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
“所以,3+2等於幾呢?有哪個小朋友知道?”
長思教小孩們基礎的加減法,下面的小蘑菇頭都把十根手指頭擺出來,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
“不要急,慢慢來哦。想一想你摘了3個椰棗,你的朋友又摘了2個送給你,你一共有幾個呢?”
一開始,長思把事情想的很簡單,不過是教點簡單的數學,這並不難,但在年紀小的孩子的眼中,3+2可以是4,可以是7,唯獨不會是5。
一點一點的磨合,一節課只能講一點基礎的東西。而且,太無聊,下面的小朋友也會跑神。
年紀稍大的班級情況好很多,但長思教得還是痛苦。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為什麼被艾爾海森和卡維這樣的天才兒童騙了呢?世界上更多的是十歲還認不全字,會算錯數,寫不出400字文章的小孩。
琺露珊前輩則是教孩子們語文。
兩個人都被折磨得不行,但是,孩子們是惡魔的同時,也是天使。
會在下課時把自己寶貴的零食分給她,會和她熱情的分享他們覺得有趣的事,會記住她隨口一提,喜歡什麼顏色,然後偷偷貼同色的花紋在作業本上分享。
長思和琺露珊在這生活,上午早早去遺蹟完善資料,下午給孩子們講課。
很累,但卻很充實。
但沙漠地區的師資力量也確實堪憂,過了幾天,總算一個在阿如村修養過的學者提出要來這幫忙。
長思脫離了數學這一科目,腦子裡又琢磨起本行,支稜起來搞了一門生活課。
她當然不可能教學生們怎麼在大漠裡摸爬滾打,那是班門弄斧,但水為什麼要喝燒過的,食物為什麼要吃熟的,人為什麼不能淋雨受寒,沙漠裡曬傷要如何處理,保持衛生意義何在,他們需要知道。
迪希雅旁聽過她這門課,她冰藍色的眼睛特別真誠地看著長思,有力的臂膀一把拍在長思身上,語氣開朗地說:“長思!你真的把我以前困惑的事情說清楚了!”
“我真應該讓我團裡那群老大粗都來聽聽你的課。”
長思挑眉:“有何不可?不過我說的都是些人盡皆知的東西。他們不一定肯聽。”
迪希雅解釋:“那些人風裡來土裡去,十天半個月也不洗一次腳,身上的味有時候我都忍不了,還要笑話我染了小姐習慣,怪講究。”
她又黯然,腦子裡想過多少早逝得了怪病的前輩:“而且,按照你的說法,喝生水、吃生食的影響也不僅僅是鬧肚子,疫病、寄生蟲幾乎都是禍從口入。”
“……他們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
長思才意識到自己理所當然了,在教育資源極其匱乏的沙漠,自己開這門課,原因就是發現孩子們的衛生觀念實在落後,而這源頭不就在長輩嗎?
就說楓丹的文化原型歐洲,中世紀的人們居然會有喝酒比喝水健康的詭異想法,而源頭只是不知道酒是高溫蒸餾後的產物,裡面人體所需的水分早就消毒殺菌過了。
須彌的雨林和沙漠隔著的不僅僅只是一道防沙壁。
長思:“這下我是真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別特別有意義的事情了。”
“迪希雅,有什麼想做的我都能幫忙。”
迪希雅爽朗一笑:“哈哈哈哈,那謝謝啦!”
“過幾天,迪娜澤黛和妮露都說要來這邊看看情況,都和你的說法一樣呢。”
長思笑:“我就猜會這樣,妮露是最善良不過的人,之前還是她給我在人生地不熟的須彌城介紹了工作。”
“上次見面,我看迪娜澤黛和你的關係這樣要好,我就知道也一定是個仗義善良的人。”
“而且我聽說,在營救草神大人的事情裡她也出了不少力。”
迪希雅:“看來你的訊息相當靈通,我有預感,你們會很合得來。”
長思:“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越聊越合拍,迪希雅還告訴她,之前和她說過的那個晚上看星空很漂亮的沙丘今天可以通行,她晚上帶她和琺露珊去觀光。
長思哼著小歌去找琺露珊了。
然後又斟酌著寫信給了相熟的朋友。
小提師兄雖然不太可能來沙漠,但例行寫信問候,順帶把柯萊的問候一起寄過去。
賽諾不知道在哪,有時間他也會來幫忙吧?畢竟賽諾也是沙漠的子民。
卡維……金髮美人的善心還要懷疑嗎長思反而還要少介紹這邊的情況,多囑咐他量力而行,先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成,
艾爾海森,長思搞不清楚,但海哥雖然外冷內冷,表裡如一,其實是個溫柔的人,畢竟這人還會好心提醒漁民天氣問題。告訴書記官大人,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妮露……即便聽說她要過來,但長思還是忍不住傾訴欲,要和妮露貼貼,大筆一揮,再寫一封。
夜晚,四面涼風習習,鳴沙作響,她們以細沙為床,星穹為被。
長思雙手放在腹部擋風,琺露珊在一側以雙臂為枕,迪希雅則在另一側以一手撐著上半身,另一隻手指著夜幕,為她們介紹群星。
三人仰面看著滿天繁星,談天說地。
琺露珊:“迪希雅有沒有想過入學教令院?”
長思微微側頭,看見迪希雅月色下披散下的長髮,蜜色的肌膚下是一具矯健有力的軀體,支頤著的那隻手臂可以看見清晰漂亮的肌肉線條,她面上的表情驚訝非凡。
迪希雅:“前輩這麼會這麼想,我怎麼可能考得過教令院的考試呢。”
琺露珊繼續勸學:“你好學又為人仗義爽朗,怎麼不行?別的不說,前輩我就很樂意收你做弟子。”
迪希雅哈哈大笑:“那多謝前輩賞識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許多沙漠的人走出了沙漠就再沒回頭,我能理解,但我倒很喜歡這裡,可以在這呆個天長地久。”
長思搭話:“那我和你完全不同,可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我想看看七國的景色呢。”
迪希雅:“所以,又是一個冒險家旅行家?”
迪希雅的話還沒說完,長思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從脖子邊上往衣服裡爬,窸窸窣窣,長思汗毛直立,雞皮疙瘩全起來了,腦子裡面一瞬間閃過蠍子、蜘蛛、蛇……未知就是最恐怖上事情。
然後發出尖銳爆鳴,打亂了迪希雅的話。
她在柔軟的沙丘上腰部發力,像一個彈簧,發揮出此生最大的潛力,鯉魚打挺,站了起來,雙手不停地拍打衣服,又崩潰地求救:“快幫我看看,是什麼東西爬到了身上?”
然後又一時不察,腳沒踩穩,摔了一跤。
另外兩個人動作立刻迅速地爬起來,給她幫助。
最後迪希雅抓住了作案獸——她開啟手掌,是一隻小蜥蜴。
迪希雅安慰長思:“沒事啦,已經找出來了,別擔心。”
然後長臂一揮,把蜥蜴遠遠地拋向沙海。
琺露珊輕拍長思背部:“別怕別怕,就是一隻小蜥蜴。”
長思哭喪著臉道:“我倒是不怕了,可是腳崴了。”
腳踝上傳來疼痛,長思心裡想:這下真是丟臉丟大了,剛剛迪希雅還問自己是不是要做冒險家,現在就弄傷自己了。
迪希雅和琺姐都很關心,同時道:“哪隻腳疼?”
行動派迪希雅,立刻檢查她的腳,嘴裡安慰:“別擔心,做傭兵跌打損傷是常有的事,我處理起來還算有經驗。”
長思振作精神,挽起受傷那隻腳的褲腿,觀察、按了幾下,向她們示意:“沒事,我也有經驗,應該只是腳腫了,不是很痛。”
焉焉地道歉:“不過,我算是毀了今天晚上的夜遊了。”
琺露珊:“有朋友,有景色,早就享受過了,沒有被你毀了的說法。”
迪希雅仔細檢查了她的腳踝,長思感受到她沒帶金屬手套的左手在她崴了的腳踝上面摸了幾下,她說:“琺露珊前輩的話我完全贊同。”
然後一隻手穿過她的膝蓋下方,一隻手攬著她的肩部,輕輕鬆鬆,一把抱起了長思。
迪希雅:“不過,你腳上的問題還是得儘快解決,沙漠裡的路不好走,我抱著你。”
“前輩幫忙帶路?應該還記得來時的路吧。”
琺露珊拿出照明的機關:“好。”
然後迪希雅又安慰長思:“別擔心,作為傭兵,抱你回去的力氣還是有的。”
長思在她懷裡懵懵地回答:“好……好的,謝謝迪希雅。”
心裡像是一個咕嚕咕嚕冒蒸汽的熱水壺。
長思能感受到迪希雅的懷抱非常安穩,臉頰和她肩上的金屬緊緊靠著,能看見她三角形的耳墜轉動,中間的紅色寶石輕輕搖晃,精心裝扮的美麗臉頰上脂粉清晰可見。
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手套邊緣搭在皮膚上的銳利,鼻子能聞見淡淡的香氣。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公主抱,長思腦子裡全是:姐姐好颯!我好愛!
甚至迪希雅還抱著長思走了快一個多小時,回了她們的住處。好有女子力的人!
中途長思幾度表示自己可以下來走路,都被她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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