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籬還未靠過去，就已經聞到了極為濃重的血腥氣。
直覺告訴她，最好是當做看不到。
路邊的男人，特別是受傷的男人最好也不要撿，會遭遇不幸。
姜籬的腳步已經往後撤了半步，準備轉身就走，大不了去了村子裡，告訴村長這裡有人，等村子裡的人來救。
可是偏偏月亮此時從雲層後鑽了出來，讓姜籬一眼就看到了血汙下那張依舊不掩熟悉的臉。
“仙君！？”
姜籬認出了眼前的人是誰，其實他們兩個算不上有交集，只是她單方面認識了對方。
那個時候的姜籬還沒有被接回姜家，而是生活在這個小小的村落裡，她的養父母對她很差，一直磋磨她，直到她七歲那一年。
魔物忽然襲擊了村子，到處都是慘叫，猩紅的鮮血和混亂的大火將整個小村子都變作了一片紅色的地獄。
姜籬看到早上還罵著自己賠錢貨，想要把她送給村東瘸子喚酒錢的養父，就這麼被魔物吃掉，只剩下半個腦袋死不瞑目地盯著她。
隔壁偶爾會悄悄給她半個紅薯的小花，直接整個被魔物吞吃殆盡。
“救，救命，救我……”
養母下半個身子都沒了，只有上半個身子向她所在的方向不斷前傾。
姜籬揮動著手裡割草的鐮刀，試圖嚇退那些魔物，可是卻一步一步被逼到牆角。
就在她以為自己也會像村子裡的其他人那樣死去的時候，一劍寒霜，所有的魔物頃刻間斃命。
而透過血色，姜籬看清了來人。
不是別人，正是一身青雲宗弟子服的顧清寒。
“別怕。”
顧清寒的臉很冷，聲音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起伏，但是他的動作卻很溫柔。
他沒有嫌棄姜籬身上髒兮兮的，也沒管那滿地的血跡，他將小小的姜籬輕柔地抱了起來，帶她回到了青雲宗不遠處佈下的結界中。
他沒有多做停留，將姜籬放下後便繼續去殺那些魔物。
姜籬看著他潔白的衣服上因為她染上了一絲血跡，不知道為何心裡竟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魔物很快便被屠盡，看起來最不好惹、冰冰冷冷的顧清寒卻沒有立即離開，他為死去的靈魂超生，也為活下來的人診治，甚至青雲宗的其他弟子在他影響下，也用靈力幫他們修了修倒塌的房子。
他沒有留下姓名，便在晨光中帶著眾人離開。
姜籬只知道他是仙君，是個極好極好的人。
“哎。”
她不知道這位仙君經歷了什麼，才會重傷倒在這裡，但是她僅剩的那麼點良心，實在讓她過意不去，沒辦法將人丟在這裡不管。
姜籬認命地將人架了起來，然後往自己的屋子裡走去。
姜籬的屋子在村子的最邊上，是個有些破爛的茅草屋。
當年她養父養母都死了，她一個孤女而已，而且還是個七歲的孩子，連活下來都要靠村子裡的大嬸大娘偶爾的接濟，自然不可能在村子裡住什麼大房子，或者有土地可以耕種之類的。
這些東西都隨著她養父養母離世，重新被村裡收回，分配給其他家了。
此時夜已經深了，村子裡根本沒人。
姜籬將顧清寒連扶帶拖弄回了家，將人放在了嘎吱作響的床上。
然後這才去點了燭火。
她本來想去村子裡找那個赤腳大夫過來看一看，可是一想到顧清寒是個仙人，也不知道凡人的藥對他是否有用。
想了想，她這才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瓷瓶。
這瓷瓶裡的藥，是她從姜家唯一帶出來的東西，是一顆最基礎的可以固氣、養元、止血的丹藥。
是姜家一個旁支被姜菀指使欺負她，最後卻像是良心發現，半夜悄悄送了藥給她。
瓶子裡本來有兩顆丹藥，但當時姜籬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便吞了一顆，想著如果是毒藥，也算是解脫了。
可誰想，她卻是因為這丹藥活了下來。
“算了，誰讓我欠你的。”
姜籬其實有點捨不得這藥，但對自己認可的人還是比較大方的。
姜籬將丹藥塞進了顧清寒的嘴裡。
可惜，重傷的顧清寒已經昏迷，根本沒辦法做出吞嚥的動作。
姜籬：“……”
她將顧清寒的下巴抬了抬，還將人的腦袋抱著晃了晃，試圖用這種方法將那粒丹藥給顧清寒喂進去。
但很可惜，效果不太明顯。
“你可真是會給我添麻煩啊。”
姜籬抱怨歸抱怨，但手上的動作可沒停下。
先去後院打了井水，端著碗就要往顧清寒嘴裡灌。
可惜人根本不配合，水稀里嘩啦地流得整個床上都溼了一片，嘴裡的丹藥都不見下去半分。
姜籬此時又累又困還很冷，根本顧不得貼心不貼心，禮貌不禮貌了，直接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水，抬起顧清寒的下巴便將水度了過去。
大概嘴裡有水實在是讓顧清寒難受，亦或是他喉嚨實在幹得厲害，這一次他終於本能地吞嚥了。
姜籬折騰完這一出，終於鬆了口氣。
隨即從一邊的破櫃子裡扒拉出了幾件以前的衣服，雖然是粗布的，而且上面還有補丁，但怎麼都比她現在身上溼漉漉的衣服要好。
她三兩下換了衣服，也不委屈自己，畢竟家裡就一床被子，將顧清寒身上血淋淋的衣服扒了，勉強拿自己的衣物隨便裹了下，就拉上被子睡了。
姜籬這一覺睡得很沉，沉到第二天中午她才醒了過來。
而且還是餓醒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除了飢餓感外，身體裡的那股燥熱似乎並沒有完全消失。
“奇怪，明明昨晚睡覺的時候，我分明覺得不熱了啊。”
姜籬想不明白，乾脆沒有再去想。
因為很久沒有回來，家裡根本沒有吃的，姜籬見顧清寒沒醒，便去外面搜刮了一圈。
誰想，她一回家，就對上了顧清寒睜開的眼睛。
只是……
這一對上，姜籬整個人都懵了。
“你的眼睛……怎麼會這樣？”
她還記得記憶中顧清寒那雙燦若寒星的雙眸，可現在，這雙眼睛裡卻是一片白。
顧清寒，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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