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斌聽說周銘做了一整晚噩夢時，第一反應是想笑。
訊息是趙遠發來的。
自從被叫去警局問話之後，幾個人現在誰也不敢在高中群裡面亂說話。
趙遠是單獨給他發訊息說，周銘拘留結束之後，做了一整晚噩夢。
吳斌當時正在電腦店裡拆一臺主機，看到訊息後皺了皺眉。
他問：怎麼了？
趙遠很快回復：周銘昨晚沒睡好，今天臉白得嚇人，別人叫他，他都像沒聽見。
吳斌看完，心裡有些無語。
活該。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擰螺絲。
主機殼裡落了一層灰，他用吹風機吹開時，灰塵撲到臉上，嗆得他咳了兩聲。
吳斌皺著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他心裡卻挺痛快。
電腦店老闆從櫃檯後面喊他，“吳斌，那個固態硬碟檢測好了沒有？”
“好了。”
吳斌把主機側板拆下來，語氣還挺自然，“硬碟沒壞，等下重灌就行。”
老闆點了點頭，“行，等會兒你跟客戶說。”
吳斌嗯了一聲。
他最近在這家電腦店實習。
活不算難，幫人重灌電腦、換記憶體條等等。
老闆還挺看好他，說他腦子夠用，以後畢業要是沒找到合適工作，可以先在店裡幹著。
吳斌嘴上說到時候再看，心裡其實很滿意。
對他這種學校一般的學生來說，有個能落腳的地方，比什麼都強。
吳斌一直覺得自己比周銘和許豪聰明。
周銘蠢在別人慫恿兩句，他就真偷拍了自己女朋友。
許豪蠢在自己看完了還不夠，還非得往另一個群裡轉發。
他就不一樣了。
他沒儲存，也沒轉發。
所以最後警方對他進行了批評教育，學校也找他談話。
輔導員找他談話，讓他寫情況說明，他低著頭認錯，說自己法律意識淡薄，以後一定引以為戒。
最終沒處分，也沒進檔案，跟周銘和許豪比起來，他算是躲過去了。
所以，很多事情還是得看玩法。
其實他才是最先用激將法刺激周銘的人，可影片他也看了，最終還什麼事情都沒有。
*
那天下班後，吳斌心情不錯。
老闆把上個月實習的錢結了，還順手給了他發了個紅包。
他走出電腦店，晚風一吹，整個人都鬆快了。
玻璃門上照出他的影子。
黑色短袖，牛仔褲，整個人輕鬆愜意。
吳斌看著周銘做噩夢的訊息，心裡升起一點說不出的痛快。
他從很久以前就有點看不慣周銘了。
周銘學習好，在高中時候就人緣好，到了大學又談了個漂亮女朋友，逢年過節發朋友圈，底下總有人誇般配。
現在好了。
周銘也不過如此。
吳斌買了份燒烤，又開了一局遊戲。
那晚他運氣很好，隊友難得不坑，連贏三把。
他吃著烤串，喝著冰可樂，看見螢幕上的勝利兩個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多麼美好的一個晚上啊。
吳斌美美地進入了夢鄉。
睡著以後，吳斌夢見自己還在電腦店。
店門開著。
外面天很亮，輔導員推門走了進來。
輔導員手裡拿著一臺筆記本，放到櫃檯上。
“吳斌，你幫我看看，這電腦裡是不是有人偷看過隱私檔案？”
吳斌頭皮一緊。
他想說自己沒幹過這種事。
可一低頭，櫃檯上的那臺筆記本螢幕亮了。
桌面沒有出現，螢幕直接跳出了他們那個高中同學群。
銘子，你不仗義啊，談了這麼久，連個圖都沒有？
不會吧，你倆都出去開房了，你還沒拿下？
太糊了，下次拍清楚點。
放心，兄弟們自己看。
一行一行，全是他發過的話，甚至還帶著他的ID和頭像。
吳斌趕緊伸手去關機。
螢幕卻怎麼都關不掉。
他按電源鍵，沒反應。
他拔電源線，螢幕竟然也還亮著。
店裡其他電腦也跟著亮了起來。
一臺，兩臺，三臺。
所有螢幕上都停著那幾句聊天記錄。
老闆站在櫃檯後面看他。
平時挺和氣的一個人，此刻臉色冷得嚇人。
“你在我店裡實習，平時修學生的電腦，有沒有偷偷看過別人的東西？”
吳斌急了，“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店裡的人越來越多。
有來修電腦的女生，有他班裡的同學，還有隔壁店鋪的人。
所有人都在看螢幕。
有人問：“他就是那個慫恿別人偷拍的？”
有人說：“修電腦的最可怕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偷看客戶檔案。”
“很有可能啊，他都會用激將法讓別人拍給他看，現在有現成的他肯定更會看咯。”
吳斌想解釋。
可他越解釋，螢幕上的字就越大。
那幾個字從螢幕裡爬出來，爬到牆上，爬到櫃檯上，最後爬到他手背上，爬到他的臉上。
吳斌拚命搓，但怎麼都搓不掉。
他越搓，字越紅。
老闆把店門開啟，語氣暴躁，“你趕緊滾吧。我這不留這種人。”
“你以後也別想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吳斌猛地驚醒。
寢室裡黑漆漆的。
他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心全是汗。
他第一反應就是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乾乾淨淨。
什麼字都沒有。
可夢裡那些螢幕、那些聊天記錄、老闆那句“我這不留這種人”，還在腦子裡一遍遍響。
吳斌拿起手機。
凌晨四點零二。
手機剛解鎖，趙遠的訊息就跳了出來。
你們有沒有做噩夢？
吳斌盯著那行字，後背瞬間有些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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