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
他們既然已經把事情猜出一個大概,長思還能說什麼?
她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解釋了一遍,兩位小朋友倒是很快接受這個事實。
艾爾海森:“所以……我和他變小了,你則是會一直保持脫水虛弱的樣子?”
長思:“目前看來確實就是這樣。”
艾爾海森又問:“那……我自己……”
卡維按捺不住好奇心,搶問了:“那我們長大後都做些什麼呢?我們應該是成熟的大人了吧。”
他發散想象力:“我肯定能照顧好自己,也肯定能照顧好媽媽!”
長思不知道該怎樣回應這些期待,她就重避輕,撿著好聽的話說:“你以後也會和母親一樣成為有名的建築師的。”
卡維的神情裡透露著憧憬,他問長思:“真的嘛?!”
“我是很有名的建築師?!”
長思非常肯定地點頭:“沒錯哦,你後來就是非常厲害的建築師。”
他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一些陰霾被稍稍吹散,卡維揚起天真的笑臉:“好耶,長大的我真厲害!”
“我會和媽媽一樣成為建築師~”
他在平臺上自由地轉了兩圈,像只快活的小鳥,而後注意到另一位小夥伴還沒有說話,有點懊惱自己嘰嘰喳喳說了這麼多,他連忙問:“艾爾海森,你有什麼好奇的?快問吧。”
艾爾海森:“我猜我應當能自由地選擇我的道路。”
卡維:“這是問問題嗎?你都完全不好奇自己長大後會做些什麼?”
艾爾海森:“我大概能想象到自己會從事一份什麼樣的工作,但具體是什麼職務我不清楚。”
卡維奇怪地看了眼邊上的同伴,又問:“那你最想問什麼呢?我以為你會想知道這些呢。”
艾爾海森猶豫了一會,還是把自己的思考說了說了出來:“我其實最想知道長大後的我是怎麼看待死亡的。”
“……”
卡維情緒消沉了,死亡不是一件特別遙遠的事情嗎?為什麼卻離得這麼近呢?
長思看著兩個小孩從一開始的活躍轉變到了沉默,長思也沉默了,明明剛剛她在努力地寬慰兩個小孩。
可是,“親人的離世不是一場暴雨,而是此生漫長的潮溼”。*
不提不代表不存在,提了更意味著難以釋懷。
她連忙轉移話題:“不過,你以後成為了書記官,還做過一段時間的代理賢者呢。”
卡維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他驚歎:“賢者?!”
這下他立刻仔仔細細把艾爾海森觀察了一遍,然後發出疑問:“你原來這麼厲害?!!”
艾爾海森看他這種態度轉變,不開心地反駁:“人難道會因為身上的頭銜而變成另外一個人嗎?你開始覺得我奇怪,現在又因為這個覺得我不同。”
他又看向長思問:“書記官做些什麼?”
長思把自己理解的職務內容和他說了。
艾爾海森:“這很好,很符合我對自己人生軌跡的設想。”
他這麼說著,面上的表情也只是歡快了一下,並沒有非常開心的樣子。
長思蹲下身子,和艾爾海森平視:“所以,你有心事?是擔心我們沒辦法走出這座遺蹟?”
還是……長思不想再提起。
他躲避開長思的眼神,問:“雖然以前的我看過了,但現在的我並沒有看過你說的那本藏書,能再給我看看嗎?”
當然沒問題,長思順帶拉過旁邊一臉好奇的卡維,三人在書前圍成一團。
他們看得很仔細,明顯也想為出去做出些貢獻,
好在地圖是十分明確的,出去的道路就在頭頂這座倒懸的金字塔上。
唯一不明確的,是長思當時感受到的那陣震動是從何而來。是當有人踏入這兒就會立刻啟動嗎?還是觸碰到了什麼別的機關?
他們出去後能立刻恢復原狀嗎?
旁邊的卡維已經開始行動,他辛苦地拖動地上大包的物資袋,試著把它們壘在一起。
他說:“長思可以試試踩在這些上面,看能不能碰到頭頂的機關。”
“可惜的是,我現在完全看不懂頭頂上方的字元了。”
卡維就叫她長思,畢竟解釋完事情後,她反倒不好意思佔他們便宜,讓他們喊自己姐姐了。
他又問艾爾海森:“你有沒有還能看懂的?”
艾爾海森:“有一點點。”
卡維又好奇地問:“好厲害!是因為你以後想去知論派嗎?”
艾爾海森也幫他拖拽物資,一邊拖一邊費勁回答:“……還沒……想好,只是感興趣。”
“……你呢?是打算……直接入妙論派……嗎?”
卡維渾身用力,面目猙獰地拉扯揹包,還抽空聊天:“我……是……這麼打算的。”
長思及時制止了他們費力的好心行為,松下他們手上的揹包,哭笑不得地說:“不用做這些,有其他解決辦法的。”
她掏出衣兜裡的神之眼展示,對小孩子們眨了眨眼睛。
包攬過事情,安撫:“不要擔心,小小海拔直接拿下!”
“符文我也研究過很多次啦,不在話下哦。”
話雖這麼說,但還是該力求謹慎。
她把二人挪到遠離塔尖的地方,規避危險,然後站在塔下不同方位原模原樣地印刻下符文。
古赤王時期的文字,是一首簡單質樸的祭詞。
偉大的阿赫瑪爾大人、娜布·瑪莉卡塔大人,無人能指染您的偉力。
當明光照耀,聖火升起,遼闊的黃沙會帶走一切。
靈鳥奔赴,那是她的背叛。
不對勁啊,按照長思在因論派學到的三神的歷史。
阿赫瑪爾大人無疑是赤王,娜布·瑪莉卡塔大人是花神,那最後一句“她的背叛”是什麼鬼?
據長思瞭解的內容,“靈鳥”應該就是指神鳥【西摩格】,它由靈光塑造,而靈光是花神的造物,而水神又在其中加入清泉,之後,花神就把她贈予了草神,草神令她長出神鳥的軀體。
最後西摩格為拯救花海,滌淨深淵,犧牲了自己。
而在神鳥的屍體上,誕生了包括花靈在內的百靈。
長思還記得花神套裡面那句「花海有靈百種,歌唱著那草木、甘露與鮮花三位母親」*。
當時不懂,後來學了點因論派知識,才理解這句話不是炫耀文筆,而是囊括了一段故事。
所以這個“她”能包含的東西就可能指草神、花神、水神。
這祭詞裡歌頌了花神,水神又隔得十萬八千里基本上沒和沙漠民有隔閡,那罵的不就是她家草神嗎?
而他們這一行人都是妥妥的雨林出身,是標準的祭品啊。
長思苦了臉,這趟旅途但凡再多喊一個賽諾或者迪希雅或者坎蒂絲呢?!
她不敢貿然去碰這東西了,不然聖火升起不知道靠的是什麼燃料。
長思思考人生,不是,這後面進來的,重新修繕遺蹟的人是什麼赤王激推?!
藏書和初代的地圖顯示,這遺蹟原就兩個功能,單純禱告神明,然後再儲存一個不知道名字但是跟時間的權柄有關係的玩意。
東西,看艾爾海森和卡維這變小的效果,應該還留了一星半點。
但是你怎麼把禱告改成祭祀了?!
赤王腦子壞掉了,和草神割席,可是須彌境內的爛攤子是誰收拾的?禁忌知識又是怎麼出現和傳播的?
長思真是拳頭硬了,恨不得隔著時空和那個改造遺蹟的人掰扯掰扯。
她正怒火中燒,旁邊的卡維艾爾海森卻發現了新奇的東西。
不久前。
卡維和艾爾海森站在平臺的下方,另一邊是通往石臺的階梯,他們年紀小,個子不高,蹲下來幾乎就被完全掩蓋住了,在這塊構成三角形的夾角地帶,比起一覽無餘的上面平臺,顯然安全很多。
卡維扒拉著邊緣緊張地盯著長思的動作,然後問艾爾海森:“我們應該能順利出遺蹟吧?”
艾爾海森也精神緊繃,他側頭看了一眼卡維,又把視線放在長思身上,說:“我想我選擇同行的人肯定有過人之處。”
卡維語氣震驚:“你對自己好有自信!”
艾爾海森抿嘴,回答:“你難道沒有嗎?”
卡維聲音焉焉的:“我……不知道。”
特殊的緊迫的環境反而能讓人開啟心扉,卡維耷拉著眼睛,把視線從長思身上轉移到了稍低於頭部,平行於鼻子的地面。
他回答:“我做了一件完全錯誤的事情,好像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艾爾海森剛要安慰他,卡維卻一把揪住他的衣服,神色激動地問艾爾海森:“你看!會不會是什麼文字?!”
卡維展開的小手上全是灰,那被他蹭掉泥土的地方露出一個刻痕。
毫無疑問,是線索!
二人搗鼓地灰頭土臉,但皇天不負有心人,努力沒有白費,在邊上探頭招手喊長思。
長思走向他們。
卡維:“你看這裡!”
卡維一起激動地比劃,原來在這個方形平臺的邊緣,還刻著文字。
艾爾海森:“我只認出了‘時間’和‘永恆’兩個詞,但應該和藏書有很多關聯?”
長思摸著刻痕,一字一字讀了出來:“時間明明留步,永恆為何不存?”
三人互相對視,立即奔向另一方向的祭臺邊緣。
長思相對身高腿長,等著另外兩個孩子過來,才將這的話念出:“永恆如若存在,為何仍求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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