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容寄僑都已經給自己不斷加碼心理暗示。
誰知道等到吃晚飯,她都沒能見到段宴。
管家過來帶容寄僑去用餐,語氣妥帖。
“段先生這邊打了招呼,他今晚有工作安排,不回來用餐了。這一席是給您準備的,菜品是按照中式口味搭配的,如果有不合口味的,隨時告訴我。”
容寄僑一個人坐在餐廳裡,對著滿桌精緻的中式菜餚發了好一陣呆。
粉絲蝦球、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連湯都是她愛喝的排骨湯。
管家站在不遠處,雙手交疊在身前,隨時等候吩咐。
容寄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味道很好。
她嚼了兩下,忽然覺得沒什麼胃口了,把筷子擱回去。
“管家。”
“您說。”
“段宴平時幾點回來?”
“段先生的行程不太固定。”
容寄僑“哦”了一聲。
她又拿起筷子,隨便填飽了一下肚子,才站起來。
“我吃完了,謝謝。”
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間,容寄僑把門關上。
房間很大,比她那套公寓都寬敞。
床鋪是白色的高支棉,枕頭蓬鬆柔軟,床頭櫃上擱著一束新鮮的白色雛菊,旁邊還放了一瓶她常用牌子的護手霜。
連洗手間裡的沐浴露都是她習慣用的那個味道。
容寄僑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
她實在是搞不明白段宴到底想做什麼。
好吃好喝供著,卻又不出現。
她想到了段宴的那番話。
“自從你拋棄我離開後,這三年多的時間裡,我也和你昨晚的狀況一樣,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容寄僑一直像個鴕鳥一樣躲在異國他鄉,卻從來不敢去深思,自己當年那番的行徑,會對段宴造成怎樣的影響。
容寄僑坐在床上,指尖無意識地摳住身下床單。
說到底她還是怵的。
可段宴已經來了,要真的是興師問罪,容寄僑也拿他沒有任何的辦法。
她再怎麼不願面對,也只能更難堪罷了。
……
第二天早上。
她磨磨蹭蹭地坐起來。
下樓的時候,管家已經在餐廳門口等著了。
“容小姐,早上好。今天的早餐是中式粥品搭配煎餅和小菜,如果您有其他想吃的,廚房可以現做。”
容寄僑隨便應了一聲坐下來,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
她突然試探性地對管家說:“我今天要去上班,能派車送我嗎?”
管家沒有任何猶豫。
“當然可以。您告訴我時間和地址,我這就安排。”
容寄僑眨了眨眼。
這麼痛快?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甚至連幾套說辭都想好了。
結果人家壓根沒為難她。
容寄僑都不知道段宴是不是去學了心理學。
剛見面的時候,她巴不得段宴趕緊走。
可段宴這幾套軟刀子下來,磨得容寄僑渾身不自在。
她又想趕緊問段宴他到底想做什麼。
車準時停在主樓門口。
容寄僑上了車,一路暢通無阻,連監視她的人都沒有,司機把她送到公司樓下就走了。
客客氣氣的。
跟打個正常的計程車沒區別。
這一天也和昨天一樣。
一天的工作都安安穩穩的。
容寄僑下班以後坐車回到莊園。
她進門的時候,主樓門廊那邊走過來好幾個人。
容寄僑的腳步慢了下來。
段宴身邊圍著四五個西裝革履的外國人。
幾個人正在和段宴說什麼,態度恭敬得不行。
段宴偏著頭聽,偶爾應一兩句。
容寄僑認出了其中一個人。
上次段家在倫敦那邊分公司的高層,她在新聞裡見過。
容寄僑本能地想繞路走。
她剛往側面的草坪小徑邁出半步,段宴的視線就掃過來了。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
段宴緩步走來。
他只是當著那幾個外國高管的面,用一種極其日常的語氣開口。
“這裡缺什麼?住得習不習慣?不習慣可以跟我說。”
幾個高管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容寄僑。
目光裡寫滿了好奇。
容寄僑站在那條碎石小徑上,晚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大衣的下襬被風撩起一角。
她能感覺到那些人在打量她,彷彿在猜測她和段宴的關係。
容寄僑:“不習慣的話,可以讓我回公寓嗎?”
段宴的嘴角動了一下。
說不上是笑還是什麼。
“你說呢。”
三個字。
輕飄飄的。
但容寄僑聽出了言外之意。
不可能。
她沒再看他,轉身往主樓側門走了。
段宴站在原地,目光追著她的背影,一直到那個纖瘦的身形消失在側門拐角。
眼眸深沉得駭人。
旁邊的高管還在等著他的指示,但沒人敢開口打斷剛才那個詭異的氣氛。
段宴偏過頭,對身後的楊璇問了句什麼。
“她怎麼樣?”
“容小姐早上吃了早餐,上午出門上班,昨天來的時候挺牴觸的。”楊璇斟酌著措辭,“不過後面就好吃好喝好睡,還挺自在的。剛剛還問廚師會不會做辣子雞。”
段宴嘴角牽出一條弧線,那弧線冷得能結霜:“什麼都不在乎的話,肯定自在。”
當然。
容寄僑不在乎的東西里,也包括他。
她簡直清醒得令人咬牙切齒。
段宴直接轉身離開了。
楊璇知道段宴八成是去找容寄僑了,於是遊刃有餘地接替了段宴接待了這群人。
“各位,非常抱歉,段總今晚的安排臨時有變,工作推到明天,我來送各位。”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
幾個外國高管面面相覷。
明明說好今晚要把合同的細節敲定的。
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段宴的黴頭,只能匆忙收拾檔案,跟著楊璇往外走。
出了莊園大門。
其中一個金髮碧眼的國外客戶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楊璇。
“段總今天怎麼了?明明說好今晚過完這些條款的。”
楊璇哪敢編排老闆的私事。
“段總有他自己的事情要處理。”楊璇面帶職業微笑,語氣滴水不漏,“工作我們明天再繼續推進。”
國外客戶聳了聳肩,小聲抱怨。
“段總這幾年越來越陰晴不定了,以前從沒在工作上這麼任性過。”
這畢竟是客戶,不是自己人,楊璇也不能阻止他抱怨段宴。
更不能說她家段總陰晴不定是因為真的有精神分裂吧。
楊璇只能繼續保持微笑,送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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