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蘭咬了咬嘴唇,低聲說。
“我原是信他的。大哥哥從不貪花戀色,也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可今天這一出,實在讓我心裡打鼓。連大哥哥都要鬆口納人,其他人呢?怕也就差個日子罷了。”
薛安蘭剛聽說大哥要帶走樂雅那會兒,心裡還盤算過。
要是將來嫁到衛家,乾脆把樂雅一起帶過去。
好歹是自己信得過的人。
萬一夫君真愛拈花惹草,至少她聽話。
誰料大哥壓根不是帶走,而是直接要把樂雅收房做姨娘。
這下薛安蘭反而悄悄吁了口氣。
就樂雅那張臉,哪個男人見了不心軟三分?
可話說回來,這樣的姑娘,滿京城能找出幾個?
就在那一剎那,薛安蘭忽然就懂了。
難怪大哥一見她就挪不開眼。
她抬眸看向薛老夫人,目光裡有疑惑。
薛老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
“你大哥這次啊,確實是被美色迷了心竅。可你要記住了,不是誰都像他這樣傻乎乎栽進去的。”
“你是正經八百的衛家少奶奶,往後就算多添兩三個屋裡人,也壓不了你的頭。說白了,就是個擺設、圖個順心罷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肚子裡這一胎穩穩當當養住,聽見沒?”
薛安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輕輕點了點頭。
那邊。
薛濯一想起樂雅臨走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半點猶豫都沒,抬腿就往閒雲院趕。
璟才老遠瞧見人影,趕緊迎上來。
“大公子回來了!”
薛濯根本沒心思寒暄,開口就問。
“樂雅在哪兒?”
“正在茶房跟趣兒一起泡茶呢!昨兒聽見您咳嗽,她特意挑了上好的金銀花,說泡出來最潤嗓子,這會兒應該快好了。”
璟才話還沒說完,薛濯緊鎖的眉頭就鬆開了些。
她還記著自己咳了一聲……心裡怕是真有他。
他本想過去。
可轉念一想,兩個姑娘都在裡頭忙活,自己突然闖進去反倒尷尬,便轉身進了書房。
提筆寫邸報時,他其實沒怎麼入神。
耳朵一直聽著外頭動靜,就等那腳步聲輕輕踏進來。
結果等來的不是樂雅,是趣兒。
薛濯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黑痕。
他立刻放下狼毫,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你怎麼來的?樂雅人呢?”
趣兒嚇得一哆嗦,膝蓋發軟,根本不敢抬頭,手指緊緊絞著袖口,支吾著說。
“門房來了個人,說是找樂雅送信……她、她這就去了……”
“您別急!她馬上回來!馬上!”
趣兒後背發涼,手心全是汗。
薛濯臉色更沉了,下頜線繃得極緊。
“你先出去。她一回來,立刻領她過來。”
趣兒忙不迭應下,腳跟還沒離地,又想起手裡托盤,低頭瞄了眼托盤,又小聲問。
“那這碗茶……要不要趁熱端走?還是……擱這兒?”
薛濯抬眼。
“誰泡的?”
趣兒嚥了口唾沫,喉頭上下滑動了一下,硬著頭皮答。
“是樂雅手把手教我的……她說這是頂好的金銀花,清熱又降火,昨兒聽您咳了兩聲,特地備下的……”
薛濯沒再說話,停了幾秒,才淡淡道。
“行,放這兒吧。”
趣兒長舒一口氣,趕緊把茶碗穩穩擱在書桌上。
她扭頭就一溜煙跑出了門。
薛濯沒抬眼,也沒動那碗茶,心裡卻嘀咕。
這小丫鬟,跟樂雅一樣。
不過嘛……又不太一樣。
樂雅有時候慫得不敢說話,可有時又膽兒肥得很。
他端起茶碗吹了口氣,淺淺嘗了一小口,眉頭輕輕一擰,也就湊合著能喝。
離她親手泡的,差遠了。
抬眼瞅了瞅窗外光禿禿的樹杈子。
風一刮,枝條晃得人心煩。
她在京城攏共才認識幾個人?
還有誰會巴巴地跑到國公府,專給她遞信?
……
樂雅剛踏進院子,趣兒就撲上來一把攥住她胳膊。
“可算盼到你啦!大公子喊你過去呢!”
樂雅臉上那點歡喜啪一下沒了。
“嗯,知道了。天都快黑了,你今兒早點回去歇著吧。”
趣兒不但沒鬆手,還踮腳抱了她一下。
“我瞅著啊,大公子就等著見你一個人。有些事兒我多少也聽說了……你心裡怎麼想的,我不插嘴。但面上千萬別惹他不痛快。”
主子的心思像六月天,說變就變。
上一秒賞你糖吃,下一秒就收碗走人。
“樂雅,我不是替大公子說話,我是真怕你吃虧。”
樂雅抿了抿嘴,反手握了握她的手。
“我懂的,你快回去睡吧,別累著。”
趣兒一走,樂雅仰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色。
裙角掃過門檻,她抬眼,正撞上薛濯立在窗邊的背影。
她放輕了嗓子問。
“大公子找奴婢?”
薛濯一轉身,幾步上前,胳膊一攬就把她摟進懷裡。
“剛才幹啥去了?”
樂雅頓了頓,心知瞞不過,乾脆老老實實說。
“阿姐來信了,說在京城另租了屋子,搬進去了。”
薛濯挑了挑眉。
“真搬了?譚以安居然點頭了?”
樂雅愣了一下,遲疑著問。
“大公子……對阿姐和譚千戶的事,知道得挺多?”
薛濯嗤笑一聲,語氣懶懶的。
“男男女女拉拉扯扯,還能有啥稀奇事?聽個熱鬧罷了。”
樂雅胸口一熱,氣兒有點喘不上來,抬眼就頂了回去。
“沒憑沒據的話,大公子別說得這麼難聽,阿姐不是那種人。”
薛濯看她急得連奴婢兩個字都漏了,伸手捏住她下巴。
“那你倒說說,剛才我在集福堂,當著一屋子人講了什麼?”
還能有啥?
不就是當眾撂話,以後要讓她做他的妾。
薛濯盯著樂雅那張繃得緊緊的臉,鳳眼一眯。
“怎麼?你是盤算著,老夫人鐵定攔著這事,說不定還得把你一腳踹出府去,好啊,你巴不得趁機溜之大吉,是不是?”
樂雅慢慢睜開眼,眼皮沉得像掛了鉛。
薛濯一看她這副樣兒,火氣竄上來。
牙關一咬,手指在她腕子上狠狠一收,幾乎貼著耳朵吼。
“我今兒就撂這兒一句話,你想都別想!”
“我是國公府正經長房長孫,這宅子往後誰說了算,還輪不到你來挑日子!”
他鬆開手又攥緊。
“沒有我點頭,你連這院子門檻都跨不出去一步,死也得死在我眼皮底下。”
樂雅剛忙完一整天,又被何嬤嬤那檔子事攪得心口發悶。
本就情緒不穩,這會兒哪還記得趣兒早上勸她的那些軟話?
如果您覺得《纏春枝》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280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