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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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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守過那夜

至少窗明几淨,火炕燒得熱,炕沿上還擺著兩個新漆的矮凳。

一想到她當初是咬著牙主動離開閒雲院來過這種日子,薛濯心裡那股火一下就冒了上來。

真想掐住她脖子晃兩下,問她到底圖個啥!

璟才縮著肩膀站在門口,腳尖朝內微扣。

“大公子,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一個月,他天天盯著樂雅這邊,全是奉了主子的令。

主子本以為,她熬不過幾日清苦。

殺魚濺一身腥,宰雞滿屋飛毛、羽毛粘在汗溼的額角……

哪樣不是在等她服軟?

可誰知,她硬是扛了下來。

天未亮就起身,夜深才歇息,連句軟話都沒往閒雲院遞過。

文霖納悶,他更納悶。

跟著公子,吃穿不愁、前程有靠,每月例銀翻倍,遇事有人替她擔著。

哪裡虧待她了?

璟才親眼見她從天不亮忙到擦黑。

偏還把自己折騰病了,瞧著是真可憐。

更別提這屋子,牆皮大片剝落,露出底下泛黃的土坯。

整個房間冷得跟冰窖似的。

璟才暗暗嘆氣,抬眼卻見主子已經起身。

那雙眼睛還是冷冷的。

剛才那個親手給她掖被角的人,咋看咋不像同一個人。

“走吧。灶房這一塊,往後你多留神。”

璟才忙應下,順嘴把炭的事也提了一嘴。

胡嫂子橫著走?

呵,在大公子的眼裡,她連根草都不算。

整治整治風氣,讓底下人都掂量掂量誰才是真正說話管用的。

主僕倆一前一後踏出門檻。

剛拐上小路,迎面撞見急匆匆趕回來的絲竹。

她一愣,腳下一絆,差點摔個趔趄。

定睛再看,果真是大公子!

她腦子嗡一聲。

不對啊?

不是說,樂雅惹惱了大公子,才被一腳踹出來、連臉面都不給留的嗎?

樂雅這場病,來得猛,退得也利索。

晌午剛過就睜開了眼。

這會正是下人們端碗吃飯的點兒。

絲竹剛回屋,聽說她醒了,立馬掉頭折返。

趣兒也拎著個小紙包來了,裡面是酸酸甜甜的蜜餞果脯。

“菩薩保佑!總算退燒了!”

絲竹一邊唸叨,一邊端來一碗溫熱的白粥、一小碟醃脆蘿蔔。

樂雅昨晚滴水未進,三兩口就把粥喝得乾乾淨淨。

“絲竹,謝謝你。”

她嗓子還啞著,嘴角微微翹起,烏溜溜的眼睛終於有了點活氣。

上回生病是啥時候?

早忘了。

她也沒料到,只是夜裡貪涼沒蓋嚴實,竟一下子燒得人事不省。

窮人家的孩子,還有底下當差的丫鬟小廝,最扛不住的就是傷風咳嗽這種病。

要是燒得糊里糊塗,直往肺裡鑽。

再碰上個不靠譜的大夫,稀裡糊塗就給打發了。

拖不了幾天,棺材板就得釘上。

絲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小時候還有個姐姐呢……比我大不了幾歲,家裡窮得叮噹響,連藥都抓不起,最後就是一場風寒,沒熬過去……”

“樂雅你先好好躺著,張媽媽那兒我幫你請了一天假,下午你就別到處跑了,在這兒歇著就行。”

樂雅愣了愣,低聲說了兩句謝謝。

絲竹手頭活兒還堆著,實在走不開,就把趣兒留在這兒照應她。

本來她還想打聽一句,可趣兒就在旁邊坐著,手裡捏著半塊幹餅,正小口小口地嚼著,眼皮也不抬一下。

絲竹張了張嘴,舌尖抵住上顎,把那句話又咽了回去。

等這兩天尋個沒人角落,再悄悄問她吧。

……

樂雅還在病中,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淺而急。

趣兒坐了沒多久就走了,臨走前順手把窗子推開了一條縫。

冷風捲著雪粒子撲進來,屋裡頓時更清冽了幾分。

樂雅抬手摸額頭,冰涼一片,腦子卻慢慢清醒過來。

她忽然想起病得最迷糊那會兒,好像真聽見了薛濯和璟才的聲音。

當時以為是做夢,現在神志回來了三四分,越想越不對勁。

絲竹壓根沒提請大夫這茬。

那她這場高燒,是怎麼退下去的?

她左右掃了一遍床鋪,把石藍布做的軟枕整個翻了個面。

果然,枕頭底下壓著一張折起來的小紙片。

冬日的陽光斜斜穿過窗縫,照在紙上。

“有事,隨時來找我。”

樂雅給他磨墨不是一回兩回了。

這字跡,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找他幫忙?

樂雅一直覺得,薛濯把她從閒雲院調回灶房,就是徹底煩透了她。

嫌她礙眼,巴不得眼不見心不煩。

可現在又冒出這張紙條,說明他真的來過,守過她那一夜……

這麼說,那些話,也不是幻聽。

……

“你聽說沒?昨兒出大事了!有個丫頭膽兒肥上天,竟敢湊到大公子跟前去扶他荷包,還說歪了……結果大公子當場黑了臉,甩袖子就走了!”

“真的假的?誰這麼不要命?那可是薛大公子啊!”

“我親妹妹親眼瞧見的!還能騙你?”

“唉,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閒雲院空了個缺?現在滿府丫頭全跟打了雞血似的,盯著那位置轉圈兒。”

“你咋一臉慌張?該不會……你也動過這念頭吧?”

“你瞎嚷嚷啥呢!自己成天盯著大公子那邊的風吹草動,可別往我身上扯啊!”

“哎喲喲,我不說還不行嘛?”

“再敢胡咧咧,我撕了你這張嘴!”

“得得得,快走快走,別在這兒磨嘰了!”

樂雅和絲竹端著送去主院的托盤。

路過花園,冷不丁聽見兩個丫鬟蹲在假山後頭嘀咕,當場就愣住了。

絲竹撓撓頭,乾笑兩聲。

“樂雅姐,她們壓根兒沒認出你來……八成是剛進府的生臉。”

要是見過樂雅,誰不知道她是從閒雲院出來的?

樂雅臉上沒起啥波瀾,只是輕輕扯了下嘴角。

“我又不是什麼金貴人,就是個幹粗活的,不記得我,太正常了。”

“連我自個兒都快忘了,那屋子朝哪邊開窗。”

不過,絲竹早跟她透了底。

那回她高燒昏沉,薛濯真來過。

這話絲竹憋了五天,才在一個雪後掃院子的清晨悄悄告訴她。

這些天她一直咬著牙勸自己。

幸好,也一直沒撞上閒雲院的人。

她心裡就一個念頭,薛濯趕緊找個新丫鬟頂上。

大丫鬟也行,通房也行,反正別老記著她這個人。

這樣,她才算真正鬆一口氣。

她反覆琢磨過,那一晚薛濯突然提通房的事,八成就是衝著她模樣還湊合。

可這府裡水靈丫頭一抓一大把,剛才那倆小丫鬟不也聊得挺熱乎?

“閒雲院吃穿用度樣樣頂尖,誰不想進去當差?”

這棵大樹太高,枝葉太密。

她踮腳夠不著,也不打算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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