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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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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給我等著

樂雅點點頭,輕聲道謝。

青芽又從袖口掏出幾塊糖塞給她。

“跪久了容易犯暈,含一塊甜嘴,趕緊回屋躺會兒。”

樂雅眼圈一熱。

“謝謝青芽姐姐。”

臨走前,她又悄悄打量了青芽兩眼。

還是那身細軟的錦緞裙。

頭上簪子亮,手上鐲子潤,一笑起來,舉手投足都像哪家養出來的小姐。

誰能信她只是個貼身大丫鬟?

老夫人對她是真的上心。

外頭早傳開了,說老太太正張羅著給青芽挑人家呢。

她平時說句話,老太太十有八九聽得進去。

樂雅低頭看了看自己。

當初進府,就是奔著青芽這模樣去的。

可兜兜轉轉,最後竟被大公子厭了。

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偏巧今天天色沉悶,烏雲壓頂。

她眼前也發虛,連路邊的草啊花啊都疊了影子,晃來晃去。

她剛從集福堂出來,拐進後園子歇了會兒腳。

四周沒人,眼眶一熱,淚珠子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可沒過幾秒,她抬手蹭了蹭眼睛,吸了吸鼻子,轉身就往廚房那邊走。

樂雅送個月餅,硬是磨蹭了大半天。

張媽媽哪能放過?

當場揪住問東問西,罵得唾沫橫飛,末了還把晚飯給扣了。

好歹還有昨兒剩的半塊青菜糰子墊底。

可不知怎麼的,今天她嘴刁得很。

那乾巴巴的菜糰子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滿腦子就惦記著剛出籠的白麵肉包。

白麵真不算金貴,可對灶房裡打雜的小丫鬟來說,那玩意兒跟天上月亮似的,看得見,夠不著。

樂雅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夢裡全是油鍋爆響、包子騰霧。

第二天睜眼,胡亂抹了把臉,套上圍裙就奔廚房來了。

剛忙完一輪切菜淘米,就見張媽媽拎著一大桶剛收拾好的魚跨進門。

隨手往幫廚胡嫂子跟前一擱。

“你,把這魚鱗刮乾淨!別偷懶,一片都別落下!”

胡嫂子瞅了一眼那腥氣撲鼻的死魚。

魚肚朝天,眼珠渾濁泛白。

張媽媽卻理也不理,桶往她鞋尖邊一放,扭頭就進了裡間。

布鞋底擦過磚面發出沙沙聲,門簾掀開又垂落,裡間隱約傳出翻賬本的紙頁響。

胡嫂子慢吞吞擦乾手,瞄了眼桶,轉頭就把它提到了樂雅手邊。

抹布在指縫裡絞了三圈,甩出一串水珠。

她四十出頭,身板壯實,臉盤子寬。

一雙三角眼總愛斜著瞟人,盯誰一眼都像拿刀在身上刮。

顴骨高聳,法令紋深,左眉梢有顆黑痣。

“樂雅啊,這活歸你啦,快點兒啊,別磨蹭!”

樂雅正蹲著擇豆角,手指一頓。

話還沒出口,胡嫂子已甩著帕子晃出去了,八成是躲哪兒嗑瓜子去了。

思璇在旁邊咧嘴偷笑。

絲竹卻擰著眉,小聲嘀咕。

“這也太不像話了!她女兒在大奶奶跟前得臉,她自己倒騎到別人頭上拉屎來了。啥髒活累活全甩給我們,自個兒泡茶嗑瓜子,張媽媽還裝看不見?”

思璇用袖口掩著嘴,肩膀一聳一聳。

絲竹攥著菜刀柄,刀刃映出她繃緊的下頜線。

樂雅心裡門兒清。

胡嫂子早這麼幹了。

從前也愛拿新人開刀,專挑最糙最噁心的活往人臉上堆。

她沒接茬,只冷笑一下,低頭擇菜更快了。

接著起身拎桶就走,直奔井臺。

桶裡那魚剛斷氣不久,尾巴還抽抽兩下,鱗片溼滑發亮。

樂雅看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來灶房時,手抖得連刀都握不穩。

盯著魚瞪了半天,愣是不敢伸手。

可這兒不是閨房,沒人慣你嬌氣。

不會殺魚?

那就學,硬學!

現在嘛,她一手按死魚尾,另一手抄起刮鱗刀。

刀刃貼著魚身斜斜一壓,手腕用力往下刮。

嚓嚓嚓幾下,灰白魚鱗應聲而起。

後頭跟來的絲竹看得一怔。

這哪是刮魚?

簡直像在剁仇家骨頭!

回過神趕緊上前。

“我幫你扶著!”

京城靠北。

冷得早,十月初就飄小雪了。

國公府這種老世家,對下人向來不摳搜。

九月剛過,針線房就開始趕冬衣。

十月頭,衣服就發到各處了。

灶房幾個小丫頭,照例分到兩件新襖子。

一件是灰撲撲的粗布薄襖,另一件是深藍色細布厚襖。

大家夥兒都挺高興。

樂雅尤其歡喜,她從小怕冷,正打算疊好收進櫃子裡呢。

胡嫂子嗑著瓜子,慢悠悠晃了過來。

“喲,懷裡摟著啥寶貝?給我瞅瞅!”

樂雅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

胡嫂子可不管這套,直接伸手翻了翻,鼻子一翹。

“嘖,庫房今年挺闊氣啊,這藍布比去年的還亮堂。”

“可你一個蹲灶坑邊添柴的,天天烤火跟在火爐旁似的,穿這麼厚的幹啥?白瞎好料子!”

“我閨女才十一歲,穿正合適。”

話沒說完,她順手就把那件厚襖拎起來,扭頭就走。

別說樂雅愣住了,連路過打水的絲竹都張大了嘴。

哪有這麼幹的?

當面說話,轉頭就掏人東西,臉皮也太厚了!

樂雅立馬追上去,一把攥住她袖子。

“胡嫂子,這是我的份例。”

胡嫂子手勁兒大,隨手推了她肩膀一下,臉立刻拉下來。

“你是不想給?”

樂雅仰起頭。

“我是奴婢,可府裡規矩寫得清清楚楚,份例歸個人,誰也不能動。我不樂意給,難道還要硬塞給你?”

“再說了,我每天雞叫前就得爬起來去打水,往後地上結冰、風颳刀子,這件襖子就是我活命的指望,憑啥送人?”

胡嫂子冷笑一聲。

“哎喲,我還替你心疼呢,怕你糟蹋了好東西,倒是我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你不過是個被大公子踢出主院的燒火丫頭,還跟我掰扯規矩?知道蘭芳在大奶奶那兒多紅嗎?一句話頂你跑十趟腿!”

樂雅也笑了。

“姐姐得臉,咱們心裡都有數。”

她頓了頓,舌尖抵住上顎,把後半句的字咬得更實。

“可今兒我才明白,原來得臉是為著幫親孃來灶房搶小丫頭的冬衣?這話若傳出去,外人只道大奶奶屋裡管教松,底下人手腳沒個準兒,蘭芳姐姐臉面掛得住?”

胡嫂子頓時漲紅了臉,又猛地煞白,嘴唇直抖。

她手指蜷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一想到閨女名聲要緊,再一看四周好幾個灶房的都在偷偷瞄這邊,她只好把氣往肚裡咽。

以前覺得這小丫頭蔫不拉嘰的。

話不多,做事也悶聲不響。

誰知去主子的跟前晃一圈,骨頭反倒硬了。

可她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灶房,柴米油鹽、炭火爐灶,樣樣歸她管。

得罪了自己,還能有好果子吃?

“行,你厲害!小蹄子,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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