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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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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抬成貴妾

他一手托住她後腦勺,聲音放得又輕又慢。

“我知道你今兒受氣了,憋了一肚子火。剛才那些話,我就當你是賭氣說的,我不計較。”

“我答應你,以後給你抬成貴妾,你再也不用被人呼來喝去,受這種委屈。”

當時朝裡規矩,貴妾可不是誰都能當的。

那位置擺在正妻之下,卻比普通小妾體面得多。

主母不能隨便罰她、賣她,更別提動輒打罵。

萬一正妻出了意外,貴妾是能被扶正的。

薛濯覺得,話說到這份上,樂雅再犟也該順坡下驢了。

可樂雅聽完,就跟耳朵裡灌了風似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薛濯臉色一點點冷下來,她才懶洋洋嘆了口氣。

“奴婢謝過大公子厚愛。”

貴妾?

說白了還是妾。

不過是多了層殼,不至於被隨手賣掉罷了。

薛濯大概是聽說她在弘安寺這兩日被人擠兌了,今晚才特意拿出這個說法哄她。

說實在的,今天柳如輕那邊鬧起來,他沒全站那邊,也算給樂雅擋了刀。

可樂雅一想到往後要天天守在這高門大院裡,跟正妻裝笑臉、演和氣,就覺得骨頭縫裡都發毛。

就說柳如輕吧,看著文文靜靜,舉止有度。

可每次一找她搭話,樂雅就渾身不自在。

讓她去跟薛濯未來的夫人親如姐妹?

怕是要命的事兒。

什麼妻妾相安無事。

那都是男人做夢時編出來的美夢罷了。

大戶人家面上總得端著和和氣氣的樣子。

可樂雅在宣州那幾年,茶館裡聽人閒聊,街坊鄰里嘴碎得很。

哪家婆娘聽說自家漢子在外頭偷藏女人、逛窯子,當場就抄起掃帚追出門去,邊跑邊罵。

那些高門顯貴呢?

也不過是咬著牙裝樣兒,圖個臉面不塌。

裡頭憋著的火氣,一點不比小門小戶少。

薛濯臉一下子沉下來,青一陣白一陣,越看她低眉順眼的樣子越堵心,伸手一拽,就把她按倒了。

“別跟我裝委屈!你要不要,我說了算。”

“樂雅,抬眼看著我!”

天剛亮,樂雅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瞅自己身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印子。

薛濯早沒影了。

昨兒夜裡鬧得太狠,後脖子上那塊牙印又深又紫。

她翻出粉盒使勁蓋,手忙腳亂塗了好幾遍,也沒個人幫她瞧瞧遮得齊不齊。

藏經殿。

她一眼就看見薛老夫人坐在那兒,立馬快步上前,雙手捧著佛經遞過去。

“老太太,奴婢抄完了。”

薛老夫人抬眼掃她一下,才慢悠悠接過去。

她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字跡上,逐行看過。

沒半點糊弄的意思,臉色這才鬆動幾分。

這幾十頁經文,抄一遍就得熬大半宿。

看來昨兒晚上,濯哥兒沒太折騰她。

“走了?”

話音剛落,薛老夫人便把經文合攏,擱在膝上,手指輕輕壓住封面一角。

自家人,反倒要問個通房丫頭才知道行蹤。

這話聽著就不舒坦。

薛老夫人眉頭一擰,鼻翼微翕,胸口悶得發緊。

可大公子出門時,天光未明,連傘都沒撐。

樂雅心頭咯噔一下,喉嚨發乾,手指下意識掐進掌心。

“回老太太,大公子天還沒亮就走了,奴婢也沒敢多問。”

薛老夫人擺擺手。

“算了算了,後天就回府了。”

樂雅垂手退到邊上,再不多嘴一句。

這一天,她走路都放輕腳步。

哪怕薛老夫人又和柳家那祖孫倆湊一塊聽和尚唸經。

她也只盯著自己鞋尖,當自己是個啞巴。

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檀香氣息沉甸甸地壓著空氣……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兩條膝蓋又脹又疼,酸得打顫。

昨夜薛濯沒吼沒摔東西。

可那一股子悶火,全往她身上發了。

可惜這是弘安寺,她沒備藥膏,連瓶跌打酒都沒帶。

誰想到薛濯會突然殺過來?

在廟裡住三天,誰還揣著治磕碰的藥?

要是跑去跟薛老夫人、何媽媽告狀,人家準得覺得她端著架子。

再傳出去,外頭人一議論,國公府的臉面可就又被她扯掉一塊。

樂雅只好把委屈嚥下去。

薛濯嘴上喊得響。

結果呢?

真當她是個人看,還是隻當她是件解悶的玩意兒?

要是正經娶進門的太太,他能大半夜折騰完,天亮都不問一句她腿軟不軟嗎?

她就那麼直挺挺站著,殿門外雨絲悄悄飄下來。

快到傍晚那會兒,薛老夫人打發她回禪房拿個物件。

她一咬牙,攥緊袖口,低著頭衝了個來回。

正趕上倒春寒,雨不大,可風一陣緊似一陣,從領口鑽進去,順著脊背往下走。

等她跑回藏經殿,半邊衣服溼透了。

薛老夫人掃了一眼,眉頭皺了皺。

轉念一想,到底是孫子上心的人,便擺擺手。

“這兒不用你守著了,回去吧。”

樂雅立馬鬆了口氣,胸口那團悶氣散開。

“哎,對了,明早起來,把東西收拾利索。”

“是,奴婢曉得。”

回到自己屋裡,連素齋都沒動一口,眼皮子就直打架。

半夜身子忽冷忽熱,額頭滾燙,後頸卻冷汗直冒。

她迷迷糊糊,也沒當回事。

第二天天還黑著,她就爬起來了。

青芽瞧她臉色發青,嘴唇泛白,趕忙過來搭把手,幫她歸置箱子。

“樂雅,你臉咋這麼白?昨兒淋雨著涼了吧?”

樂雅愣了一下。

“可能……是吧。等回府躺兩天,就好了。”

青芽應了一聲,琢磨琢磨,默默把重活全攬了過去。

在外頭,小病小痛都是忍著。

樂雅心裡暖烘烘的,特別謝她。

倆人剛收拾完出來,就見柳家的東西差不多裝好了。

柳如輕今兒裹著斗篷,底下配的是煙藍挑線裙,頭上簪著瑪瑙,細瞅才發覺,幾縷頭髮纏著珍珠繞了幾圈,隱隱閃亮。

樂雅瞥了一眼,立馬垂下眼睛。

沒想到柳如輕卻徑直朝她走來。

樂雅低頭斂目,臉色白淨,上身是淺綠丫鬟衫,下身是素白挑線裙。

整個人乾乾淨淨,像枝剛抽芽的玉蘭。

柳如輕一直納悶。

一個使喚丫頭,咋生得這般出挑?

將軍府裡好相貌的丫鬟當然也有,可不是眼神太活絡,就是舉止太張揚。

骨子裡那份低眉順眼的勁兒,怎麼都蓋不住。

可樂雅往那兒一立,腰背挺得直,眼神也亮。

明明蹲著身子行禮,柳如輕卻總覺得她沒矮自己半分。

柳如輕看得清楚。

她額前幾縷碎髮被晨風輕輕帶起,卻未亂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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