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墨回到港灣別墅時, Sweetie正懨懨地趴在地毯上,聽見腳步聲也只掀了掀眼皮,復又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他沉著一張臉上樓, 徑直推開客房的門。
窗簾被風掀起一角, 除了空氣裡殘留的那一縷蓮花香,整個房間乾淨得彷彿她從未來過。
衣櫃門半敞著,昨晚她穿的那條水藍色禮服妥帖地掛在裡面, 那套古董橄欖石珠寶也被原封不動地擺回了保險箱。
幾億的東西,她說不要就不要。
他眸光沉沉地注視著這一切,又換了香港號碼撥過去, 同樣也被拉黑了。
這才突然想起來, 第一次給她打電話時,這個號碼就已經被當成私生處理了。
聞墨站在原地閉了閉眼,舌尖抵了一下腮邊,像是在回味昨天在遊艇上和她接的吻, 半晌,又倏地沉沉笑出聲來。
很好。
這是吻完他就把他甩了是吧?
怪不得昨晚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她那麼聽話、那麼柔順, 連對他說話的語氣都那麼溫柔。
原來全是為了鬆懈他的戒備。
更讓他意外的是, 他壓著火氣去問了遊艇駕駛員。駕駛員說昨晚他在員工休息室休息, 遊艇是令窈自己開回去的。
聞墨聽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她竟然會開遊艇?
還是Bti這種級別的超級遊艇。密密麻麻的儀表、複雜的操控, 她是怎麼做到的——半夜從他懷裡無聲無息地離開,然後鑽入駕駛室, 在黑暗中將一艘龐然大物穩穩靠岸。
看上去這麼漂亮柔弱的女人。
可美麗卻不是她唯一的籌碼。
有這樣的忍耐,這樣的心性,這樣的韌勁, 美麗怎麼會是她唯一的籌碼。
聞墨站在空蕩蕩的客房裡,想起這些,忽然沒那麼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興奮與刺激。
連血液都在躁動不安。
他拿了車鑰匙出門。
一路開到檀宮,直奔舅舅家。
花園裡正在修剪花枝的傭人們看見他來,都愣了一愣。男人平時難得露面,今天卻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臉色算不上好看,徑直進了玄關。
客廳裡,蘇曼卿正坐在沙發上喝花茶。
輕薄的膝上型電腦攤在桌上,她認真地處理工作。聽見腳步聲抬頭,微微一愣:“稀客呀,怎麼突然回來了?你舅舅昨晚剛從仰光回來,中午一起在家吃?”
聞墨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舅媽,你有令窈號碼吧,打給她。”
蘇曼卿睨他一眼:“你真有意思,自己沒手機?”
“丟了。”他面不改色,“我有急事找她。”
蘇曼卿打量著他的神情。
聞墨臉上雖沒什麼大表情,眉宇間卻隱著一股不耐,像是出了什麼事。她蹙了下眉,到底還是拿起手機,翻出令窈的號碼撥了出去。
而此刻,令窈正在收拾行李,預備過兩天就搬家。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她正蹲在地上封紙箱。看見來電備註她略感意外,但唯恐錯過試鏡的訊息,更不敢怠慢了蘇曼卿。
她很快接起來,語氣恭謹:“蘇導,您好。”
電話那頭半晌沒有聲息。
令窈隱隱覺出不對,停下手中的動作,握著手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聽筒,沉沉砸下來:“怎麼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
令窈聽見這聲音,心絃猛地一顫,險些將手機摔在地上。
僅僅是一句話,就壓得她喘不上氣。
像漲潮時的海水,透過聽筒湧進來,一寸寸覆上她的後背。
“還會開遊艇,怎麼這麼厲害啊,嗯?”
語氣聽上去很輕鬆,令窈卻分明察覺出風雨欲來的意味,恰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下一秒,他的字字都像從齒間碾出來:“昨晚吻我的時候,就想著怎麼跑了,是吧?”
令窈握著手機,僵硬得像是失去了知覺。
他的嗓音像一把鑰匙,輕易便擰開了昨夜在遊艇上的那些畫面。他像哄女友一般把她抱在懷裡,吻著她,喚她“bb”。
那些灼燙的吻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男人似乎全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覆盤起昨夜種種:“昨晚哪裡令你不滿意?遊艇、玫瑰、煙花,定系珠寶戒指唔夠鐘意?”
“……”
“還是說——”他聲線一點點沉下去,最後一點笑意徹底消失,“你不滿意的,是我這個人?”
對令窈而言,昨夜一切都像一場過於綺麗的夢。她戴著價值過億的珠寶,站在超級遊艇的甲板上。
她像灰姑娘被命運輕輕託了一把,墜入了一場不屬於她的幻境。
而午夜一到,夢境就破碎了。
她必須回到自己的生活裡,不願踏足那個璀璨又危險的世界。
娛樂圈裡形形色色的男人她見得多,卻從沒遇到過聞墨這樣的。他自信到近乎傲慢,強大到不屑於掩飾自己的野心,每一個條件都拋得坦蕩且誘人。
的確,怎麼算她都不虧。
可她不願做籠中鳥。
被豢養久了,翅膀是會退化的。
更何況,這樣的上位者怎麼會有真心?
不過是興之所至,隨手把玩。
今日覺得新鮮便捧在手心,明日興致淡了,便棄在一旁,落灰也無人在意。
她深知自己玩不過他。
更不想摔得遍體鱗傷。
她本以為留下那些東西,兩清便是結局。
沒料到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彎,也要把電話打到她這裡。
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落了下來,她拼命咬著唇壓抑,可細微的哽咽還是漏了出去。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男人的聲音像被氣笑:“哭什麼,我好像還沒把你怎麼樣吧。”
良久,她聲音微啞,索性破釜沉舟,說得更直白:“聞墨,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以後會有合你心意的女友,我也遲早會找新男友的,你放過我——”
“嗯。”他出聲打斷她。
令窈一怔,不知道他這聲“嗯”是什麼意思,但也不想深究了,“沒別的事的話,我掛電話了。”
手指已經移到結束通話鍵上方,話筒裡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令窈,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她蹙眉,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麼?”
“你再找一個的話,我們怎麼談?”
他像是深深吸了一口煙,嗓音含混了一瞬,說不出的性感磁性。
過了幾秒,又肆無忌憚地,輕飄飄地來了句:“以後有我一個你都吃不消,再來一個,睡得過來麼?”
聽到這句話,令窈大腦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砸了一下。
一瞬間,所有準備好的最後說辭,體面的、理性的、試圖讓他放下的那些話全部碎成了齏粉。
令窈甚至懷疑聞墨是不是被氣瘋了,或者精神失常了,否則一個正常人怎麼會這麼若無其事地,講出這樣毀壞正常戀愛觀的話?
她徹底發現和他講道理沒用,因為他根本不遵守任何規則。
道德這個詞在他身上好像失效了。
他不在那個框架裡。
不被定義,不被任何規則約束。
他有自己的法則。
只要他想,做什麼都是對的。
令窈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裡就響起蘇曼卿震怒的聲音:“聞墨你是不是瘋了!!”
一陣混亂的窸窣聲後,電話被掐斷了。
與此同時,檀宮。
蘇曼卿聽完了全程對話,表情在一點點地崩裂。聽到最後那句話,手邊的花茶杯險些被打翻,衝過來奪回了手機。
往日裡淡定優雅的貴婦形象被撕開。
“你沒睡醒還是怎麼,剛才你電話裡說的什麼?真瘋了是不是?”
聞墨站在原地,既不辯解,也不認錯。
蘇曼卿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是直往天靈蓋上竄。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罵道:“禮儀呢!道德呢!簡直無恥!”
客廳裡的動靜不小,驚醒了樓上沉睡的男人。
一道渾厚而戲謔的嗓音從樓梯口傳下來:“你們這是怎麼了,要在家裡開Party嗎?”
兩人齊齊看過去。
岑明崇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
黑色睡袍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繫帶隨意一挽,露出一片精悍結實的小麥色胸膛,氣宇軒昂,胸膛上還留著幾枚鮮明的吻痕和牙印。
蘇曼卿看見眼皮驀地一跳。
岑明崇下樓時瞥了聞墨一眼,走到沙發前坐下,懶洋洋地轉了轉脖子,頸骨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喊了聲:“脖子有點酸,老婆,過來幫我按按。”
蘇曼卿的目光在兩個身形相仿的男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選擇把怒火發洩在老公身上,抄起一本時尚雜誌扔過去。
她沒好氣地說:“按你個頭,岑明崇,你好好管管你的好外甥吧!”
岑明崇眼都不眨一下,抬手穩穩接過那本雜誌隨手擱在茶几上,又端起妻子喝過的那杯花茶,送到唇邊飲了一口。
他無可奈何地笑了下,眼尾的細紋微微折起,“都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一樣,跟孩子生什麼氣。”
“你沒聽見你外甥說什麼嗎?!”
岑明崇一臉淡定,漫不經心地轉了下婚戒,“他說出什麼話都不讓人意外吧。”
說完,他抬眸看了外甥一眼。
“還不走?”
聞墨也不客氣,冷著臉就走了。
見外甥走了,岑明崇起身走過去伸手拉住妻子的手。任由她不痛不癢地打了兩下,又愛不釋手把人抱在懷裡,低聲哄著:“行了,他走了,可以上樓繼續二人世界了吧。”
蘇曼卿瞪他一眼,眉眼間釀著風情萬種。她呵斥道:“……你腦子除了那檔子事還有什麼?”
“我這麼久沒回來,昨晚才做了三次你就暈了。再說了,我跟我老婆做又不犯法。”岑明崇又低頭在她耳邊補充一句,“就算犯法也要做。”
“滾啊!”蘇曼卿受不了了,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結果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他攏進了掌心。
“在這打沒意思,寶寶,回房間。”
蘇曼卿翻了個白眼,她是真沒心思跟男人掰扯這些。她還在想剛才那通電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聞墨那副窮追不捨的架勢,還有那幾句混賬到極點的話……
怎麼這麼像她年輕時候經歷過的?
她微微眯眼,看了下自家老公。
眼前的男人年過四十,卻依舊保養得宜。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輪廓深邃分明。外表看上去是一副儒雅斯文的做派,金絲眼鏡一架,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岑先生風度翩翩。
可她知道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渾蛋。
她忽然冷笑了一聲。
還真是家族遺傳的惡劣基因。
外甥像舅舅,一脈相承的惡劣無恥。
岑明崇見她忽然冷笑,有些無奈地笑了:“怎麼這麼看著我?”
“岑明崇,我覺得你外甥要完蛋了。”
“哦?不至於吧。”岑明崇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我給了那小子好幾座礦呢。躺著吃八輩子都吃不完吧。”
“誰跟你說這個了!”蘇曼卿甩開他的手,語氣嚴肅起來,“他最近推薦了一個女演員給我,人小姑娘是不錯,挺有潛力的。我原先以為他只是隨手幫個忙,今天才知道他是真存了心思。”
“剛才,我看是人家把他拉黑了,他就跑過來借我的名義打過去,電話一通就口無遮攔地說了那些話。”
岑明崇聽到這有些意外,又讚賞地笑起來:“我這個外甥隨我,想要什麼不折手段都要得到,有我當年幾分風範,不錯!”
蘇曼卿:“……”
“再說了,年輕人的事你操心什麼。”他伸手攬過她的肩,“當初我們不也這麼過來的,現在不是很好嗎?”
蘇曼卿徹底無語凝噎,掙脫開就要走,被男人一把打橫抱起,大步往樓上走。
“岑明崇你幹什麼!”蘇曼卿尖叫出聲,雙腿在空中踢蹬著,“我要工作!放我下來!”
岑明崇一巴掌拍在妻子挺.翹的臀上,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你說我幹什麼?”
.
那通電話之後,聞墨像是消失了一樣。
令窈惴惴不安的心稍稍放了下來,她猜想大約是她太不識趣了,像他那樣的男人,身邊從來不缺溫柔小意的女人,何至於在她這裡反覆碰壁。
又或者,他的新鮮感比他自己口中說的更短。
如此正好遂了她的意。
這天她有個新代言廣告的拍攝通告。到了時間,她和蒲桃在公寓等了半天,司機卻遲遲未來,打電話過去也沒人接。
十五分鐘後,程笛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的語氣聽上去很不妙,一開口就帶著壓不住的焦躁:“品牌方現在臨時違約,非要換代言人不可,還指定要換成孟若漪。我問了好幾個人都口徑一致,不肯透露原因。”
令窈眼皮一跳,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聞墨,可心裡又下意識覺得,他應該不屑用這種手段來對付她。
他要真想讓她寸步難行,定然有千百種方法。
“不如你去問問小賀總?”程笛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拽回來,“他不是和那個品牌方的老總是同學嗎?就算分手了,至少情分還在,怎麼樣也會幫你的吧。”
令窈一時心亂如麻。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廳的爭吵,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還沒來得及細思,掛了電話之後,又接到了爺爺的電話。才知道老人家又一個人從老家坐長途大巴來看她了。
蒲桃自己開了輛小車,主動提出開車去接爺爺。
到了車站,令窈遠遠就看見老人家佝僂著背,手裡提了個白色水泥桶。
走近才看清裡面大包小包地塞滿了東西,用橡皮筋紮緊的塑膠袋裡裝著自家曬的乾菜,另外還有一些滷味。
爺爺看見她,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侷促地站在原地對她笑。
令窈看見爺爺,鼻尖驀地一酸。
來到這座繁華都市後,每次她吃好吃的,買點昂貴的東西,總會第一時間想到老家的爺爺。
可無論她提多少次,爺爺都不願意搬到城裡和她一起生活。
他說不習慣,說城裡的空氣不如鄉下好,說鄰居都不認識說不上話。
她知道爺爺說再多都是藉口。
他只是不想成為她的負擔。
令窈快步上前,伸手去幫爺爺提那個水泥桶。她低著頭,不敢讓爺爺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只含糊地說了句“我來”。
爺爺連忙躲開,說:“好孩子,沒事,爺爺提得動,別弄髒你漂亮的衣服。”
聽到最後這幾個字,令窈張了下唇,手頓在空中,瞬間淚如雨下。
爺爺看到孫女這樣,一下子慌了神:“這怎麼了,怎麼哭了!哎呀,是不是爺爺突然來,麻煩你了?我、我我……”
蒲桃連忙上前打圓場:“沒有的爺爺,窈窈姐就是太想您了,一時忍不住。咱們先回家吧,您坐了這麼久的車,肯定累壞了。”
令窈擦了下眼淚,吐了口氣,也跟著上前,努力彎起了唇角:“爺爺,我沒事,看到您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我們回家。”
“……好、好。”
到家後,爺爺拿了一些土特產分給蒲桃。蒲桃感激地接過,對令窈說:“窈窈姐,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你去吧,今天謝謝你。”
令窈把客房收拾出來,開了電視,倒了水,讓爺爺在沙發上歇著。自己將爺爺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
晚飯祖孫倆一起在廚房忙活。
爺爺親自下廚做她愛吃的菜,她在旁邊打下手。
她大概猜到,爺爺這麼突然來,一定是在上一通電話裡聽出了她情緒不對。
一桌簡單的家常菜上了桌。
爺爺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窈窈,爺爺這次就是送點東西,順便看你一眼,沒想打擾你工作。你沒生爺爺氣吧?”
令窈哭笑不得:“沒有,怎麼會呢?”
“那就好。”爺爺明顯鬆了口氣,“爺爺給你帶了很多香菇幹,你留著燉湯,或者分給同事都好。”
“好,知道了。”
飯後她讓爺爺去歇著,自己收拾碗筷。洗完碗出來,卻見爺爺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笑了下,又察覺到不對勁。
走近一看,才發現爺爺捂著肚子,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一下子慌了,立刻撥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十分鐘就到了,她連口罩都沒顧上戴,跟著上了車。
檢查後,醫生說是膽管結石堵塞引起了急性胰腺炎,需要住院手術。又說,還好送來得及時。
令窈辦好了住院手續,要了一間單人病房。跑上跑下也絲毫沒感到累,又去附近超市買了些日用必需品。
其實她有些怕來醫院,每次都會想起當年奶奶住院時的情景。
現在爺爺也進醫院了。
她魂不守舍地提著東西從超市出來,眼睛不知不覺蒙上一層水霧,她惶恐不安極了,怕爺爺和奶奶一樣忽然就離開她了。
突然,一陣極淡的橘綠之泉的氣息拂過來。
她抬起頭,看見兩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正朝這邊走來。其中一個,正是前兩天才見過的蔚丞。
旁邊的男醫生拍拍蔚丞的肩:“師兄,今天還好有你來救場,老師差點沒把我罵死。”
蔚丞溫和地笑笑:“下次吸取教訓。”話音剛落,他看見了站在臺階上的人,微微一愣,“令窈?”
那男醫生也跟著停下腳步,一眼認出了她,有些驚訝地看看蔚丞,擠了擠眼:“我去買水。蔚丞,你喝什麼?”
“水溶C。”
“行。”
令窈朝他微微頷首:“蔚醫生。”
蔚丞蹙起眉,看著她略顯狼狽的樣子,語氣裡帶了擔憂:“你怎麼來醫院了?哪裡不舒服?”
令窈搖搖頭,“不是我。是我爺爺……住院了。”
蔚丞簡單問了幾句病因,沉吟片刻,說了幾句話寬慰她。他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獨立包裝的藍色口罩遞過來,“醫院人多,我這正好有個,你戴上吧。”
令窈愣了愣,接過來:“好,謝謝。”
“不客氣。”蔚丞看了看四周,隨口問了一句,“聞墨呢?怎麼沒送你爺爺去我們醫院,那邊環境好一些。”
令窈聽到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囁嚅著說:“我和聞先生……不是男女朋友。”
蔚丞眼睫微微一動,沒再多問。
他自然地轉了話題,伸手去接她手裡的袋子:“東西給我吧,我幫你提上去,順便看看老人家。你不用太擔心,我師父是這兒的肝膽外科主任,明天我拜託他過來看看。”
令窈緊繃的肩膀鬆了一些,感激地笑了笑:“好,真的太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
兩人並肩走進了醫院大門。
而就在馬路對面,那臺黑色大G的車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張面容陰沉的臉。
戴著上帝之眼戒指的手從車窗裡伸出來,指間夾著一支菸。
聞墨隔著煙霧,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幕。
他原是打算放她兩天,也逼自己冷靜兩天。結果兩天過去,他半點沒冷靜下來,反倒快要失控。
今天終究沒忍住,驅車去了她的公寓。
卻只撞見她慌慌張張衝上救護車,從頭到尾都沒注意到他的車就在一邊。
他一路跟到醫院,不動聲色打聽清楚情況,當即讓人安排好了私人病房。又看見她站在超市門口發呆,正要下車去找她,蔚丞出現了。
走了一個賀元淮,又來一個蔚丞。
簡直好極了。
他盯著那兩道無比和諧的背影,眼底的陰鷙像要把這個畫面釘穿。
他下車走到一旁抽完了煙,將菸蒂狠狠按滅在垃圾桶上,又拿出手機,冷著臉撥了一通電話。
作者有話說:之前強調過了聞墨不是常規男主哦,他有點瘋的,道德禮儀約束不了他,講話有時候也會很超過,但不要過度聯想哦
角色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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