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墨忍了這麼多天, 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要看著這隻逃走的獵物主動送上門來,投入他的懷抱,尋求他的庇護。
眼前的女人何其聰明, 不過分諂媚, 卻又恰恰懂得如何示弱。
她貼上來的一瞬,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是身體先於理智的誠實反應, 像一頭蟄伏的獸驟然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記憶裡那股蓮花香,變成了和他一樣的檀香。
同樣的氣味纏繞在一起。
彼此交融,密不可分。
他低頭吻回去的時候, 她乖順得沒有半分抵抗, 他毫無阻礙地撬開她的齒關,強勢地長驅直入,肆意掠奪。
令窈閉著眼承受著,男人灼熱強悍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下來, 匯成洪流,從唇齒間灌入。
她呼吸漸漸急促, 忍不住悄悄掀開一線眼簾。
才發現男人接吻時, 竟然是睜著眼的。
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近在咫尺, 看到她因缺氧蹙起的眉心, 他手上力道反而更重了,讓她隱隱發疼。
他吻得好深。
也好會吻, 勾纏攪弄間,幾乎要讓人溺斃在其中。
直到她徹底喘不上氣, 聞墨才大發善心似的鬆開。
他低頭看她胸口起伏不定的樣子,就連唇瓣都被他吻得紅腫微張,像被暴雨打溼的花瓣。
“肺活量怎麼這麼差, ”他勾了勾唇,聲音帶著一絲絲饜足,“教你游泳吧。”
令窈睫羽輕顫,氣息不穩:“……我怕水。”
聞墨眉梢微挑,嗓音因方才的吻變得有些喑啞:“怕水還敢下來找我?”
她反應很快,柔聲說:“因為你在水裡,我知道你會抱住我的。”
聞墨當然知道這是假話。
這女人太聰明,懂得在什麼時候說什麼話,連謊言都編織得如此動聽。
可他還是愉悅地低笑一聲。
“好會說話啊,”他低下頭,懲罰似的咬了一下她的唇珠,“你嘴裡到底有幾句實話,你覺得我會信嗎?”
“聞先生那麼聰明,我說什麼你都辨得出真假,”令窈抬起眼看他,目光柔順乖巧,“那我只好多說點你愛聽的。”
聞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糾正了她一句:“還叫聞先生?”
“聞墨。”她立刻改了口。
“嗯。”他伸手在她唇上摩挲了下,“以後都這麼叫。”
“好。”
他又端詳著她被吻得櫻紅的唇,眼底那簇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愈演愈烈,燒得他每一根骨頭都在發燙。
蹂躪與佔有慾在骨血中叫囂,快要按捺不住。
他突然發力,抱著她在水中猛地換了一個身位,水花譁然濺起,碎玉似的落了兩人一身。
他青筋分明的手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抵在冰涼的泳池邊沿,低頭再次兇狠地吻了下去。
令窈從未被這樣用力地吻過。
她無措地扶住他的手腕,感受著他強勁有力的脈搏。
聞墨的吻來勢洶洶,密而深地含吮著她的唇瓣,疾風驟雨一般,不留任何喘息的餘地。
曖.昧的接吻聲在泳池的水面上盪漾開來,混著水波拍打池壁的輕響。
他又故意逗弄她,吻到深處忽然退開半寸,等她情不自禁追上來,才再次覆上去。
一吻終了,令窈已被吻得渾身脫力。
她靠在他胸膛上微微喘息著,纖細手臂搭在他賁張的手臂上,像一葉無根浮萍,還沒從那陣洶湧裡回過神。
出神間,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抬她的臉,嗓音帶著未散的情.欲,低沉又強勢:“說,我是誰。”
令窈睫毛輕顫,聲音輕柔:“……男朋友。”
“嗯。”他應了一聲,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知唔知以後該怎麼做?”
她幾乎不假思索,心知肚明地答:“扮演好女友的角色。”
此話一出,男人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陡然收緊。
他眯了下眼,不輕不重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扮演?”
令窈看著他的表情,心裡一咯噔。
不知道這句話哪裡出了問題。
今晚她來這裡,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場交易,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不必點破,更不必賦予多餘意義。
想起他一次次給出的籌碼,又想起上次蘇曼卿無意間提起的那句“他是個不婚主義”,她的心裡又多了一層篤定。
她自以為周全地補了一句:“你如果不放心,我們籤個合同,定一個期限……好嗎?”
他這樣的出身,應當很怕被女人纏上,更害怕麻煩。她主動把界限劃清,總不會錯。
聞墨一言不發地盯著她,泳池水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稜角冷硬。
片刻後,他倏地冷笑一聲,驟然鬆開環著她的手。
令窈的身體失去支撐,在水中晃了一下。慌亂之中攀住他的手臂,不解地仰起臉:“……怎麼了嗎?”
聞墨看她幾秒,還是伸手把她抱上岸。
他又扔給她一條雪白浴巾,自己從躺椅上撈起黑色浴袍披上,腰帶隨意一系,往客廳走。
令窈渾身溼透,莫名打了個寒噤。
她不知道自己碰了他哪片逆鱗,只得匆匆擦乾頭髮,裹緊浴巾,赤著腳跟上去。
聞墨在恆溫酒櫃前停下,取了瓶威士忌,語氣依舊懶洋洋的:“所以,你覺得這是交易。”
“……不是嗎?”令窈遲疑片刻,又故作輕鬆地說,“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出身這樣的家庭,難道會跟我結婚?”
“結婚”二字一出,聞墨臉色徹底冷透,方才吻她時的溫情蕩然無存。
他皺著眉掃她一眼,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當然不會。”
聞墨不否認自己對她有幾分喜歡,否則不會在她不告而別後坐立難安,更不會這般迫切地想要得到她。
新鮮感、征服欲、一點點說不清的在意,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畸形的關係。
他從不愛自找麻煩,興致淡了自然抽身,婚姻這種事,從來不在他的計劃裡。
威士忌灼過喉嚨,帶著自虐般的清醒。
他把玩著酒杯,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不用懷疑什麼,他從未做過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只是這時的他還不知道,幾年後他才會明白,從下注的這一刻起,他就註定輸得一塌糊塗。
而令窈聽到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掐了下掌心,一種陌生的酸楚填滿了胸腔,辨不清來由。
這本就是一場有期限的交易,他幫她解圍,她陪他一段時日。
這樣的顯赫門庭,本就不是她能夠逾越的天塹。
既然做了籠中的鳥,自然要有契約精神。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乖巧,體貼,提供情緒價值,讓他覺得開心。
但在那之前,總要先給彼此一顆定心丸。
“你可以放心的,我會一直陪著你。如果你哪天厭倦了,我也絕對不會糾纏。”令窈微微一笑,像是在對他做述職報告。
說完,她仰起臉,想看看男人的表情有無好轉,卻見他的臉色反而更黑了。
聞墨倒酒的動作一頓,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淡漠的臉上勾起一抹譏諷:“好極了,希望我未來的大影后,千萬不要有露餡的一天。”
她聽出他話語裡的陰陽怪氣,卻沒有動氣。只是頗為乖巧地點頭,“好,我會努力,不讓你失望。”
聞墨看著她這副過分乖順的模樣,煩躁地閉了閉眼,只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倒了杯威士忌,面無表情地仰頭一飲而盡。
琥珀色酒液滑過喉嚨,那股無名火愈燒愈旺。
她這麼溫柔,這麼乖巧懂事,不正是他想要的嗎?怎麼還是感覺渾身不適。
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爬。
真想把她摁在床上掐死。
令窈站在原地,見他久久沒有說話,心裡有些忐忑。遲疑了幾秒,她還是大膽地走上前去,從背後主動環住了他,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背上。
像一隻兔子,環抱住了一頭雄獅。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瞬,很快又鬆弛下來。
他顯然是常年保持健身的人,寬肩窄腰,比尋常男人高出許多的身形,只有高強度的自律才能維持這樣的肌肉量。
令窈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氣,這個男人吃軟不吃硬。
她也沒有不知好歹到那種地步。
何況他這樣不可一世的人,與她相處至今,沒有真正輕賤過她,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她將臉貼在他背上,輕聲問:“聞墨,你在生我的氣嗎?”
他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我生什麼氣?”
“……我不知道。”令窈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像尋求庇護的小動物,“既然我們在一起了,你不要對我那麼兇了。我也會對你很好的。”
“……”
聞墨拉開她的手,轉過身,垂眸睨著她,眼底帶著審視。
他分明看穿她拙劣的伎倆,卻沒有點破。只是似笑非笑地說:“這麼會撒嬌,之前你跟賀元淮一起怎麼沒看出來?”
“別提他了吧,都是過去的事。”令窈垂下眼,眼底一絲冷淡轉瞬即逝。
聞墨看了她幾秒,淡淡地“嗯”了一聲。
客廳裡沒開燈,令窈藉著從落地窗湧入的月光,看清了他隱匿在陰影之中的深邃輪廓。
大多數時候聞墨臉上是沒有笑意的,眼神也是漠然的,看什麼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無形之中給人一種極重的壓迫感。
他身上浴袍鬆鬆垮垮,露出一片健壯的胸膛,胸肌壁壘分明,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令窈伸手拿過他手中的酒杯,擱到檯面上。
她無師自通一般,一隻手攀上他的胸膛,掌心貼著他壁壘分明的胸肌,踮起腳尖去吻他的唇角:“別生我氣了,好嗎?”
動作間,她身上的浴巾滑落在腳邊。
溼透的黑髮貼著頸側,白皙的肌膚像一塊冷白的羊脂玉,透著點病態的脆弱。
此刻她仰起頭望著他,竟有幾分萎靡而豔麗的味道。
聞墨額角青筋一跳,將她拉開些許,嗓音壓著躁意:“你到底想幹什麼?”
怎麼老是這樣。
她對賀元淮也是用這些招數嗎?把他當三歲小孩哄?
“……哄男朋友,天經地義啊。”令窈淺淡一笑。
聞墨盯著她那張巧舌如簧的嘴,眼底戾氣漸漸消散了幾分,又倏地低笑一聲,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痴線。”
“我聽得懂,你在罵我。”
“不,”他敷衍地哄她,“也是誇你傻得可愛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哦,你也是……”
聞墨徹底氣笑了,屈指毫不猶豫地在她額上一彈,“把嘴給我閉上。”
令窈捂著額頭,懸著的心卻終於放下。
她沒想到,上任的第一個小時就這麼驚心動魄,簡直像在神廟闖關一樣艱難。
這時,聞墨忽然蹙了下眉,招呼都不打一聲,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單手將她託抱了起來,轉身往樓上臥室走去。
令窈慌忙扶住他的肩膀,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雖然她已做好了留在他身邊的準備,但這並不代表這麼快就要和他……
可她卻不敢貿然開口,怕一句話不對又惹怒了他。
剛才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聞墨推開主臥的門,將她放了下來。
他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去洗澡,衣櫃裡的衣服隨便穿,別跟個女水鬼一樣站在我面前。”
說完他拿了煙盒,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令窈看他出去,再次鬆了口氣,心跳快得有些不可思議。她飛快打量這間主臥,面積大得驚人,遠超她整套公寓。
裝潢是新古典主義暗黑奢的風格。
連牆壁都是純黑啞光牆面,偶有幾處暗紅色的元素作為視覺點綴。床頭與那張黑色拉扣床尾凳,皆是全真皮包裹。
目之所及的每一件擺件都極具設計感,和他本人一樣,冰冷,且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令窈無意間一抬頭,整個人僵住了。
臥室的天花板竟是一整面濃墨重彩的古典油畫,畫幅巨大,宛若另一重天空。
——《最後的審判》。
毀滅與詛咒的主題。天使吹響號角,亡者從墳墓中爬起,硫磺與火焰從天而降,將整個世界吞入無盡的黑暗。
令窈蹙了下眉。
他天天睡在這樣一幅畫之下?
她來不及多想,快步進了浴室。
壁龕裡沐浴用品一應俱全,無標定製,她擠出一泵沐浴露,檀木的香氣在熱水中蒸騰起來。
洗完出來,她才想起沒有換洗衣物。
她悄悄拉開浴室門縫,見聞墨不在,鬆了口氣,裹著浴巾快步走到衣櫃前,抽了一件他的黑色襯衫。
襯衫寬大柔軟,堪堪遮住大腿,袖口也長出一截。她摺好袖口,將內褲洗淨,想找吹風機吹乾。
可她掃視了一圈,也沒看見吹風機放在哪裡。一轉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倚在浴室門口的那道身影。
她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冰涼的大理石臺面。
聞墨慵懶靠在門框上,站姿鬆弛,神色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長腿微屈著,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的目光慢悠悠從她臉上滑下去,落在她手裡那條蕾絲內褲上。
薄如蟬翼。
還有一條蝴蝶結。
令窈手忙腳亂間,內褲脫手落在地上。
“……你、你怎麼突然進來了?”她忍不住吞嚥了一下,聲音都繃緊了。
“這是我房間,我進來需要什麼理由?”
聞墨朝她走近,俯身拾起了地上那條輕薄的內褲,非但沒有避諱,反而還好整以暇地打量了一下款式。
隨即他抬眼,灼熱的視線從她裸露的雙腿,慢悠悠往上挪移,一寸寸掠過,最終定格在她泛紅發燙的臉頰上,帶著洞悉一切的戲謔。
“洗了這麼久,在我浴室幹什麼虧心事了?”
她身上只套著他寬大的襯衫,用著他的香,整個人都像是被他打上了標記。白皙的臉頰被水汽氤氳出一層緋紅,從顴骨一直暈到耳根。
讓他生出一種強烈的佔有慾。
令窈聲音止不住地微微發顫:“我沒有,我只是洗……”
他又惡劣地往前湊了幾分,俊臉在她面前放大,語氣慵懶:“洗什麼啊?怎麼不說下去。”
她臉頰發燙,說不出口。
聞墨隨手將那條蕾絲內褲擱在洗手檯邊,大步上前,俯身一隻手撐在臺面上,直接將她圈在懷中。
他的手向下遊移,貼上她大腿外側的肌膚,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奶油般光滑皮膚上摩挲過去,像在撫名貴的綢緞。
下一刻,他的薄唇貼上她的脖頸,呼吸陡然沉了幾分,像某種危險的預告:“所以……現在沒穿是吧?”
作者有話說:40個!
感情戲開始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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