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小戚梧州番外==
金燼閣。
二樓,師鳶和一群小姐妹聚在一起品茶。
處於這種營生中,要是再不找點放鬆的事情做,是真的把人憋悶死的。
青柳街白日中一向安靜,今日也不例外。
師鳶和小荷湊在一起說話,清禾憊懶地靠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水。
金燼閣一面臨湖,與此同時,湖邊還依河建著好多人家,也有靠河營生,這茶葉就是從河邊一處茶所買的花茶,被特意放在了瓷白盞中,又漂亮又有情調,瞧著也高雅了不少。
清禾瞥了一眼茶水,細碎的茉莉花飄浮在水面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飄出來。
整個樓中也就師鳶喜歡搗鼓這些。
今兒個聚會也是師鳶促成的,清禾嫌她,擺著冷臉,但還是準時來了。
一貫七竅玲瓏的人,這時又低低罵了一聲:
“蠢貨。”
會來青樓的客人沒幾個好人,她能得點銀錢,還不好好藏著攢著,替自己日後打算,難道真準備在這樓中過一輩子不成?
師鳶耳尖,當即聽得清清的,人一下炸毛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請你喝茶,也填不住你那張嘴!”
清禾不為所動,她倨傲地抬起下頜,輕慢道:“不想聽?等有朝一日你離開金燼閣,自然就聽不到了。”
師鳶抱胸,很有志氣地說:
“等著瞧吧,遲早有這一日!”
小荷頭疼地扶額。
清禾是官家小姐落難,先帝在時,一家子受了高官親戚牽連,男子流放,女子充妓。
這個妓女,不是如同金燼閣這種青樓,而是軍妓,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鴇母瞧中了她的才情和臉,又走了門路,運作了一番,把人買了下來。
師鳶來時,清禾恰好出臺,人遭逢鉅變,心氣都沒了,偏偏鴇母又把師鳶交給了她,讓她教師鳶識字,或許是逃避現實,清禾死死抓住這個機會忙了起來,不肯去想現實。
師鳶又聰明,學什麼都很快,字是如此,舞蹈也是如此。
眼見師鳶舞蹈學得越來越好,清禾總是罵她蠢貨,又見師鳶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清禾更是對她態度越來越差。
師鳶也是脾氣暴的,二人每每碰面都要互相翻個白眼。
但不論有什麼熱鬧,師鳶總是去叫清禾,清禾得了什麼好處,也總要嫌棄地扔給師鳶一份。
小荷瞧得分明,清禾是惱師鳶表現得太出挑,在金燼閣,越是出挑,就越是危險。
但師鳶和她想法不同,師鳶覺得藏又藏不住,那她不如裝乖賣巧地哄著鴇母多得些好處。
二人越來越不對付,但眾人心知肚明,這二人是有一份真正的師徒情誼在的。
果然,在師鳶說出她遲早會走的後,清禾也冷哼了一聲,瞧著態度軟和了好多:
“最好是如此。”
師鳶憋著一股氣,她覺得委屈炸了。
小荷側頭看過去,見人雙眸都有點泛紅,是真覺得難受了。
清禾耷拉著眸眼,一口一口地抿著茶水,就是不去看師鳶。
小荷嘆了口氣,她打圓場:
“好了,你倆人一見面就不消停,有這份閒工夫,不如多喝兩口茶,吃兩塊糕點。”
師鳶氣鼓鼓地拿著糕點,狠狠咬下去,活像是在咬清禾的肉一樣。
她不忿地想著,虧她好心,得了金豆子後,還惦記著清禾,特意支人去買了清禾喜歡的茉莉花茶和玉茶酥,白瞎了她一片心意!
清禾是官家姑娘落難,往日吃食精細,不喜歡路邊攤賣的小食,吃口點心,不僅要好看,還要漂亮,挑剔得要命。
小荷憋著笑。
師鳶罵清禾挑剔,但在小荷看來,師鳶也不遑多讓。
師鳶光挑著玉茶酥吃,恨不得一個人把玉茶酥吃完。
清禾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
真是幼稚死了!
真不知道鴇母怎麼想的,居然敢把人就這麼放出去。
清禾是最後一個走的,四下無人,她把最後幾塊玉茶酥搶了過來,師鳶抬起下頜,冷哼一聲:
“呦,嫌我蠢,還吃我東西作甚?”
清禾眼皮子都不掀起一眼:“難道你不蠢?”
師鳶氣得腮肉都鼓起來了,清禾教她識字時,還分明誇過她聰明內秀!
兩塊玉茶酥被清禾吃下了,她才問師鳶:
“那日見到客人了?瞧著什麼模樣,你這麼篤定你能離開金燼閣,是有把握他能帶你走?”
清禾其實不懷疑會有人替師鳶贖身,師鳶和她不同,她是罪籍,離了金燼閣,就要踏入更遭的深淵。
她只是懷疑憑著師鳶這個腦子,會不會看人?別最後沒腦子地選了一個內裡藏奸的!
師鳶覺得她的話很莫名其妙,她一頭霧水:
“和那位客人有什麼關係?他想替我贖身,我還不樂意呢。”
清禾皺眉:“能被鴇母安排到晚渡香,定然身份貴重,你一心想往高處爬,遇到這樣的貴人還不滿意?”
小荷只覺得清禾和師鳶矛盾來自師鳶的招搖。
但並非如此。
清禾是氣得慌,人小心大,一門心思想攀富貴,也不想想,她那個腦子要是沒人護住,她能玩得過誰?
真當高門後院是那麼好進的嗎!
往日不是沒人想給師鳶贖身,但是家境清貧,勉強對她也是真心,別提是否因為容貌,臉長在師鳶身上,就是她的資本。
她明裡暗裡,又是搬出情誼,又是做出保證,定然好好替鴇母賺錢,好不容易求得鴇母鬆口,只要那人能拿來贖身的銀子,鴇母就放師鳶走。
結果呢,這妮子居然不樂意。
她沒看上人家。
恰好順了鴇母的心思,這二人倒是不謀而合了,倒是她剃頭擔子一門熱了。
二人打那起,算是徹底鬧掰了。
清禾也告誡自己,不要再去管師鳶的破事!
師鳶撇嘴,她說:
“貴人又怎麼了,我瞧他陰晴不定,又不像是出手大方的,我若和他走了,萬一沒能富貴,還要受委屈怎麼辦?”
只聽陰晴不定四個字,清禾的眉頭就鎖死了。
但清禾不信她後面的控訴,她沒好氣地白了師鳶一眼:
“不大方?他若是出手不大方,你能捨得花錢請一眾人喝茶吃糕點?”
師鳶攥了一下荷包,她心虛地偏過頭,嘟囔道:“反正他小心眼。”
連她的銀簪子都要搶。
清禾不理她了,總歸是個過客罷了。
房間內還瀰漫著茉莉花茶的香味,清禾閉了閉眼,心底暗罵了一聲,她才冷著臉說:
“五月初七花巧節,鴇母有意讓你那日露面。”
師鳶一頓,她點了點頭,有些發愁:“我知道。”
鴇母和她透過氣。
清禾沒看她,自顧自地說道:“花巧節會秋湖泛舟,你長得漂亮,舞蹈又跳得好,不擔心會不出名。”
秋湖泛舟,她跳得再好,長得再出眾,也不過給一些閒散公子看,頂多得一個花神的稱號。
除了能打出名聲,什麼用都沒有。
她們這樣的身份,名聲越出眾,尋來的客人就越多,接待的客人一旦多了,也就徹底深陷泥潭了。
清禾忽然抬眼,她說:
“半個月後,知府大人設宴給貴人接風洗塵,之前就派人告知鴇母,讓安排一個人去獻藝。”
這梧州城是有清倌的,但師鳶有一句話沒說錯,金燼閣有梧州城最漂亮的姑娘,也有才藝最好的姑娘。
這也多虧了鴇母從來不吝嗇培養樓中姑娘。
師鳶怔住。
就聽清禾冷聲說:“那一日,你去知府府邸獻藝。”
師鳶咬住唇肉,她偏過頭,提高了一點聲音:
“媽媽安排好的人是你。”
她憋著氣:“我才不會搶你的機會。”
下一刻,一巴掌拍在她的腦瓜子上,半點不留情,打得師鳶生疼,她小臉都皺起來了。
清禾不為所動,她冷聲道:
“我告訴你,這次你再敢不聽我的,我絕不會再管你。”
她這輩子逃不出金燼閣,就算逃出去了,還有罪名背在身上,沒有清白人家會要她。
她也不稀罕嫁人。
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樣,家中賢妻美妾,也半點不耽誤尋花問柳。
清禾撂下話,轉身就走。
師鳶好生氣,她分不清這股情緒,只覺得氣得要炸了,抬手一擦,瞧,她都被氣哭了。
清禾真是討人厭。
她這輩子,父母不喜歡她,鴇母對她好是為了拿她賣銀錢。
只有清禾很奇怪。
叫她讀書識字時,居然一點不藏著掖著,一點也不擔心她會和她爭花魁的位置。
後來,清禾居然還跑去和鴇母說,會努力接客掙錢,彌補她被贖身的損失。
清禾本就生得溫婉柔情,在樓中待久了,愈發添了些許風情,加上才藝傍身,又懂詩詞歌賦,最是滿足世人救風塵的那點心思。
鴇母從不懷疑清禾的賺錢能力,果然,鴇母最終答應下來了。
師鳶知道這件事時,整個人都懵了。
二人又沒什麼關係,什麼狗屁的師徒之情啊,她都沒叫過清禾一聲老師。
清禾總罵她是蠢貨。
但在師鳶看來,清禾才是最大的蠢蛋!
小荷在外等著餓,看見清禾冷著臉出來,她嘆了口氣:
“師鳶也是惦記著你,得了第一筆銀子,就眼巴巴地讓人買來茉莉花茶請人小聚。”
但誰看不出來呢,師鳶想請的人其實只有一人。
可她好面,拉不下臉。
所以拐彎抹角地請了一堆人,掏錢的時候指不定有多肉疼呢。
清禾沉默了好久,她才啞聲說:
“我倒是希望她能再沒心沒肺一點。”
在這種環境中,心思敏感的,只會活得煎熬痛苦,沒心沒肺的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小荷也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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