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令院
化城郭旅居的生活就像芭蕉葉上的露水,一瞬間就從樹葉上滴落,尋不見蹤跡了。
長思心想自己要不然退休了後也來化城郭做林居者,她看道成林裡的老學者們生活都挺悠閒自在的。
然後突然驚覺:自己可不是提瓦特人,還要回家呢。
回到須彌城的小房子,家中的一切都蒙上了層薄灰,長思將房子一一整理乾淨,須彌彷彿永遠熱辣的陽光透過彩色的窗玻璃,也變得柔和而絢爛。
卡維正好闖入進來。
“長思,我看你家門開著,你終於回來啦。”
他手裡抱著一盆鬱鬱蔥蔥的盆栽,長思定睛一看,這似乎是……蔥。
這蔥的地位顯然不一樣了,在一個精緻漂亮的花盆裡長得茂盛極了,每一根都翠綠蓬勃地向上生長,標準地像動漫裡畫的一樣。
卡維見長思盯著自己手上的植物,於是解釋:“我看它都快爆盆了,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要像吊蘭之類的植物分株分盆,所以今天就只給它換了一個更大的花盆。”
長思震驚:“難道還有這麼多講究嗎?!”
卡維也震驚:“難道不要嗎?”
他們面面相覷,最終卡維還是在長思的房子裡找了一處合適位置擺放這盆蔥。
長思看卡維滿意的樣子,感覺這盆蔥是不可能變回它調料的作用了。
之後她又回到教令院上課,一回到這個萬惡之源,長思就感覺自己像是一頭扎進了焦慮和內卷的漩渦之中,讓人喘不過氣來。
先前認識的幾個同學全都卷天卷地。一個上課的時候理所當然地問她:“你打算什麼時候修完這幾年的學分畢業?”
另一個扶著眼鏡從亂七八糟的稿紙中漫不經心地問她:“論文寫得怎麼樣了?”
還有一個不停地追問她:“道成林林居的效果怎麼樣,有沒有連線到世界樹。”
長思真是沒招了。
這群人能不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學業上,不要散發出一絲一點的焦慮來傳染她。
可惜這種學業焦慮的病毒是無時無刻不在教令院的空氣裡存在的,只要你還和人有正常的往來,這種病毒就會以飛沫傳播、以接觸傳播,以任何方式傳播。
長思便在上課的間隙開始構思自己下一篇論文的選題了。他們說得不錯,確實要早做準備。
不過先不要急,先讓長思抽個卡,看看近日運勢如何。
一直和提納裡、柯萊在一起,抽卡的數量用用存存,長思分別攢下40、55抽。
各自在兩個卡池點下十連的按鈕,熟悉的音效伴隨著一道紫光劃過螢幕。
四星:
柯萊的「巡林員的技巧」:時限7小時。在雨林廣袤的枝葉下,柯萊揹著弓箭巡邏、升起篝火吃飯、帶著書本記錄。在日升月落中,柯萊成長的軌跡,森林有記憶。
提納裡的「聽覺靈敏」:時限7小時。作為巴螺迦修那,提納裡有時也很為這一雙大耳朵苦惱。
童年時期,父母的研究方向是植物、昆蟲這樣需要與自然密切接觸的品類,他因而和父母居住在廣袤的自然之中,露水從樹梢上滑落的滾動聲、蝴蝶振翅在空中引起的聲波、父母尋覓的腳步在雨林枝葉上碰撞出的不同聲響,靈敏的聽覺帶給他的是自然的美妙。
可是入學後,居住在須彌城中,繁華的都市擁擠下了太多的人,每到夜晚窸窸窣窣的動靜都讓人難以安眠,那時候提納裡最苦惱的事情是:怎麼沒有一副適合自己的耳塞呢?
三星:
之前就有的:柯萊的「魔鱗病」x1,「口袋餅」x2,「勤奮」x2,「新的學習課本」x2。提納裡「毒舌」x1,「專注」x3,「自制標本」x3。
之前沒抽到過的:
柯萊的物品「須彌城時興的商品」x2:柯萊剛來須彌的時候,師父和賽諾總喜歡帶她到須彌城裡的集市買些小玩意兒,後來她自己一個人來須彌城也會不由自主地來集市上看看。
有時候給弓箭換一個更美觀的掛飾,有時候買一些糖果給化城郭的小孩。猜猜你會得到什麼呢?
以及提納裡的狀態「毛髮旺盛」x2:時限7小時。提納裡的頭髮柔順而又富有光澤,尾巴又是誰看了都想摸兩把,毛髮健康旺盛極了。這可能歸功於提納裡對打理頭髮和皮毛都很有心得,但是起效的到底是先天的基因還是後天的養護,沒有人能說準。
長思挑眉,還可以,運勢平穩吶。
而且新的靈感這不就來了嗎?自家師兄的頭髮給了長思靈感,生髮是多少人的痛點啊,光是教令院裡面的學者,聰明絕頂的可不少。
長思立即行動起來,先透過老師的人脈將教令院裡面現有的相關課題組蒐集了一遍,又查閱了不少資料,最終她決定加入了一個看上去最有前景的研究方向。
一切順利地不得了,但真正要動手做實驗的時候,問題紛至沓來。
她根本接觸不到核心,甚至比她後入組的同學都已經進入了核心的實驗操作階段,而她乾的都是洗試管之類的雜活。
頗令人費解。
長思心想: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她開始觀察周邊的人。
心大的長思這才發現那些隱晦的不對勁。
剛進組的學生基本上都有一個學長幫忙,而她沒有;做實驗問關鍵步驟時,總是被人敷衍;定額的試劑在她那總是正好缺了,需要跑腿。
零零碎碎的東西夾在一起,長思後知後覺:被排擠了。
這樣隱形在空氣裡的惡意,很令人難受,更難受的是,她發現自己無人可傾訴。
和妮露和琺露珊前輩說嗎?和提納裡和柯萊說嗎?還是和教令院裡熟悉的同學說呢?都太奇怪了。
這有點太孤單了,長思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自己不屬於這裡。她從來沒有和提瓦特其他人建立過深刻的聯絡。
在現實世界裡,她能勇敢地向親人和朋友傾訴自己的不適、不足和不滿,每一點微妙的情緒都有人和她一起消化。
可是在提瓦特,她說不出口,也找不到這樣的人,哪怕是一個。
明明長思能清楚地知道每一個角色的缺憾,瞭解每一個角色的喜惡,清楚他們那些只會對最親密的人袒露的脆弱。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她處處小心,和柯萊聊天絕對不問她的病痛,和卡維聊天時絕對不提及經濟上的事情,和迪希雅聊天時也絕對不會提及父母。
每個人都和她相處融洽,可也許每個人在她這都不是以一個“人”來相處。
她會無限度地包容,哪怕有時候她討厭艾爾海森說話的態度,討厭卡維過度的善良,討厭琺露珊前輩老氣橫秋地自稱“前輩”。
因為她看見了這些人的來時路,理解了他們現在這幅模樣的由來。
可是這是人和人相處應該有的樣子嗎?
長思無法真正地走進他們的心門,也無法徹底的開啟自己的心扉。
這反倒是比被人排擠更加難受的事情。
那種難以言說的孤獨被她發洩到系統上。長思躺在床上狂戳系統皮膚。
“為什麼他們要排擠我呢?我明明什麼也沒有做。”
“為什麼我不敢把自己的情感上的困境和其他人說呢?明明我天天和小提柯萊一起巡林,明明我和卡維海哥一起在遺蹟裡面出生入死……”
呆板的系統什麼反應也給不出來。
只是和自己到達提瓦特那天一樣,客服只有一句簡短的文字提示:選擇合適的卡池,您或許能有所收穫。
也許夜晚就是一個巨大的情緒培養皿,各式各樣的雜念都會以千奇百怪的姿態在腦海裡滋長,長滿了雜菌,讓大腦變成一個失敗的培養皿。
長思理所當然地失眠了。
或許失眠的人有磁場,兩個吊著巨大黑眼圈的人總是會命運般地重逢在課堂的後排,長思和萊依拉才知道雙方都選修了同一門課程。
說得這麼玄乎,其實只是打瞌睡的人會自動心虛地躲到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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