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璡和虞億寧的婚禮,安排在5月初,依然是在華墾賓館舉行。
廖清焰已在上一年的年末進行了畢業答辯,並在1月的倫敦時裝週期間,攜作品完成了學院的畢業秀。
學校的事情辦結,廖清焰回國,結束與薄司年約一年半的異地戀,只等7月重返倫敦參加畢業典禮。
中央聖馬丁MA Fashion畢業的學生,幾乎不愁offer,由於廖清焰畢業大秀的作品可圈可點,很多業內人士主動遞出了橄欖枝。
廖清焰都沒接受,回國後便開始一心一意地籌備自己的品牌。
她做了很多的前期調研,也和薄司年深入討教過經驗,但瞭解越多反而越躊躇,最後決定先開始再說,不懂的地方邊做邊學,即便這次不幸創業失敗,也能積累經驗和教訓。
於是她開始註冊商標、跑面料市場、對接供應鏈……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一直忙到五月長假,虞億寧和周璡的婚禮,才暫停下來歇了口氣。
虞週二人的婚禮,辦得比預計要晚一些,因為周振宗涉嫌行賄、職務侵佔和洗錢的案子案情複雜,花去八九個月才出一審結果。
這種時候,一直以“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的姿態代掌周家事務的周璡,亟需一場大型的社交活動,正式宣告他已成為周家實質上的話事人。
婚禮就是一個絕佳的場合。
虞億寧對此毫無異議,因為在扳倒周振宗的這場戰爭中,兩人立場一致,是堅實的盟友,這場奢華至極的婚禮,就是他們共同的慶功宴。
有日久生情、有利益聯結,在厭倦之前,足夠他們白頭偕老。
華墾賓館被包場,潔白的鮮花團簇,依然沒有招搖直白的婚紗照或者姓名立牌,依然是幾十本家族相簿隨意翻閱,這一回無人再敢私下嘀咕虞家式微,行事窮酸,只會盛讚書香門第,低調高雅。
周璡此次順利取周振宗而代之,隱身的頭號功臣,自然是薄司年。周振宗被帶走調查,周家風雨飄搖的時候,周璡以一份來自薄家的合作合同平息物議,順利站穩腳跟。
因此婚禮請柬,周璡親自上門呈送。
廖清焰猜測周璡不是沒有動念邀請薄司年做伴郎,只是欠缺一點膽量。
和訂婚一樣,婚禮儀式同樣在傍晚舉行。
這一回,廖清焰跟薄司年一同出席。
到得早,在草坪冷飲區拿飲品的時候,檀若微和她兄長也走了過來。
檀若微將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他們穿著同色系的禮服裙和西服套裝,廖清焰的耳釘與薄司年的袖釦,用的是一模一樣的藍寶石,設計成了貓眼的樣式。
檀若微:“二位穿得跟一對新人似的,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啊。”
“不急……”
“隨時可以。”
異口不同聲。
廖清焰看向薄司年,小聲說:“證都領了,確實可以不用著急的吧。”
廖清焰二月底回國,3月6日就跟薄司年去領了證,特意選在她生日後的第二天,是薄司年的考量:她降生於世,而後與他走到了一起。
這一回兩個人選在了下午13點14分同時傳送朋友圈——廖清焰發現薄司年比她更注重儀式感。
和她起初的印象不同,他是一個情感需求很高的人,只不過當一個人在空寂的荒野獨行太久,向四面八方呼喊都收不到迴音的時候,也便以為緘默才是自己的本性。
薄司年:“這是兩回事。”
“我很忙的,你也看見了。”
“我負責籌備。”
廖清焰有一點心動了:“可以全程不用我操心嗎?”
“可以。”
檀若微吸著飲料,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倆,“薄司年我承認我最開始對你的評價有點偏頗,你這個人還行,配得上我閨蜜。”
薄司年看向她:“謝謝。你是一個很客觀的人。”
檀若微笑不可遏。
今日賓客雲集,時有人過來跟薄司年打招呼,他應得不熱絡,但也不失禮貌,遇到有人想要進一步攀談,就會以私人社交不談工作打發。
而有一些,明顯是衝著滿足好奇心來的:想見一見這樁豪門童話裡的灰姑娘是什麼樣子。
任誰打量廖清焰都回以微笑,落落大方,從前她最落魄的時候都沒有怵過誰,現在更是寵辱不驚。
她雖然不熱衷,也明白一旦和薄司年結婚,有一些社交應酬不可避免,她與薄司年都不是活在真空中。
也因此回國之後,她時常會去章英俠那裡學習討教。這些不難,以她的伶俐,稍加點撥就融會貫通。
一連來了好幾人,薄司年倒是應付得有點煩了,牽住廖清焰的手,說換個地方躲躲清靜。
廖清焰沒動。
薄司年轉頭望去,卻見廖清焰正怔怔地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對母女。
母親氣度蘊藉,看不大出來具體年齡;女兒很年輕,約莫二十來歲。兩人容貌肖似,都很出眾。她們湊首翻看影集,時而笑著聊上兩句。
薄司年朝著廖清焰走了一步,挨近她低聲問道:“怎麼了?”
“……你認識她們嗎?”
“容呈集團莊總的妻女。”薄司年自然不會忽略廖清焰的反常,再度問道,“怎麼了清焰?”
“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講過,我在被我爸媽收養之前,有一對夫妻……”
薄司年一頓,“就是她?”
廖清焰點頭。
“要過去打聲招呼嗎?”
“不要。”廖清焰忙說,“不要。那太打擾了。”
她再度去打量那個女孩子,微笑道:“她生了一個很健康很漂亮的女兒。”
薄司年抿唇不言,只是收緊了牽著廖清焰的手。
沒過多久,晚宴即將開始。
廖清焰跟檀若微去了一趟洗手間,卻沒有想到,在外間對鏡補塗口紅的時候,又再度碰到了那位莊太太。
她似乎頭髮勾到了項鍊後方的搭扣,對著鏡子弄了一下,沒有解開。
廖清焰注視她片刻,笑問:“需要我幫您看一下嗎?”
“哦……”莊太太聞聲轉頭看她,面露微笑,語氣輕柔地說道,“那麻煩了。”
不需要像小時候那樣,踮腳才能離得更近,現在她已經比她高了,站在她身後,低頭就可以嗅到她衣服上的香氣,竟然還能與記憶中的重疊。
廖清焰捏住她的項鍊,將捲進去的髮絲輕緩地抽了出來。
退後,微笑說:“好了。”
莊太太笑著道了聲謝,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卻沒有立即收回,打量著她的眉眼,漸而露出兩分恍惚的神色,遲疑說道:“冒昧問一下,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我感覺你一點眼熟。”
她聲音輕柔,笑了笑,又說:“原諒我記性不大好。”
廖清焰不知該如何回答,所幸這時候若微已經從裡間出來了。
檀若微洗了手,廖清焰向著莊太太一笑:“我們先走了,失陪。”
莊太太笑著點點頭。
走到了洗手間門口,檀若微說:“清焰,一會兒晚宴結束之後你有什麼安排……”
莊太太對鏡調整寶石胸針,約莫過了十多秒,突然怔住,像是才反應過來,方才這句話最前面的名字是什麼。
她急急忙忙追出去,而那兩個年輕女孩已經穿過走廊,朝著宴會廳走去了。
她怔忡地立在原地,片刻,一道身影朝她跑了過來:“你去哪裡了呀媽媽,我跟爸爸到處找你!”
廖清焰回到宴會廳,在薄司年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晚宴開始,換了衣服的周璡和虞億寧手挽手過來敬酒。
周璡道謝,薄司年與他碰了一下杯子,語氣雖淡,卻不失誠懇:“也謝謝你。”
周璡總覺得薄司年是在陰陽他,乾笑了一聲,“不知道薄總是謝我什麼?”
“清焰最艱難的那段時間,謝謝你陪著她。”薄司年想起那時候找司少遊打聽廖清焰的事,司少遊說廖清焰因為媽媽去世的事,跑去霽外找周璡,站在他面前不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他與司靜鷗親緣淺薄,就已經受盡痛苦,他無法想象,蔣蕙去世的時候,廖清焰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陪廖清焰去給蔣蕙和倪婆婆倪水蓉掃過墓,她在她們墓前永遠笑語盈盈,只講好事不講壞事。
她太樂觀,太懂得如何愛人,以至於有時候他會忽略,那些痛苦客觀上的分量。
就像他沒有想到,時隔二十多年,廖清焰還能一眼認出當年說好了要接她回家,卻又爽約的“準媽媽”。
周璡和廖清焰都愣了一下。
周璡先笑了一聲,“不客氣,做兄長應該的。”
菜式豐富,廖清焰吃到肚子發撐,不得不意猶未盡地放了筷子,小口地喝著甜湯。
此時,忽覺放在身旁的小包動了一下。
轉頭低眼看去,薄司年往裡擲了一張卡片,隨後便起身離開了。
手機振動。
[阿年:三號樓507。有空過來說點事。]
廖清焰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依然會臉紅耳熱。
起身離開宴會廳,穿過草坪,走在風裡,那樣腳步虛浮、心臟微懸的緊張,都如昨日重現。
百年香樟靜默矗立,樹影婆娑。
廖清焰走進三號樓,步入電梯,踏上延伸至深處的地毯。
此時賓客大多都還留在宴會廳內,整條走廊闃靜無聲。
廖清焰停在507門口,深深呼吸,拿出房卡。
“嘀”聲過後,握住門把,推開厚重的門扇,卻又瞬間頓住腳步。
薄司年不在靠近陽臺的古董沙發椅上,就站在門廊,浴在淺黃色燈光之下,默然地等著她。
她走進門,反手關上。
看向薄司年,莫名的呼吸失序:“……什麼事?”
薄司年垂眸看著她。
想說那一天他實際就想站在這裡,而非故作鎮定地端坐於沙發,好在她進門的第一時間就拽住她的手。
想說等了她很久,怕她並不赴約。
想說她裙子很好看,只不過以為是為別的男人而穿,所以並不情願承認。
也想說,從今往後,任何能由他決定的好事,他都不會再讓她期待落空。無論愛、物質、家庭……他會給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如果命運執意弄人,他會為她挑戰命運。
請一定相信這一點。
薄司年向前一步,低下頭,抬手把她的臉捧了起來,只說了當下最迫切的事。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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