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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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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怪我

薛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裡頭翻江倒海。

樂雅也看得一頭霧水,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卻始終不敢出聲。

他心裡又是憋屈,又是拿不準主意,正發愣呢,外頭璟才敲了敲門。

“大公子,該起身了,公廨那邊催得緊。”

“卷宗已送至西梢間案上。”

薛濯應了一聲,聲音低沉乾澀,轉身下床。

“你躺著吧,別起來了。”

樂雅傻愣愣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屏風後。

她現在是薛濯的人,照理該跟著起來,打水、遞衣、梳頭……

可身上像被抽了骨頭,抬個胳膊都費勁,能躺著歇會兒,求之不得。

可這到底是人家的床,主人都走了,她還賴在上頭,怎麼想都不對勁。

再說心裡頭,也毛毛的,怪彆扭。

像是剛闖了禍,又說不清錯在哪兒。

薛濯一走,她隨手抓了件外衣裹上,慢吞吞地溜回自己屋裡。

……

“文霖,來一下。”

十二月天寒得刺骨頭。

前一晚剛飄過場雪,青石板路上還溼漉漉的。

積雪融水混著泥漿,踩上去直打滑。

薛濯身體硬朗,大冷天也就多披件薄斗篷。

屋裡連炭盆都難得點一回。

窗扇常年敞著一條縫,說是為醒神。

可這會兒文霖盯著自家主子的臉,越看越不對勁。

本該神清氣爽才對,結果眉頭微蹙。

莫非昨晚上又出啥岔子了?

不過再細瞧,薛濯眼角那點兒若有似無的鬆快勁兒,又不像真吃了虧的樣子。

“你去幫我找幾本春宮圖,越多越好。”

文霖腳下一軟,差點被門檻絆個大馬趴,右膝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春宮圖?

他猛地抬頭,又趕緊低頭。

薛濯見他傻站著,抬眼斜睨過來。

“怎麼,這事兒辦不了?”

文霖咳兩聲壓壓驚,喉結一滾,聲音發虛。

“不敢不敢……大公子想哪天拿到?”

薛濯擺擺手。

“你自己掂量。”

文霖原地僵了兩秒,心裡直嘆氣。

這活兒聽著簡單,實則踩在刀尖上走路啊!

他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喉結上下滾了一滾,額角滲出一層細汗。

這差事不能推,不能拖,更不能裝傻充愣。

主子開了口,就是鐵板釘釘的命令。

要真急著要,早該在府裡就吩咐了。

可要是真不急,他一個未出閣的大公子,出門前就提這事。

哪是不急,分明是憋不住了!

圖冊本身不難弄。

難的是,這事兒一沾上,就是主子的體面問題。

辦得太快,怕薛濯疑心他早就備著呢。

辦得太慢,又顯得敷衍怠慢。

進刑部大門前,他靠在影壁後深吸三口氣,才把領口往下扯了扯,讓脖子上的汗散一散。

左右都是雷,踩哪邊都響。

可雷不炸,路還得走。

他低頭看了看日頭,申時剛過一半。

薛濯照例要留在公廨審完手頭那份刑獄複核。

還有時間。

但再難也得幹啊。

趁著薛濯還在刑部沒回來,文霖偷偷溜出去跑了一趟。

不到半個時辰,懷裡就揣著四本厚薄不一、封皮花哨的小冊子回來了。

薛濯有間單獨歇腳的小屋。

文霖左顧右盼沒人注意,才把那幾本悄悄往案頭一擱。

放下之後,他退後半步,手指背在身後。

屋外有人經過,靴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他肩膀微微一顫,卻沒動。

薛濯正批著公文,眼皮都沒抬。

“行了,退下。”

文霖繃著臉,背挺得筆直,轉身走得利索又自然。

那幾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和一堆正經邸報堆一塊,活像酒席上端上一碗紅燒肉配青菜豆腐湯,怎麼看怎麼突兀。

可薛濯不慌不忙,隨手抽出一本,翻開了。

翻到第三本中間時,他抬起左手,將案頭鎮紙往右推了半寸,讓光線更亮些。

梆梆梆。

三聲清響,穿透窗欞,落進屋裡。

他合上最後一本,指腹在封皮上按了兩下,才抬眼看向窗外。

這一下午,他學了不少“新學問”。

如今他是真明白了,男女之間那點事,真不是光靠力氣和時辰就能成的。

若再來一次,手該放在哪兒?

薛濯眉頭立馬就擰緊了,心裡直搖頭。

嘖,果然是個瓷人兒,碰一下都打顫。

……

冬天黑得快,薛濯踏進國公府大門時,天早抹黑了。

就剩廊下幾盞燈籠暈出點昏黃光圈,照得影子又長又晃。

他左右一瞅,沒見著樂雅人影。

正想隨口問一句她在哪兒,轉眼就瞧見田媽媽步子發虛、滿臉著急地從立雪堂衝了出來。

“大公子!樂雅姑娘燒起來了!”

薛濯臉色一沉。

“怎麼燒的?”

他下意識攥緊手中摺扇,連跟在後頭的文霖都愣了一下,肩膀微繃。

還是璟才嘴快。

“您前腳走,樂雅姑娘就回東次間歇著了。小的記著您的交代,上午半步沒去擾她。可到了中午開飯,裡頭一點動靜沒有,這才請田媽媽過去瞧瞧。”

他說完偷覷薛濯一眼,又趕緊低頭,手指無意識捻著腰間荷包穗子。

田媽媽臊得耳根發燙,吭哧半天才憋出句實話。

“袁大夫剛來過……說……是昨兒房裡太猛,傷著了。

藥已灌下去,老奴也給擦了傷藥。”

這大公子下手也太沒個輕重了。

文霖微微偏頭,餘光掃過薛濯緊繃的下頜線,又迅速收回視線。

薛濯聽完當場僵住,喉嚨動了動,最後只低低說了句。

“我去看看她。”

樂雅住的東次間,雖說比不上薛濯的主屋氣派,可比起底下人擠的通鋪,那是強太多了。

床上新換了藕色紗帳,層層垂落。

帳子裡,樂雅仰面躺著,烏黑長髮散在腰窩處,軟得沒骨頭似的。

人卻燒得迷糊,呼吸淺而急。

薛濯想起田媽媽那句房事太重,心口莫名一堵,又想掀被子看一眼到底傷得多厲害。

等他小心掖好被角,心更沉了。

果然扛不住他。

可心裡又竄起股無名火。

你扛不住,就不會喊停?

正想著,帳子裡那人眼皮一顫,睜開了眼。

見是他,樂雅身子明顯一縮,眼尾泛紅,聲音發虛。

“大公子……您怎麼在這兒?”

薛濯眼神沉下來,語氣硬邦邦的。

“你要是真撐不住,昨兒咋不喊停?”

樂雅眼眶一下子溼了。

“奴婢喊了!一直喊!可您就跟沒聽見似的……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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