頭:“聽……聽別人說過。”
“你知道當年許家出事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幫我們嗎?”
容寄僑搖了搖頭。
許唸的唇角牽了一下,吐出輕飄飄的幾個字。
“因為許家不乾淨。”
容寄僑愣了好一下。
許念笑意淡了下來,繼續說。
“我爸和我叔叔當年把許家的生意做到那個規模,不是光靠本事和運氣。早些年圈子裡那些踩著紅線的事情,他們沒少幹。違規拿地、賄賂官員、用馬甲公司避稅轉移資產,該沾的不該沾的都沾了。”
“誰敢在那個節骨眼上伸手?萬一許家那些舊賬被翻出來,都得跟著一起連坐。”
容寄僑哪裡懂這些,人都聽傻了。
她以為許家是被天降橫禍砸中的無辜富人。
沒想到事情的底色遠比她想象的灰暗。
許念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容寄僑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被段爺爺收養,是因為我可憐,他老人家心善?”
容寄僑嚥了一口唾沫,沒有否認。
許念:“其實在京城那個圈子裡,和許家關係最鐵的不是段家,是季家。”
容寄僑聽到“季家”兩個字,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僵了。
彷彿有一隻冰冷的手指沿著椎節一節一節往上爬。
她聽許念道:“季川的爸爸和我爸是發小,兩家人走得很近。出事以後季川也來找過我。如果我當時開口求他們季家,保我衣食無憂過完這輩子,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季家自己那些年就已經在走下坡路了,季川他爸守成都費勁,哪有餘力替我撐場面,幫我守著許家剩下的東西。”
“所以我聽了我爸親信的話。”
許唸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回想那些往事。
“我去打聽了段爺爺的生活習慣。知道他喜歡去福利院做福利,我就去了那幾家福利院。遠遠地觀察他會在哪些孩子面前停下腳步,會和什麼樣的孩子多說兩句話,會給什麼性格的孩子多塞兩塊糖。”
“我把那些孩子的特徵記下來。他們都是安靜乖巧的,懂事得不像小孩的那種。不哭不鬧,話不多,一看就讓人心疼。”
“然後我照著那個模子,重新打扮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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