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溫晚笙迷迷瞪瞪地在心裡問。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愈發洶湧的燥熱。
那熱意很奇怪,像是從骨縫深處漫出來的。
緩慢、酥麻,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順著血脈遊走,將她的理智一點點蒸乾。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被赤裸裸地懸置於一輪永不墜落的烈日之下。
頭頂是無雲的天,腳下是滾燙的地。
四面八方,皆是刺目到令人盲眼的光,與粘稠到令人窒息的熱。
她足尖甫一沾地,尚未完全站穩,少年扣在她腰間的手便收了回去。
距離被拉開,那點微薄的涼意迅速消散,比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消失得還要快。
溫晚笙那點聚攏的理智,又在一瞬之間轟然潰散,“唔...”
她想要空調、西瓜、冰棒,還想要繼續觸碰那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於是,她眯著眼睛摸索了兩下,還好,他並未走遠。
她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來回摩挲著。
一瞬之間,從炎炎夏日回到了春日。
她混沌的腦海中,那隻手不再是手,而是焦渴荒漠裡,一捧清冽的甘泉。
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贖。
可那層礙事的繃帶,阻隔了皮膚相貼的慰藉。
於是,她粗魯又蠻橫地將他手臂的袖子向上推搡,直到露出一截膚色冷白的小臂。
白得像深冬的初雪,分外誘人。
溫晚笙迷濛的眼中,驟然掠過光亮與渴望。
沒有猶豫,她將自己汗溼的手臂,急切地貼了上去。
冰涼大片漫開。
比僅僅雙手交握,更加舒服。
她開始在上頭來回磨蹭,身體難耐地輾轉,將他的手臂與自己滾燙的肌膚緊緊相抵,擠壓,幾乎要嵌進骨血裡。
可這一點涼意,對於她體內焚天的業火而言,不過是投進火海的一粒雪。
漸漸地,那片清冷也被她的體溫染上了暖意,甚至開始發燙。
好難受。
“涼一點,涼一點...”她無意識地嗚咽,像在做法求雪。
那具被她當作浮木般攀附的人,此刻正垂著眼,沉靜地審視著她汗溼潮紅、全然失神的面容。
是她嗎。
一整夜都規規矩矩,沒有越線的人,此刻彷彿被奪舍一般,緊緊黏著他。
方才,她也是這般神情,握著那個孩童的手,低聲細語地教她寫字。
他厭惡這隻手。
少年眸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陰影深處,冰冷的殺意悄然騰起。
“二小姐?”
涼薄的嗓音貼著她滾燙的耳廓響起,溫晚笙感覺耳朵都舒適了許多。
“嗯。”她渾渾噩噩地應了一聲,循著那縷寒意本能地貼緊,將自己大半個滾燙的身軀,都嵌進他懷裡。
裴懷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真的是她。
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她喘息拂過他頸側的觸感,他都記得。
溫晚笙在他懷中難耐地蹭動,痴迷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涼意。
額頭抵上他鎖骨下方冰涼的衣料,鼻尖深深吸氣,呼吸著帶著他氣息的微涼空氣。
可越是貼近,那把邪火便燒得越旺。
忮忌。
好忮忌。
憑什麼他不用受懲罰。
任務失敗都是他害的,她甚至捨命相救,他都不肯信她半分真心。
他憑什麼能一身清冽,能保持涼爽乾燥。
她忽地發了狠,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力氣纏緊他,十指死死扣住他背後的衣料。
彷若要將自己體內肆虐的火,盡數轉移到他的身上,逼他一同墜入這無間煉獄。
少女滾燙的心口緊貼著他,裴懷璟的眼睫垂落一瞬,驀然扣住她的肩,將她從懷中緩緩推開。
“二小姐會疼的。”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隱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微喘。
她的傷勢經不起這般折騰,可她總是忘記。
被人粗魯推開,溫晚笙唇瓣一顫,竟像被奪走了最心愛玩具的孩童,毫無預兆地嗚咽出聲。
哭聲雖大,但卻沒多少眼淚。
少年推拒的手仍停留在她肩頭,看著她蜷起身子,像醉酒般意識渙散地、粘稠而委屈地呢喃:
“嗚嗚嗚,熱...”
“別走...”
“別走...”
一遍又一遍,像是離了水的魚,本能地扭動,撲騰著,祈求著生的依靠。
她在求他別走。
裴懷璟的眼瞳微微顫動。
他伸手,用指腹極輕地拭過她頰邊。
一滴剛滾落的熱淚,燙得他指尖微蜷。
她明明可以不疼的。
是為了他。
臉頰上傳來的涼意,像一捧雪落在燃燒的炭火上,讓少女的哭聲漸漸止息,轉為滿足的抽噎。
她使了渾身力氣,將他的手掌用力地按在自己發熱的臉頰上,眷戀地蹭了蹭。
裴懷璟手掌貼合著她柔軟的臉頰,不再掙脫。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破廟裡那尊殘舊的菩薩。
眉目低垂,神情悲憫,俯瞰眾生疾苦,卻永遠端坐蓮臺之上,不可觸碰,不可動念。
他將她隨意至於蓮花座下。
而她,真的活了過來。
或許菩薩從未垂憐。
是她不想死。
是她垂憐他。
“我不走。”他喉結輕滾,像在對自己立誓,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我不走。”
話音落下,他手臂穩穩用力,將她打橫抱起。
院內重歸寂靜,只餘小姑娘一個人蹲在原地,手裡攥著半截樹枝,茫然地眨了眨眼。
原來發燒時,如此折磨人,難怪孃親照顧她時,總會累得手忙腳亂。
她不再多想,繼續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自己的名字。
*
屋內。
裴懷璟沉默著,將衾被覆在少女汗溼的身上。
隨後俯身,將她黏在額角與頸邊的溼發輕輕撥開。
這燒,是因傷而起。
可該受這份痛的人,本不該是她。
被褥初時帶來的些許微涼,讓讓溫晚笙無意識低吟一聲,眉間短暫地鬆了鬆。
但這舒適並未持續多久。
不過片刻,她感受到的已不只是灼熱,還有一種詭異的墜脹感,由內而外地蔓延開來。
如月經般粘膩的暖流,一陣接著一陣湧出,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從內裡掏空。
見她一腳蹬開了身上滾燙的被褥,裴懷璟的眉頭蹙了蹙。
她在發抖,嘴唇咬得泛白。
她很痛苦。
他目光微凝,側身在榻邊坐下,一手穩穩托起她汗溼的後頸,讓她虛軟的身子倚進自己臂彎。
另一隻手端過備好的水,將碗沿小心地湊到她唇邊。
動作熟稔,就像前兩日,他將自己的血,一口口渡進她唇間時那樣。
“喝水。”
溫晚笙意識模糊,唇邊的涼意迫使她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吞嚥起來。
涼水滑過乾燥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紓解,她忍不住喝得急了些,嗆得輕咳。
裴懷璟動作一頓,將碗拿開些,等她氣息漸平,才又不厭其煩地重複。
直到少女在他臂彎裡掙動,開始蹭後頸的那隻手,他才放下碗。
“難受...”溫晚笙忽然弓身,雙手按向小腹,冷汗涔涔而下。
裴懷璟目光落在她緊捂小腹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迷茫。
這情狀,與他每月發作時的症狀有幾分相似。
若是如此,浸入冷水或可緩解。
...可她有傷。
託著少女的那隻手,不由得緊了緊。
看著她長睫沾淚,唇瓣無意識地微張,痛苦地蜷縮起來,他的心口不知為何,也跟著湧起隱隱的疼意。
溫晚笙再也忍不住了。
甚至懷疑剛剛喝過的水是熱水…
她一邊想盡辦法解脫,一邊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一片,嘴裡呢喃著:“疼...熱...”
她需要他。
裴懷璟的眼睫,如同被寒風吹過的鴉羽,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比預想中更乾澀。
“嗯...嗯...”
溫晚笙無意識應著,手臂卻軟得抬不起,連衣帶都扯不開,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再這樣下去,她怕是要熱死了。
裴懷璟眼底的沉鬱,濃稠了幾分。
這種滋味,他再熟悉不過。
傷口被粗糙的衣料壓迫,新生的嫩肉被反覆磨蹭。
可她竟忍到意識潰散,才肯喊疼。
究竟是為什麼。
難以言喻的心念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伸出手,觸上那個被揉得鬆垮的衣結。
繫帶緩緩解開,外裙層層剝落,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素白裡衣。
他又將裡衣拉開些許,讓她被層層裹纏的傷處得以透氣。
目光在刺眼的紗布上一觸既離,他別開臉,生疏地在她汗溼的脊背上拍撫著。
“睡吧。”
溫晚笙確實感覺涼快了一點,可她焦灼的地方,分明在下方。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隻貼在她後背的涼手,要是能向下探去,觸碰到那片灼熱黏溼的折磨,會是怎樣一種解脫。
這樣想著,她整張臉都痛苦地皺起,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扯身上最後那點遮蔽。
然而,那隻原本輕撫她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將滑落的衣裙重新拉回。
“難受...”溫晚笙嗚咽著想掙脫,卻被他緊扣著,動彈不得。
裴懷璟力道鬆了鬆,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卻微微凸起。
“...忍一忍。”他再次低聲重複,聲音比方才更輕,像是在乞求。
她會好起來的。
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讓溫晚笙體內的火燒得愈發難捱。
她忽然反握住他的手,仰起汗溼潮紅的臉,哼聲帶著急切與無力:“幫……幫我……”
在她破碎的懇求聲中,裴懷璟耳畔隱約湧出一絲血絲。
他輕聲哄道:“二小姐若是實在難受,便咬我吧。”
此次過後,她理當長些記性。
有些痛,不該代他人受。
即便是謝衡之,也不行。
他將手緩緩遞到她唇邊。
指骨修長,膚色是冷水浸泡後的冷白。
最好能咬出血來。
方才為洗他們兩人的衣物,在溪水裡浸了太久,指尖的寒意尚未退去,觸上她滾燙唇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微微一顫。
溫晚笙張口輕輕咬了一下。
不是她想要的感覺。
於是,她雙手捧住他的手,將其中一根手指含入口中。
涼意絲絲縷縷滲開,像盛夏猝然含化的第一口雪糕,從舌尖一路熨帖到發顫的喉頭。
恍惚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有空調、有風扇、有冰淇淋的世界。
“唔……”溫晚笙迷濛的雙眼微微眯起,彷彿品嚐到了什麼絕世美味,唇齒間溢位含混而滿足的喟嘆,“好……好吃……”
她本能地含吮著,用滾燙的舌尖纏繞上去,一節節舔舐過那微涼的指骨,將其當作了世間唯一的甘泉。
她貪戀著冰涼,卻還有地方深陷在灼熱泥沼,難以解脫。
在少女含住他指尖,發出那聲饜足悶聲的瞬間,裴懷璟的身體陡然僵直。
指腹傳來的驚人的滾燙與溼軟。
她的齒尖正不斷磨蹭著他的手指,時重時輕。
那感覺細密而酥麻,絲絲縷縷鑽進骨縫,比直接的疼痛更讓人難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溫熱的口腔裡動了動,指腹緩緩碾過柔嫩溼滑的舌面。
少女卻不滿地蹙起眉,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抗議,似乎想奪回掌控。
為讓她好受些,他頓住了動作,任由她含吮。
可她卻忽然鬆了口。
一縷晶亮的銀絲被牽扯而出,懸在兩人之間,將斷未斷。
裴懷璟盯著少女唇角溢位的口涎,耳廓那抹淡淡的血色驟然加深,蔓延至頸側,沒入衣領之下。
他忽然想要嚐嚐。
許久沒親,他已經忘了她的味道。
他還想將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溫晚笙吃累了,但舌尖還殘留著他手指撫過的觸感,有點麻,還有點癢。
她在他懷裡扭動,破碎的嗚咽自唇間溢位:“還是熱......”
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淬火的鐵,在冰水與烈焰間承受著無休止的鍛打。
她真的不能再熬下去了。
趁他失神,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迫切地引向正燒著的火爐,想讓他快些滅掉。
他是唯一能撲滅這場大火的甘霖。
覆上的瞬間,裴懷璟呼吸重了兩分,胸口也隨之湧起細密刺痛的悸動。
竟燒得這般厲害。
幾乎要灼穿他的皮肉。
為何,為何要救他,讓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少女眼尾洇開一抹潮溼的緋色,意識不清地催促著他滅火:“不是外面...”
裴懷璟垂眸,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墨色。
她所有的疼,皆由他而起。
白玉清暉般的手指,順著她的意願,緩緩靠近了燒個不停的爐子。
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滾燙之中,與上一刻的感覺相似,卻又不同。
爐外和爐內一樣炙熱,他一時不知從何開始。
直到少女低聲催促,裴懷璟才輕顫著,摸索起了滅火的法子。
沒有涼水,他只能緩緩扇著風,只為快些讓屋內的溫度降下來。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窗紙與屋簷,一聲疊著一聲,綿綿無盡。
“涼……”少女蹭他的胸襟,時而緊繃、時而輕顫。
裴懷璟望著懷中的人,一縷困惑如薄霧般漫上眼瞳。
為何,外頭的雨聲竟似山澗潺潺的溪流,綿延不絕,不見盡頭。
若是爐子一直燒,就此燒壞了,一輩子都這樣痴纏著他,又當如何。
不知這般往復了多久,腕骨泛起痠痛,他忍不住想。
若能把骨血也融進這爐中,亦如融進她心口的洞,會是怎樣的滋味。
*
一日一夜,馬不停蹄。
謝衡之那雙素來清明冷靜的眼眸,因徹夜未眠,隱隱泛起血色。
皇家已遣人前來尋查,命他即刻回京。
他這一生,從未偏離過禮教典範。
若在從前,他斷不會猶豫分毫。
可此次,他抗了命。
是他沒護住她。
他一定要找到她...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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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稽核折磨,希望能過。
月底了,美味的營養液是不是要過期了(瘋狂暗示[讓我康康]
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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