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癢癢的,還有些微刺痛。溫晚笙迷迷糊糊地一摸,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頓了一下,她猛地掀開眼皮,惺忪的視線撞進一雙杏核狀的眼睛裡。
她登時無奈又嫌棄地把手往被子上一擦,“來福,你怎麼舔我...”
“喵嗚。”小貓歪著腦袋,表示無辜。
很快,溫晚笙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可沒養貓,這隻貓是那個鰥夫的。
如果是夢,一覺醒來,不應該回到現實嗎?
溫晚笙抬手摸了摸溼潤的眼角,不是貓的口水,像是淚水。
夢中人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沒來由地,她想起手機螢幕上,突然冒出來的那個前世今生的故事。
雞皮疙瘩順著手臂爬上來,直躥到後頸,激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總不能…真穿越了吧?
她猛地坐起身,匆匆洗漱了一番,就在屋內尋找起線索來。
衣櫃裡掛著幾排衣裳。顏色鮮妍、樣式精巧的裙裳佔了大半,其間只夾了幾件男子的衣物。
這間屋子並沒有太多生活痕跡。又或者說,住在這裡的人,一直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它原本該有的樣子。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昨夜臨睡前,少年想和她同榻而眠時,被拒絕以後眼裡的落寞。
甩了甩腦袋,她轉身行至書案前。
上面疊著一堆書,看起來像是昨天他給她看過的那類話本。
她隨便抽了一本,翻了兩頁,劇情和畫風難得踩在她的點上,叫人越看越捨不得挪眼。可正翻到要緊處,沒了。
溫晚笙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把,想起那個人說隨便吃,她就拈了顆桌上的飴糖,化悲憤為食慾。
而後她不死心,左摸摸,右碰碰,指尖沿著書案的邊角一路摸索過去。不知觸到了哪處暗釦,一個隱秘的格子無聲地彈了出來。
抽屜不大,裡面卻滿滿當當,紅通通、白花花的一片,乍一看像是密室逃脫裡藏線索的機關盒。
溫晚笙雙手合十跟空氣道了聲抱歉,才把紙取了出來。
翻看了幾張,她發現那一疊紅紙全是婚書草稿。粗略一數,足有幾十個版本。
落款之人用的是‘贅’這個字眼,字裡行間低聲下氣,都在求對方要了自己。
溫晚笙壓下心頭異樣,轉而拿起白色的紙張。
細細翻看下來,其中一部分是藥方。每一張都詳細記錄著脈象、面色、飲食、睡眠、月事週期。
還有一些,像是和友人往來的信箋。
奇怪的是,來信與回信竟然都在。
大致看了看,無非是一個女子相信自己的夫君終有一日會浪子回頭,又反覆為自己身為二房,究竟能不能得寵而患得患失;另一個人則苦口婆心地勸她看開些,別再把自己困進去。
剩下的幾張,像是情書。有的只有寥寥數語,有的卻寫了滿滿一整頁,字跡密密匝匝。
寫信人有時說,他做的糕點比從前更好吃了,求她回來嘗一嘗。有時說,院子裡的梅花已經開了,景色極好看,求她回來瞧一眼。有時又茫然地問,為何他睡了這樣久,她卻仍舊不肯入夢。
而裡面出現最多的,是四個字。
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收件人的名字千變萬幻,一下是二小姐,一下是笙笙,還有卿卿,夫人...
微涼的宣紙像浸了誰的體溫似的,薄薄一層熱意順著指尖漫上來,溫晚笙趕緊把信放了回去。
活這麼大,她還從來沒看過這麼多肉麻又纏綿的情書,她感覺自己需要緩緩。
她又對著空氣胡亂拜了拜。
不過翻來找去,暗格裡除了幾條顏色不一的手帕,再無其他。
沒尋到什麼線索,她陷入沉思。
執念這麼深的人,不該認錯人。
她和他的亡妻,當真相像到了這種地步?
溫晚笙拉開一隻又一隻抽屜,像是為她解惑一般,她在最裡側翻出幾卷畫。
畫軸展開一半,入目是明亮的嫩黃衣裙。正要徹底展開,門邊傳來一聲砰響。
溫晚笙倏地看去,詫異張嘴,“貓,你怎麼會開門!”
來福尾巴一甩,躥了出去。
到底還是怕貓出意外,溫晚笙忙不疊追了出去。
天色尚早,天邊只有一線淺淺魚肚白,吝嗇地透出些許光亮。
冷颼颼的風貼著臉頰刮過,吹得她衣袂翻飛。
隆冬時節,她穿得單薄,卻沒辦法再回頭,只能一邊暗暗叫苦,一邊揚聲喚貓。
可這貓雖胖卻極其靈活,沿路的宮人都很茫然,紛紛側身避讓,沒有一個人想到要幫她去捉。
拐過一道宮牆,貍花貓轉眼一頭扎進一座大殿。溫晚笙猛地剎住了腳步,氣喘吁吁地朝裡望去。
殿中烏壓壓站滿了人,個個身著官服,至於來福,早已不知鑽去了哪裡
門邊值守的小太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臉色煞白,急得團團轉,嘴裡一直嘀嘀咕咕。
“完了完了,擾亂朝堂…陛下一定會砍了我的頭,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啊……”
溫晚笙見狀,抬腳就想往裡衝。
太監這才發現還有一個不速之客。他一把攔住她,愁眉苦臉地壓著嗓子,“姑娘,閒雜人等不得入內,若是你也進去,我這顆腦袋就真的要不保了!”
溫晚笙被他傳染得發急,“不把它捉回來,你的腦袋不是更保不住嗎?”
“我...”太監一雙腿直打顫,“我不敢捉。”
“我來!”溫晚笙自告奮勇。
太監面容皺成了不可言說的模樣,偏偏還存著幾分義氣,“若是被陛下發現,姑娘你這顆腦袋,怕是也未必保得住啊!”
“沒事沒事。”溫晚笙實在沒法把那個溫柔的少年,和‘砍人腦袋’這幾個字關聯在一處。
更何況,橫豎不過是在夢裡,真掉了腦袋,說不準反倒能醒過來。
太監臉上的神情從糾結變成了認命,側身讓開一條縫,崩潰地道:“那姑娘快些,就靠姑娘了。”
溫晚笙趕忙輕手輕腳地邁過門檻。
兩列朝臣分站左右,手持奏板,肅然而立。
她一路小心翼翼地往裡挪,逢人就問:“請問有沒有看到一隻貓?”
大臣們面露驚疑之色,卻都答得很誠實。
終於,其中一個給她指了條明路。
溫晚笙忙不疊衝著女子道謝,貓著身子往那個方向摸過去。
誰知她才走了沒幾步,殿中原本平穩的上奏聲忽然停了。
預感不妙,溫晚笙腳步頓住。
擋在面前的那幾位朝臣,不知道怎麼回事,齊刷刷向兩側退開。
長路盡頭,少年正抱著貓,眉眼間漾著毫不掩飾的笑意,一步步朝著她走來。
剛才還高踞殿上、冷淡俯視眾生的人,此刻生動又溫柔。
在溫晚笙愣怔間,他已在她面前停下。
他微微俯身,貼近她耳畔,懊惱地問:“二小姐想我了?”
溫晚笙一個激靈,指了指他懷裡的貓,低聲辯解:“不不不,我是來捉貓的。”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隻貓本來就是他的,她費這麼大勁闖進朝堂,根本沒什麼必要。
裴懷璟聞言,並未流露出半分失望。他輕輕笑了下,自顧自地牽起她的手。
“我也想你。”
他的聲音清潤悅耳,尾音裡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氣。溫晚笙一下怔住,連手都忘了掙脫,腦海中閃過那些密密麻麻寫滿的‘我好想你’。
裴懷璟一手抱著貓,一手牽著她,在滿殿驚詫的目光中,走向高高在上的王座。
等溫晚笙回過神來,眼前已是那張金燦燦的御座。
“二小姐坐。”裴懷璟含笑道。
“我坐?”溫晚笙瞪大眼,少年卻只是笑著,主動鬆開了她的手。
裴懷璟望著少女眼裡的躍躍欲試,笑意愈深,“你坐。”
“那好吧。”
他這般熟稔自然,倒像不是頭一回做這種事。溫晚笙盛情難卻,徑直坐下。
殿中那烏泱泱一片低伏的人影,全都在這一刻清晰地映入眼底。
這種居高臨下、俯瞰眾生的感覺,比想象中的還要爽。倒真讓她在這場夢裡,過了一把當皇帝的癮。
裴懷璟靜靜立在她身側,似乎沒有坐下來的意思,反倒是來福從他懷裡跳下來,徑直躥上了主人的膝頭。
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大臣們神情一個比一個複雜,驚恐又新奇。
“陛下,不妥!”宋大將軍黑著臉站了出來。
當初血月之夜,異象突生,溫晚笙與陸子昂雙雙消失,無論怎麼查,都查不到絲毫蹤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一度大膽猜測,帝王身邊最親近的這兩個人,或許是私奔了。
而今日,這女子竟又出現在帝王身側。叫人如何不生出忌憚,如何不覺得妖異?
裴懷璟含笑的眸子斂了溫潤,“有何不妥?”
“陛下,此乃王座,豈能隨意讓旁人落座?”
裴懷璟望著少女好看的側臉,面上浮出幾分不解。
“她是我的妻子。”他語氣平淡,字字清晰:“我的一切都是她的。”
最主要的是,他是她的。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霎時間激起滿堂譁然。
如今誰人不知,陛下至今不婚,是因為他早已做了旁人的贅婿。可傳言終究只是傳言,遠不如親眼見到來得震撼。
無數道好奇打量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落在溫晚笙身上。原來贅到陛下的女子,竟生得是這般模樣,坐在御座上也毫不違和。
四面八方的視線都快將她扎穿了,溫晚笙悄悄挺直脊背。
她不是很想在這耽誤時間,微微動了動,正要站起來,肩膀上卻落下一隻手。
“我還是先走了。”溫晚笙偏過頭,小聲道。
“不要走。”裴懷璟嘴角倏然抿起一道下彎的弧線,清雋的臉龐染上明顯的委屈,“陪陪我。”
那模樣,讓探究的大臣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當場把自己變成聾子瞎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宋大將軍終於徹底無話可說。
正所謂,心病者,藥石無功。只有在面對這女子時,裴懷璟才像個活人。
少年帝王是可教的,該決斷時從不含糊,該狠辣時也從不手軟。民間總傳他是暴君,可他比起先帝治國有方太多。
可偏偏,他又不像是真的在意黎民蒼生,也不像是真的愛權。
他原先對少年禪位的提議嚴詞拒絕,此刻不由得動搖了起來。
溫晚笙看看底下的人,又看看身邊的人。如果她現在起身就走,好像的確不太合適。
她只得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商量:“要不...你也坐?”
聽見少女想和自己坐在一起,裴懷璟唇角重新彎了起來,像是吃了蜜糖。
“好。”
龍椅寬闊,容得下兩個人並肩而坐,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玄色龍袍沉穩肅穆,她身上的衣料明亮鮮活,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交疊在一處,意外地相襯。
這樣兩人並坐於王座之上,放眼史冊,只怕都尋不出第二回。可皇帝的決定,誰又敢置喙?
立在一旁的太監回過神來,連忙尖著嗓子讓朝臣繼續上奏。
溫晚笙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陪少年上起了後半段早朝。
他處理政務時眸光深斂,底下朝臣或陳情,或爭辯,或請罪,他三言兩語就能切中要害,執掌生殺,和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在寬大衣袖的遮掩之下,裴懷璟不動聲色地探過手來,再一次將她的手整個包裹進掌心。
*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朝,溫晚笙抱著來福,想著自己走,可身旁的人還是一步不落地跟著。
肩上披著他的披風,厚實又妥帖,現在走在路上,不似來時那般凍人。
剛才裴懷璟告訴她,小貓是餓了,才會一路摸到朝堂之上,去尋他討食。
如果他搬回那個房間住,小貓就不會吵醒她,也不會有這樣的意外。
溫晚笙聽出他話外之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入戲太深,她總不能也入戲。
院裡的梅花開得正好,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貓和人不一樣,不喜歡雪,一溜煙鑽進屋裡去了。
溫晚笙也要跟進去,卻忽然想起了什麼,步子倏然頓在一棵梅樹前。
她之前翻了人家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
裴懷璟不知她的想法,負手立在她身側,很樂意與她一同看雪景。
他若有所思地問:
“二小姐覺得,當皇帝如何?”
溫晚笙偏過頭打量他一眼,如實答道:“挺好的。”
他玄色的披風上落了幾瓣紅梅,宛若點綴。
裴懷璟又問:“二小姐方才開不開心?”
溫晚笙回憶剛才的場景,點了點頭,“挺開心的。”
裴懷璟嗓音發緊:“那二小姐留在這,當皇帝好不好?”
她不喜歡被束縛,因而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只想著依她所願,做她口中合格的好皇帝。
可今日一見,她好似對此感興趣。既然她喜歡,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讓她登上皇位。
溫晚笙心臟狂跳,不知道是對眼前人心動了,還是對當皇帝心動了。
不過,絕對不能亂答應陰桃花的請求!
於是,她果斷繞過這個話題,“那個,我有個問題。”
裴懷璟眼巴巴望著她,“什麼?”
“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夫君嗎?”溫晚笙斟酌著措辭,旁敲側擊地問,“為什麼好像沒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似是問到了心窩上,裴懷璟瀲灩的桃花眼微微下垂。許久,他低聲開口:“是我不好。”
風自梅枝間拂過,簌簌卷落幾點細雪,落在烏沉沉的披風上,也落在他鬢邊刺眼的白上。
那一點霜色摻在如墨烏髮之間,平白生出令人難過的寂寥。
“抱歉。”溫晚笙默默踮起腳,折了枝綴雪的梅花,像哄人似的,把花枝遞出去。
“開心點。”
裴懷璟垂眸,看向她遞來的梅。
“我很開心。”他聽見自己說。
溫晚笙唇邊漾起梨渦,然而下一刻,她眼前毫無徵兆地一黑,向後倒去。
裴懷璟瞳仁驟縮,伸手去抓,指尖只擦過她的衣袖。
她像一縷永遠也抓不住的風,來時無聲,去時無痕,再次消散在他面前。
掌心裡撈住的,只有她遞來的梅。
殷紅的花瓣簌簌落了大半。
他單膝重重跪進雪地裡,失措地將那些碎瓣拾起,“二小姐…”
風雪無聲,滿庭皆白。偌大天地之間,轉瞬又只餘他孤身一人。
她又沒帶他走。
這一次,又要等多久?
*
溫晚笙乍然睜眼,夢終於醒了。
她第一時間摸過手機,亮屏一看,竟已過去了將近一天。再次搜尋,依舊沒有那個文章的資訊,和一年多以前的情形如出一轍。
螢幕暗下去,漆黑一片,彷彿能從中望見那雙悽婉的眼睛。
她緩了一會兒,站起身拉開房門,怎料差點與來人撞個滿懷。
“媽,這個點你怎麼家?”
溫茵見女兒安然無恙,暗暗鬆了口氣,“回來拿點東西。”
溫晚笙感覺有點奇怪,才想問些什麼,驟然注意到走廊上的另一人。
“江盛?”她一臉詫異。
“哦,對,小江是來找你的。”溫茵像是想起什麼,轉過身去,“你們聊吧。”
於是,溫晚笙和僵著個臉的少年尬聊了幾句。直到人都走了,她也沒弄明白他這一趟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
日子一晃,就到了暑假。
蟬鳴聒噪,熱浪翻湧。
等紅綠燈的間隙,溫晚笙低頭看著手機,和好友約好下週一起去遊樂園。
收回手機,餘光瞥見一隻貓。竟然,和她之前夢裡見過的來福幾乎一模一樣。
這一帶車並不多,它毫無防備地蹲在馬路中央。
她心頭一動,悄悄靠近。
然而天公不作美,恰在這時,一輛車猝不及防地衝了出來。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溫晚笙跑過去一把將貓撈進懷裡。
耳邊響起刺耳的剎車聲和尖銳的鳴笛,而眼前,是比日光還灼熱的車燈。
她剛才還能跑的步子忽然不動了,世界也變得很慢。
走馬觀花一般,數量超乎想象的畫面從眼前飛速掠過,不止是現代的,還有古代的。
無數張笑臉同一時刻閃過。家人、朋友,以及...愛人。
然後,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拽向一側。
溫晚笙被帶得撲倒在地,膝蓋蹭過粗糲的地面,可她依舊感受不到疼。
“不想活了?”少年鬆開手,淡聲問。
闖禍的小貓已經安然無恙地鑽進了草叢,渾然不知剛才險些釀成一樁慘案。
溫晚笙怔怔看向救下自己的人。是平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少年。
江盛目光從她血跡斑斑的膝蓋上掠過,“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溫晚笙撐著手臂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灰,腦子亂亂的。
“要是不去,我就告訴你媽。”
“......”
溫晚笙呵呵一笑,“你和我媽倒是熟。”
說著,她低頭看向毫無知覺的腿,突然想起什麼,報了一家醫院的名字。
江盛不置可否,打了輛車。
可惜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為她處理傷口的,是一位素不相識的醫生。
等包紮完,小腿上纏了許多圈,溫晚笙走起路來難免有些吃力。
江盛見她沒大礙,沒有伸手去扶,只淡淡說了句,要送她回家。
溫晚笙走得很慢,一路左看右瞧,他也就不緊不慢地跟在旁邊。
突然,少女的目光被一道身影攫住。那人穿著白大褂,正在咖啡機前打咖啡。
她幾乎想也沒想,丟下身邊的人,一瘸一拐地跑了過去。
“陸醫生!”
陸子昂眉心一跳,唇邊勾起一點笑:“好久不見,這麼熱情?”
“好久不見。”溫晚笙不好意思地站定,“陸醫生你現在忙不忙?”
“午休。”陸子昂瞥向她的腿,“傷得還挺重,不痛?”
溫晚笙搖搖頭,換上一副虛心的表情,“可以告訴我,你之前說的蠱,是什麼意思嗎?
陸子昂上下打量她,故意用看傻子的眼神回敬她,“小妹妹,你得相信科學啊。”
溫晚笙知道他在學自己,沒有計較,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所以陸醫生,你真的穿越過嗎?”
陸子昂將咖啡一飲而盡,詫異道:“你腦子好了?”
他當時以為認錯了人,可後來作為醫生,自然意識到那可能是間歇性失憶。
溫晚笙徹底確定了。
所有的所有,都不是大夢一場。
“你是怎麼回來的?”她不由追問:“跳崖?撞車?”
陸子昂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手錶,長話短說。
原來,他也是血月那天穿回來的,具體原因他並不知道。
溫晚笙問題不斷,“那你有沒有研究出,再穿回去的辦法?”
陸子昂揶揄地挑起眉,“要不我給你開一張核磁共振的單子?”看看是哪根筋搭錯了。
溫晚笙沉默一秒,“嗯,給我開吧。”
陸子昂聽出她語氣裡的認真,笑意斂了幾分,轉移話題道:“你們大學生現在,應該放暑假了吧?”
溫晚笙沒什麼精神地點了點頭。
陸子昂嘖了一聲,語氣懶散,“趁年輕好好玩,腦子這種東西不重要,我就不給你開單了。”
“......”
陸子昂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又多了點八卦:“那邊那個帥哥是你朋友,還是...男朋友?”
走廊那頭,江盛正低頭看著手機。
“當然是朋友。”溫晚笙垂眼。
她的男朋友,還在另一個世界。
*
這幾天,溫晚笙一直嘗試在心裡呼喊系統。以至於飯桌上,她也無意識呢喃出聲。
溫茵夾菜的動作略頓,目露擔憂,“笙兒,你有沒有聽見媽媽說話?”
“啊?”溫晚笙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抹笑,“媽,你說什麼?”
溫茵像是什麼都沒察覺,語氣溫和:“我明天出差,你要不要跟媽媽一起去玩玩?”
溫晚笙遲疑了一下,“媽,我...”她不是很有心情旅遊。
“笙兒,你這幾天有什麼心事。”溫茵神色嚴肅了點,“或許可以和媽媽說說?”
“哎呀沒什麼。”溫晚笙鼓了鼓腮幫子,若無其事地說:“就是遊戲連敗了,有點難過。”
倒也沒撒謊,確實連敗了。
“笙兒。”溫茵望著長大成人的女兒,眼底掠過心疼與複雜,“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溫晚笙呼吸滯了一瞬,驟然抬起頭,“什麼...”
作為這世上最瞭解女兒的人,溫茵又怎麼會看不出她這幾天的反常。
她一直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在少女探究而緊張的目光裡,溫茵忽然笑了笑,“想不想聽聽媽媽的故事?”
溫晚笙遲鈍地點頭。
“待會兒可別被嚇到了。”溫茵打趣了一句,隨即將那些塵封多年的往事,緩緩道來。
直到這一刻,空有前世記憶的少女才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夠死而復生。
“二小姐...”
“唉。”
短暫分開換氣後,少年本能地追了上去,急切的吻帶著壓抑太久的渴念,與失而復得的慌亂。
他不知道她這次又能停留多久。
溫晚笙被吻得浮浮沉沉,緊緊貼在他身上,毫不吝嗇地回應著。
唇齒廝磨之間,絲毫沒有察覺到“咔噠”一聲輕響,手腕被什麼東西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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