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ly》一遍放完, 廖清焰沒有將音樂關掉,她忘了自己設定了單曲迴圈,於是它便一遍一遍地迴圈起來。
薄司年一直在吻她,很淺也很溫柔, 但也很快起了反應, 直到他自己受不了,才將她放開。
吻把他們呼吸和心跳的節奏都變亂了一點, 擁抱在一起有種極動情的旖旎。
廖清焰再度提議可以幫他, 他說不用,弄髒了她的手,還要起床去洗, 也是麻煩。
廖清焰按動按鈕將音樂聲調小, 使之隱入黑暗,變成潮聲一樣毫不吵人的背景音。
他們繼續聊天。
“幾歲開始學琴?”薄司年問。
“十三歲。”
“後來怎麼沒拉了。”
“風花雪月是需要經濟基礎的,我家裡……你應該聽過。”
廖清焰不想展開聊這些, 即便她因為家道中落一夜從天上栽進泥裡, 比任何人都懂世態炎涼的滋味,她也不覺得自己很可憐,她把錢還清了就可以跟父親重聚,困境只是一時, 努力都能熬過去。
“聽過。”薄司年感知到了另一種惋惜, 如果早一點認識廖清焰, 他不會在她家的事情上無所作為。
“你呢……”廖清焰斟酌語句, “我看你家裡沒有琴,現在不拉了嗎?”
“嗯。學音樂需要天賦。”
“……你沒有嗎?”
“沒有。”薄司年的聲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否定自己像在否定一個路人甲。
反駁的話都到嘴邊,被廖清焰努力地咽回去, 她差一點忘了,她“不應該”聽過他拉琴,所以不能就他的水平做出評價。
“如果不是要做到金字塔頂尖,也不一定要超絕的天賦吧……”廖清焰難免嘆息,她為薄司年感到難過,他絕不算沒有天賦的人。
薄司年沒有出聲。
唯獨這件事,做不到金字塔頂尖就沒有意義。
這個話題擱淺,廖清焰選擇了繞行,換以輕鬆的語氣說道:“你生日快到了哎。”
薄司年一頓,“你知道我生日?”
“……大家都知道呀。”廖清焰深感跟薄司年聊天處處是陷阱,稍不注意就會將自己埋進去,“我加的一個群,他們這幾天就在討論,你生日會不會辦派對。”
“不辦。只在家裡吃頓飯。”薄司年說。
“噢。”
“你可以一起去。”
廖清焰呆了一下,“去……去哪裡?”
“我奶奶那裡。”
“……你比我會開玩笑哎。”廖清焰笑得有點幹。
“我的語氣聽起來應該不是。”
廖清焰不說話了,她是真的有點無措。她不覺得薄司年會是循規蹈矩的人,但也不覺得這種性質的出格會被包容。
而且,喬孟沅應該也會去。
她可以用任何一種身份,與章英俠或者喬孟沅不卑不亢地相處,唯獨除了“薄司年的女伴”。
薄司年沒再說什麼,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當天吃完飯我單獨找你。”
“好。”
此後,又聊了聊沒什麼建設性的話題,音樂聲讓睏意來襲的速度加快,廖清焰連打數個呵欠,薄司年親一親她的額角,說睡吧,她道了聲晚安,很快沉入睡眠。
手臂被枕得微微發麻,薄司年沒有將廖清焰的腦袋挪開。
入睡困難是常態,只不過和廖清焰一起過夜的日子鮮少失眠,今天是例外。
她對他的財富和身份,都不感興趣,甚至對帶她回家這件事背後的意義,也毫無深挖的意圖。
彷彿除了跟他上床,別的在她那裡都沒有意義,她一丁點也不需要。
他該感謝她這麼肯定他這方面的能力嗎。
周璡在跟虞億寧訂婚那天,就已經在這場角逐中失去了資格。
他雖然沒有領先的優勢,但現在出發總歸不晚。
虛無和等待,是他人生中很長一段時間的常態,所以他並不怕等,也不怕結果到來之前漫長的枯燥。
/
隔日清晨,兩人被廖清焰定的鬧鐘吵醒。
一直到訂單交付之前,廖清焰都要整天待在梅記,難得彷彿過上了朝九晚十的上班節奏。
薄司年來了個工作方面的電話,廖清焰便先從床上爬了起來,先去浴室洗漱。
但她擠牙膏的時候,薄司年打著電話跟了過來,站在狹窄的門口,極具壓迫感。
廖清焰叼著牙刷,轉頭看他,不明所以。
他應著電話裡的事,只偶爾地看她一眼。
廖清焰沒管他,自顧自刷牙。
吐盡口中泡沫,接水漱口的時候,聽見薄司年說“好”,電話結束通話了。她抬眼望向鏡中,還沒來得及反應,薄司年已經一步走了進來。
將她擠在了他高頎的身軀和窄窄的洗手檯之間。
剛握持過牙刷的手,被他抓過去,握住了其他。
“……我會遲到的。”廖清焰臉發燙。
“所以你認真聽指導,這樣更快。”
“……”
薄司年抬起水龍頭,把她的手抓到流水下衝洗,洗淨後的手指微微泛紅,和她柔軟的耳垂一個顏色。
薄司年看著她的手指,定睛忽問:“這是怎麼了?”
廖清焰看了看,“哦,昨天被針扎到了一下。”
“怎麼不早說。”
“早說你就不會……”
“會換一隻手。”薄司年低頭,把她刺出一個紅點的食指,含進了嘴裡。
“……”廖清焰雙頰燒紅,腦中發出沸騰般的尖嘯。
磨蹭一番,出發是八點半。
廖清焰吱呀一聲把門開啟,就聽見天井裡傳來趙奶奶的聲音:“這幾天都起這麼早啊,小廖。”
“啊……嗯。早上好,趙奶奶。”廖清焰若無其事地跟薄司年走出門,轉身上鎖。
趙奶奶目光立即鎖定了薄司年,一瞬不瞬地打量起來,笑眯眯地問廖清焰:“男朋友啊?”
“……嗯。”
薄司年倏地抬眼看向她。
“我去工作了趙奶奶。”廖清焰當做沒注意到薄司年的視線,挽住他的手往敞開的大門走去。
“好嘞。”
出了大門,廖清焰立馬鬆開了薄司年的手,急忙解釋:“趙奶奶年紀大,理解不了這種……關係,所以我才說是男朋友,你不要介意。”
薄司年表情淡下去,“我好像沒說過我介意。”
“……”可是你的語氣聽起來很不高興啊。
兩人沒再說話,穿過巷子時,經過陳家麵館,張姨正在門口擦桌子,向著廖清焰打一聲招呼,隨後拿某種很難言傳的目光看了看薄司年,又同廖清焰露出一個只可意會的笑。
廖清焰尷尬地回以招呼。
上車直至出發,兩人都沒作聲。
正好廖清焰微信上甲方的商務對接提出修改某項需求,她便低頭一來一去地跟人發起了訊息。
一回神,發現車停了。
廖清焰還沒來得及問,薄司年按出安全帶,叫她稍等一會兒,拉開車門下了車。
車還沒到梅記,外面的建築,恍似某個古典園林的入口,薄司年走了進去,身影消失在蓊綠的樹影深處。
約莫十五分鐘,他重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編的食盒。
繞至駕駛座上了車,把食盒遞給廖清焰。
廖清焰怔然接過,看見食盒的蓋子上燙印著“瀾園”的logo。
原來這裡就是瀾園。
廖清焰揭開食盒,裡面四格的盤子,分別裝著翡翠燒麥,白玉方糕、小麻餅和桂花糖芋艿。
她不由地看向薄司年。
薄司年將車啟動,“瀾園的早餐還可以,你嘗一嘗。”
燒麥是鹹的,方糕是甜的,小餅是鹹的,糖芋艿又是甜的……它們搭配完美,像是永不膩味的鹹甜永動機。
廖清焰吃得心花怒放,銜一口燒麥,手指又拈一個,往駕駛座遞過去。
薄司年頓了一下,瞥她一眼,張嘴咬住。
這一份早餐,一人吃肯定吃撐,兩人分享能到七分飽。
薄司年看一看廖清焰,她把空掉的食盒蓋上了,好似有些意猶未盡。
“喜歡下次一起去。”薄司年說,“瀾園的午市和晚市更好。”
“好呀。”
薄司年勾一勾嘴角,又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專注開車。
這隻小貓沒那麼難伺候,兩張嘴都餵飽就行。
車停在蘆花路路口,廖清焰將要去拉門,薄司年說:“你嘴上沾了東西。”
“什麼……”
她去開啟車內補妝鏡的動作,趕不上薄司年傾身而來,在她唇上飛快碰了一下,並留下一句“晚上來接你”的速度。
廖清焰走到梅記門口,心臟還在砰砰亂跳。
她整理了今天要做的東西,套上圍裙和袖套,正要開始幹活,收到了檀若微發來的微信訊息。
[微微:對新男人有興趣嗎?]
[小火:???]
[微微:薄司年昨天找我打聽你的下落。]
[微微:我懷疑他對你有點興趣。]
[小火:……不可能吧。]
[微微:不然他為什麼找你?你們很熟?]
[小火:不熟。]
[微微:認真的,你感興趣嗎?感興趣我搭個線。]
[微微:但是提前說好啊,你只准拿他當個散心的消遣,不要走心。]
[小火:你不是很討厭他,說他是空心人嗎。]
[微微:平心而論,他各方面條件都比周璡好,尤其長相。]
[微微:保持理智玩一玩的話是個不錯的選擇。起碼以後那些蠢貨再嚼你的舌根都要掂量一下了。]
[小火:還是不了吧/憨笑]
[微微:……]
[小火:我忙去啦!週六約飯!]
廖清焰退出聊天,正要鎖定手機,看見“通訊錄”那一欄出現了數字“1”的紅點。
點進去一看,新的朋友申請。
微信名是Marina_Q。
驗證資訊是:【我是喬孟沅,認識一下吧ww】
廖清焰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好像她獨自窺探的陰暗角落,被一束強得刺眼的探照燈照亮,藏身其間的她無所遁形。
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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