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墨聽到她這句話, 唇角的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定定地看著她,黑眸沉沉,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
良久, 他開口:“你再說一遍。”
令窈鼻尖一酸,哽咽著說:“你給我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我這輩子都還不起。我——”
“誰讓你還了?!”他猛地打斷她, 語氣陡然拔高,“令窈,我讓你還了嗎!”
令窈被他勃然大怒的樣子嚇了一跳, 眼淚又猝然滾下來, 不敢再說話,垂下了頭。
這副被嚇壞的模樣刺痛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著,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 可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冷了下來:“所以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嗯?不要我愛你?”
是,令窈寧願他從未動過真心, 寧願這段關係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場冰冷的交易。
這樣三年之期一到, 她就能體面地轉身離開, 兩人兩清, 互不糾纏。
她不用面對自己早已動搖的心,更不用賭一個未知的未來。
合同結束的那天, 是她唯一能主動選擇離開的機會,也是她在這段完全不對等的關係裡, 唯一能抓住的尊嚴。
如果不走,繼續留下去會怎樣?
她會變成他身邊一個沒有名分的女人,日復一日地活在等待與不安裡。
等到哪天他需要聯姻, 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時,她就會變成第二個賀紫文。
——她賭不起,也輸不起。
所以,她不敢聽他的答案,她求他別再說下去,求他別讓她更難做決定。
如果聞墨真的愛上她了,她就更難走了。
她怕自己心軟,怕自己放棄那點可憐的體面,真的心甘情願留下來做一個附屬品。
見她遲遲不出聲,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令窈,我問你話呢。”
她終於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面打轉,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聞墨,你幫我解約,又給了我那麼多,我都心懷感激……”
聞墨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的火氣瞬間竄了上來,差點氣笑出聲:“心懷感激?令窈,你是在跟我講獲獎感言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他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是我哪裡對你不夠好?還是你想要什麼我沒給?”
“你對我很好,好到我無以為報。”令窈的聲音抖得更厲害,“可是然後呢?等你以後要結婚了,我繼續當你的情人,每天等你回家,等你哪天膩了我再走……我做不到這樣,我真的做不到。”
“誰說讓你當情人了?!”他眉頭緊皺,“就算不結婚又怎樣?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不行?”
“對,不行!”令窈抬起淚眼看他,清醒又絕望,“聞墨,這就是我們的不同。你可以不在乎這些,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我不能。”
他面無表情,“說清楚,不能什麼。”
“……我不能長久地陪在你身邊,我耗不起。”
“所以,”他冷漠地注視著她,一字一句,“你從始至終都沒放棄過離開,一直等著合同結束,等著跟我兩清?”
令窈別開臉,不敢看他,眼淚卻掉得更兇。
然而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聞墨盯著她,每等一秒,心裡那點火就燒得更旺一分。
“那這兩年算什麼?嗯?你告訴我。”
“給我做生日蛋糕,一週年送給我親手設計的項鍊,平時哪怕再晚也要等我回家,這些也是合同裡的條款是吧?”
他喉結滾動著,眼底的瘋戾越來越濃,聲音沙啞得可怕:“還是你刻意裝出來的,就為了讓我放鬆警惕,好順利等到離開的那天?”
“不是。”她用力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掉,“這些都是我發自內心做的。”
聽到這句話,聞墨的臉色才好轉一些,可下一秒,又倏地想起了什麼,“你的合同在哪,帶來了?”
令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臉更黑了,她來香港居然還隨身攜帶那份合同,是不是意味著,她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離開。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去拿。”
她拿來合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沙發上的男人劈手抽走,打火機啪地一聲按下去,火苗舔上紙頁邊緣。
聞墨看也沒看,隨手就將燃燒的紙,像丟棄垃圾一樣,扔進了一旁的菸灰缸裡。
令窈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搶,可她的手剛伸過去,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下一秒,他稍微發力,將她整個人狠狠壓制在沙發上,高大的身軀覆上來。
他盯著她的眼睛,殘忍地吐出一個事實:“令窈,實話告訴你吧,那份合同我根本沒有籤。”
令窈渾身一僵,“什麼?”
“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沒有半點用處。你不會以為一紙合同能夠約束我,就能讓你順利離開吧?”
他又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喜歡籤合同,我們可以籤一百份,一千份。你籤多少,我就燒多少。”
令窈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洶湧而出,聲音都在發抖:“你騙我?聞墨,你居然騙我!!”
她一直以為,只要合同到期,她就能離開了,可他竟然從一開始就沒簽合同。
他沒有籤合同,意味著他從來沒打算讓她走,同時也意味著,她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她瞬間被逼到崩潰,罵他無恥無賴,雙手攥成拳頭,瘋了似的捶打著他的胸膛。
聞墨面無表情地受著,任由她肆意發洩情緒。
直到她打累了,嗓子也喊啞了,又伸手把她的臉掰過來,低頭不由分說地強吻上去。
唇齒相撞的瞬間,她依舊在抗拒。
哪怕舌頭被她再次咬破,他連眉都沒皺一下,扣在她後頸的手反而收得更緊,吻得更深刻。
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
吻完,他退開半寸,低頭看她哭得狼狽不堪的臉,捏住她的下巴,語氣竟難得地溫柔下來:“令窈,不就是三年嗎?三年不行就六年,六年不行就九年,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我不信你還會走。”
她含著淚,抬眸看向他,“所以這段關係裡,從來只有你想不想,沒有我願不願意。對不對?只要你不想放手,我就永遠都走不了……”
聞墨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對,你可以這麼理解。”
說完,他又抬手揩掉她的眼淚,與方才的強勢判若兩人,“所以,別再老想著離開了,好不好?”
沉默許久,令窈側了個身,抓起抱枕抱在懷裡,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聞墨坐在她身邊,看了她半天,看著她這副抗拒到底的模樣,心中煩躁,最終還是按捺不住起身離開了別墅。
他從地庫把黑色大G開到門口,又去翻她送的打火機,卻翻出一個她遺落的皮筋。
他捏著那根不起眼的皮筋,看了許久,收到襯衫口袋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最後,他反覆滑了好幾下打火機砂輪,才勉強點燃了一支菸。
他坐在駕駛座,就這麼盯著別墅二樓那個亮起燈的房間看了許久,連煙燃盡燙到手都沒反應。
每一次,她都這麼出乎他意料。
在他以為,兩人之間的隔閡快要消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時,她總會毫不猶豫地給他一擊。
聞墨回了集團一趟,閒著沒事,乾脆把所有高層都叫來開會。
會議結束後約莫半個小時,徐宣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約他去會所喝茶。
聞墨就沒見過徐宣寧這麼閒的人,想了想,還是開車過去,可一路上,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都是她方才哭泣的模樣。
在一起兩年多,兩人幾乎沒吵過架。
聞墨也沒想過,自己居然對一個女人能耐心、縱容到這種地步,即便偶爾控制不住脾氣,一看到她的眼睛,就一點火也沒有了。
剛到會所門口,他就覺得空氣變得沉悶壓抑,他煩躁地抬手,想去扯領口的扣子,手又突然頓在了半空中。
他不喜歡打領帶,一來覺得太過規矩、束縛,二來覺得勒得慌,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會打領帶。
腦中又倏然閃過一個畫面。
第一年過年時他們在香港,第二年他就帶她去了在昆士蘭買下的那個莊園過年,順便參加了莊園前主人薄司言的訂婚晚宴。
畢竟是別人的主場,還有什麼DressCode,他難得穿得正經,一身黑色高定西裝,卻唯獨少了一條繫好的領帶。
令窈對著網上的教程,學著打領帶,說什麼都要給他繫好。
其實他根本不在意領帶打得好不好看,全程都只顧著看她了,只覺得她這副認真嚴肅的樣子還挺可愛。
最後他忍不住伸手,一把將她抱起來,在衣帽間裡吻了半天才肯放手,耽誤了不少時間。
他還記得,那天她被吻得臉頰通紅,嬌嗔地瞪著他,說:“聞墨,你又把我的口紅親花了。”
還有她的那部電影《無雨之地》殺青後不久就是聖誕節,也是他們在一起過的第二個聖誕。
他特意帶她去了瑞士的蒙特勒小鎮,那裡被巍峨的阿爾卑斯山環繞,聖誕當天,還有飛天聖誕老人的表演。
他們每天早起,沿著日內瓦湖散步,看遠處的雪山倒映在水中,又或者是看著她站在鬱金香花叢邊對他笑。
甚至能在湖畔長廊坐一個下午,什麼都不做,就陪著她發呆。
想到這些,男人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來,可笑意只維持了片刻,又迅速沉了下去。
可今天,他們居然破天荒地吵成了這樣。
不用想也知道,呆頭鵝肯定一個人在房間偷偷抹眼淚,等他回去又會變成聽話懂事的樣子,嚥下委屈對他笑。
可一想到她這副模樣,他就莫名地惱火。
再吵一架算了,總比好過這樣冷戰。
雖然她罵人沒什麼功力,他大可以配合著接幾句,讓她出出氣,這樣總行了吧?
這時,徐宣寧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上,悠閒地吹著口哨,回頭一看人不動了,不由得納悶地揚聲問:“怎麼不走了?”
聞墨幾乎沒有猶豫:“有事,回家。”
“?”
徐宣寧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看到男人大步離開的背影,又看著那臺黑色大G如離弦之箭般,迅速駛出視線。
好好好。
合著他特意約人喝茶,到頭來又被放鴿子了?
這位財神爺剛走,轉眼又來了一位。
一臺黑色賓利緩緩停下,門童上前拉開車門,後座的男人躬身下了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身姿峻拔落拓,十足的紳士優雅。
梁懷暄抬眼看到臺階上扎著小馬尾的徐宣寧,想到剛才擦肩而過的車,心中瞭然,嗓音低沉紳士地問:“怎麼,又被放鴿子了?”
徐宣寧桃花眼笑眯眯的,伸手和梁懷暄勾肩搭背,“是啊,還是我們哥倆好。”接著,又忍不住感慨:“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梁懷暄腳步一頓,蹙了下眉,“你說什麼?”
徐宣寧轉頭一看,發現身邊這個也一臉凝重,揶揄道:“怎麼了,你也是啊?在諾寶那吃癟了。”
男人轉瞬收斂情緒,瞥他一眼,“怎麼可能,我們很久沒有聯絡了。”
自從上次她生日,在坎特伯雷發生了一些意外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聯絡過。
徐宣寧恨鐵不成鋼:“大佬,她不聯絡,你就聯絡她啊!”
男人只淡淡一笑:“算了。”
.
聞墨一路疾馳,很快回到了春坎角的別墅。
繆阿姨正繫著圍裙,在廚房收拾碗筷,聽到玄關的動靜,立刻出來迎接:“先生回來了?要吃點東西嗎。”
聞墨掃了一眼桌上原封未動的飯菜,眉頭擰起來,“她沒吃?”
“對,說困了先睡了。”繆阿姨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幾盤菜。
往常就算吃不多,令小姐也會對付幾口,說是不想辜負她的心意。
這情形,兩人多半是吵架了。
繆阿姨看了看男人沉下來的臉色,想問,卻又不敢開口。猶豫了片刻,才試探道:“先生,那這些飯菜還要嗎?”
Sweetie正好跟過來。
聞墨低頭瞥了狗一眼,沒什麼表情地說:“餵它。”
繆阿姨忍不住心疼,絮絮叨叨:“我剛餵過狗呢,這些吃不完倒了也可惜。”
聞墨一聽別人囉嗦就不耐煩,剛轉身要走,又停住了,“等一下,熱一下端上來。”
繆阿姨愣了下,笑起來:“誒,好。”
他又掃了一眼那幾盤菜,指了其中一盤,皺眉道:“以後這個別炒了,她不喜歡。”
“啊?”繆阿姨詫異,“可每次令小姐都會夾幾筷子的,還誇我炒得好,沒跟我說過不喜歡呀。”
聞墨睨她一眼,“她是不想拂你面子,你見她跟誰說過不喜歡?”
繆阿姨這才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這樣啊,那我以後再也不做這個了,一定注意。”
“嗯。”
他轉身上樓,推開臥室門,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小團,縮在靠窗的那一側,背對著門口。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走過去在床沿坐下。
床頭燈還亮著,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照著她露出來的半張臉。
她的眼睛哭得有些腫,眼皮還紅紅的,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溼,顯然是剛又哭過一場,看上去可憐極了。
看到她眼睛動了動,他就知道她在裝睡,不想理他。
聞墨無聲地勾了下嘴角,習慣性地嘴賤:“長本事了,學會絕食了是吧。”
見她依舊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他又湊近了些,“就這麼生氣,連飯都不吃了,跟我鬧脾氣呢?”
他想了想,又說:“還是繆阿姨做的飯不合胃口,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就換一個,行不行?”
令窈聽到這,沒法再裝作聽不見,“不是,我不餓,你不要換掉她……”
之前她聽到樓下車開出去的聲音,以為他走了今晚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他又回來了。
她側躺著,睜開眼,看見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心口澀得厲害,“……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聞墨掀開被子捉住她的手,和她緊緊十指相扣,語氣不善地說:“本來是走了,想了想還是不爽,回來再跟你吵一架,行嗎。”
令窈聽到這句話,卻一下破涕而笑:“……誰要跟你吵架了?而且我也吵不過你。”
看她終於笑了,還露出幾分嬌憨的模樣,男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臉色也沒那麼難看了。
他低低哼笑一聲,撓了撓她的掌心,“誰說你吵不過我,白天不是挺能說?”
說著,他又斜她一眼,涼涼道:“還會打人了,真是越來越有本事。”
“……對不起,我不該打人。”
令窈披散著頭髮,剛坐起身,就有一個柔軟的抱枕塞到了她的背後。
她微微頓了下,又抬眼看向他。
聞墨看著她那雙腫得像核桃的眼睛,覺得又可憐又有點好笑,伸手摸了下,“至於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你了。”
她撅了下唇:“……本來就是。”
他看她這副模樣稀罕得不行,手臂一伸,把人往懷裡帶了帶,低頭親了一下她的唇,嘴上卻不饒人:“哭起來真醜,以後別哭了。”
令窈從小到大,從來沒人說過她醜,聞言登時皺起眉頭,“你才醜,你最醜。”
他挑眉,乾脆地妥協:“行,那我讓讓你,你第一,我第二,這樣總行了吧?”
“…………”
令窈懵了幾秒,反應過來他是在故意逗她,一時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又氣得莫名又想哭。
“你沒完了是吧?”他抬手胡亂抹去她的眼淚,“再哭我就親你了。”
令窈立刻收住眼淚。
看著她及腰的黑色長髮,睡得還有些亂糟糟的,男人不自覺勾了下唇,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拿出那枚皮筋,要替她扎頭髮。
令窈愣了下,想要從他手裡拿過來,“我自己來就好。”
“別動。”
她立刻不動了。
聞墨把她的頭髮攏起來,學著她平時的樣子,把頭髮紮起來,力道沒控制好,扯了一下。
令窈靠在他胸膛,一聲不吭,只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過了片刻,才悶悶地開口:“……哪來的皮筋。”
“車上撿的,”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懶洋洋的,“也不知是哪來的小水魚,什麼東西都往我車上丟,丟了還不知道撿。”
不過自從她來了,無論房間還是他的車裡,都有她身上的香味。
她吸吸鼻子,就要鬆開手,“那我去收拾一下。”
“你敢。”
她沒再說話,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
聞墨扎完頭髮,滿意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又毫不客氣地捏住她的臉,左瞧瞧,右看看,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吻住她。
可吻了半天,懷裡的人只是乖乖靠在他懷裡,也不回應一下。
他也不惱,捏著她的下巴吻得更深,一邊還不斷地撩撥她。
令窈哭得有些鼻塞,被吻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兩個人的身體只要貼在一起,就像磁鐵一般,不可控地彼此吸引。
她不自覺地並緊了腿,情不自禁地嗚.嚥了一聲,又立刻咬住唇。
聞墨看她這樣的反應,愉悅地勾了下唇,很快忍不住把人壓下,把真絲睡裙推上去,露出一大片雪白如綢緞般的肌膚。
她身上還有昨天他留下的痕跡。
看到這些,某處倏地一緊。
他難耐地低頭再次吻住她,一隻手扣著她,另一隻手單手解開了皮帶扣。
他楃著上下著,卻偏偏不進入主題。
然而越是這樣,越是讓人心癢。
很快,臥室裡響起黏稠的水聲。
甚至還沒有進去,他就能回想到那種被緊緊裹住的感覺。
“做嗎。”他吻她的耳朵,“想跟你做。”
“可是……我沒力氣了。”
“我什麼時候讓你出過力氣,嗯?那就這樣著,不進去。”
令窈拒絕不了他,心情也很複雜,剛要應下,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繆阿姨隔著門喊了一聲:“先生,飯菜熱好了!”
“…………”
聞墨沉默了幾秒,又看到她忍不住笑出來,黑著臉讓阿姨把飯菜放門口,起身收拾了一下,又替她蓋好被子。
他把飯菜拿進來,放在床頭櫃上,“吃點東西。”
看她動作慢吞吞的,他索性拿過碗來喂她。
令窈有些驚訝,訥訥道:“我自己來就好。”
“別廢話,餵你你就吃。”
“哦。”
一頓飯餵了半天,他竟然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樣子,反而樂在其中。
看著她乖乖吃飯的模樣,他莫名想到,以後如果和她有個女兒的話,一定也跟她一樣乖。
這樣想,小孩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聞家旁支裡有不少小孩,還大多是男孩,各個吃得膀大腰圓,又都是一群軟骨頭,他怎麼都看不順眼。
那些小孩也很怕他,逢年過節見到了,跟看見鬼似的,只敢怯怯叫一句“大哥哥”,然後轉頭就跑。
令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低頭又吃了一些,看著再次喂到嘴邊的一勺,終於忍不住說:“……你別餵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聞墨回過神,皺眉覷她一眼,“這才吃多少?再吃一點。”
她搖搖頭,“真的不要了。”
他也沒再勉強,把她剩下的飯全吃了。
吃完飯,他又打電話吩咐繆阿姨弄一杯鮮榨胡蘿蔔汁上來。
令窈靠在床頭喝果汁,見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遲疑了一下,把吸管遞過去:“你要喝嗎?”
還行,也沒那麼沒良心,還知道喂他。
他很給面子地喝了兩口,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問:“現在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能和好了吧?”
令窈心中一顫,垂下眼“嗯”了一聲。
聞墨看她還是興致不高,想起下午爭吵的那些事,又把人抱進懷裡,耐著性子說:“我明天要去瑪瑙斯一趟,可能要一週才回來。你乖乖在家等我,嗯?”
再過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他早就準備好了一份禮物給她,她應該會喜歡。
她靠在他懷裡點點頭,又問:“瑪瑙斯?那是哪裡。”
“巴西的一個小地方。”
“你這個月行程我看了,不是要休息幾天?我讓許家良留下來,有什麼事你就找他,聽見沒?”
令窈看向他,擔心地問:“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他怎麼不跟著你?”
“沒什麼,最近看他有點煩,換個人跟著。”聞墨輕描淡寫,“原本照顧Sweetie的訓犬師,也算我助理,綠頭髮的,你之前見過的。”
令窈聽到“綠頭髮”三個字,一下就想起來了:“我記得他,在醫院見過!”
聞墨不滿地瞥她一眼,涼涼地問:“你還記得?”
她連忙解釋說:“……是因為你那次救我,手受傷了,所以我印象比較深刻。”
他這才滿意。
.
第二天,連夜從普吉島飛來的帕辛到了春坎角。
他在院子裡陪Sweetie玩了一會兒飛盤,目光卻忍不住一再瞟向躺椅上的男人。
男人的心情看上去好極了,正閉目在陽光下小憩,戴著一副墨鏡,久違地穿了件花襯衫,釦子隨意敞著,脖子上還掛了條銀色項鍊。
帕辛暗自嘀咕,他才回家兩年,男人的世界就翻天覆地地變了,新家裡到處都是花花草草,還有不少女生喜歡的擺件。
他正蹲著跟狗玩拔河,忽然聽見身後飄來一聲柔和的女聲:“聞墨?”
他差點把拔河繩脫手甩進泳池裡。
天爺呀!這女人還敢直呼老大名字!簡直不要命了!
他下意識看向躺椅上的男人——
男人臉上不僅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反而勾了下唇,懶懶應了聲:“怎麼了。”
帕辛忍不住望過去,發現來人居然還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漂亮女人。
女人高挑窈窕,鬆鬆地扎著低盤發,穿一條淺色開衩旗袍,肩上披著咖色披肩,皮膚白得發光。
那如美玉般的手指上,還戴著一枚枕形切割的藍寶鑽戒。
令窈走過來,先看了眼躺椅上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帕辛,禮貌地笑了下:“你好。”
帕辛雙手合十:“Hello,你好,薩瓦迪卡。”
她忍不住笑笑,也回了一句薩瓦迪卡。
帕辛被她這一笑笑得腦子空白了兩秒。
從前他偶爾跟許家良聊天,聽說了一些事,還不大相信有人能讓老大這樣的男人心悅誠服。
如今真見到了,一眼就感受到了這個女人的美麗和魅力。
一顰一笑都這麼漂亮,還這麼溫柔。
他的態度當即一百八十度反轉:天爺呀,她是怎麼受得了老大那脾氣的!
這時,一聲不滿的“嘖”聲響起。
聞墨把墨鏡摘了,警告掃了帕辛一眼,冷冷道:“你眼睛往哪看呢,再看給你挖了。”
“Sorrryyyy!我這就走!”帕辛忙不疊牽著狗到外面去。
Sweetie被他拽得四腳打滑,一人一狗迅速消失。
聞墨收回視線,立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女人,身材曲線婀娜多姿,美得讓他移不開眼。
他發誓,這輩子沒見過比她更美的女人。
就算有,在他眼裡她也是最美的。
他毫不掩飾地盯著看了許久,朝她伸出手,“過來。”
令窈走過去,就在他躺著的椅子上坐下。
他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下她手上的鑽戒,“怎麼突然穿旗袍了。”
她笑了笑:“是蘇導上次送我的,都沒怎麼穿,今天突然翻到了,好看嗎。”
“嗯,你穿什麼都好看。”他壓低聲音,勾了下唇,又惡劣地補了一句,“不穿更好看。”
令窈耳朵微微發紅,“……你討不討厭啊,總說這些。”
她又想到昨晚後來的事。
聞墨非要讓她保證不再提合約的事,不然就不肯放過她,還大言不慚地說,以後做恨也行。
他又哄了她很久,而她又不可抗拒地動搖了。
她也不知道怎麼辦了,合同沒了,短期內走是走不了的,再惹他生氣只會更嚴重。
“不逗你了,剛才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事。”她猶豫幾秒,還是伏下來抱住了他。
聞墨頗感意外地回抱住她,掌心貼在她後背,隔著旗袍,感受到她身體的弧度。
心想小吵怡情這話還真沒說錯,現在都會主動投懷送抱了。
長久的沉默過後,他察覺到她情緒不太對,又問:“怎麼了。”
她悶悶不樂地問:“你能早點回來嗎?”
“怎麼了,昨天還巴不得跑了,今天就離不開我了?”他低頭瞥她一眼,勾了下唇,“你挺善變。”
“……”
他又說:“儘量提前回來,正好有個禮物要給你。”
“好。”
.
又過了一天,聞墨準時啟程前往瑪瑙斯。
瑪瑙斯是巴西亞馬遜州首府,位於亞馬遜森林腹地。這裡常年溼熱,一年只分雨季和旱季,生態環境保護得極好,棲息著無數珍稀生物。
香港沒有直飛瑪瑙斯的商業航班,聞墨一行人只能乘坐私人飛機,先經邁阿密中轉,再一路向東南橫穿加勒比海,衝破層層溼熱氣流,最終進入巴西北部與委內瑞拉交界的雨林區上空。
私人飛機停在瑪瑙斯國際機場後,聞墨直接轉乘等候的直升機,往自貿區飛去。
坐在直升機上往下望,滿目蔥鬱,原始的熱帶雨林一望無際,內格羅河的墨黑與索裡芒斯河的渾濁在此壯闊交匯。
帕辛靠在艙邊,感受著熱浪一般撲來的風,興奮無比:“老大,來都來了,不如下去挖兩鏟子?說不定能淘到狗頭金。”
在這片熱帶雨林中藏著無數財富,引著老美趨之若鶩,在這大肆開採金礦。
男人抱著雙臂,在一片螺旋槳的噪音裡閉目養神,忽然用英語問直升機駕駛員:“你叫什麼名字,上次來接我的那個人,怎麼沒來?”
駕駛員握著操縱桿的手頓了下,馬上回答:“聞先生,我是他弟弟,他這兩天突然生病了,高燒不退,沒法來接您,特意讓我過來代勞。”
男人聽到這個回答,慢慢睜開眼,不緊不慢地問:“哦?怎麼不提前說。”
“實在抱歉聞先生,事發突然。”
“是嗎。”男人忽然話鋒一轉,“我怎麼記得,上次他說他是獨生子。”
駕駛員一頓,沉默了。
就在短短的幾秒鐘,駕駛員肩膀的肌肉猛地繃緊,伸手去摸腰側藏著的東西,只是手還沒抬起來,就被男人輕鬆反制。
下一秒,男人利落地上膛,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冰冷的槍口毫不猶豫地抵在了駕駛員的太陽xue上。
他輕蔑一笑:“好驚喜啊,這是特意給我準備的見面禮?”
駕駛員渾身一僵,沒想到這個香港男人竟然這麼淡定,甚至還有點興奮的意思,他緊緊握住操縱桿,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男人瞥了眼手裡的槍,把槍口往前頂了頂,讓駕駛員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偏向一側。
他勾了下唇:“好好開你的直升機,別耍任何花樣。萬一我手一抖,槍走火,你掉下去喂鱷魚多不好。”
駕駛員額頭上很快沁出冷汗,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底下的雨林,茂密的樹冠間,有幾隻龐大的黑凱門鱷魚正緩緩移動。
一旁的帕辛早已沒了方才的嬉皮笑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把揪住駕駛員的衣領,惡狠狠地質問:“說,誰僱你來的?”
駕駛員臉色慘白,正要開口,另一道螺旋槳轟鳴聲忽然由遠及近地傳來。
帕辛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瞳孔瞬間睜大,臉色驟變,幾乎是嘶吼出聲:“老大!小心!”
聞墨眸色驟然一沉,身形未動,視線如鷹隼般掃過去。
只見一架無標識的黑色直升機,正以極快的速度衝來,機身傾斜,顯然是徹底放棄了規避,不要命似的直直朝他們撞了過來。
時間根本來不及反應。
“轟”的一聲巨響,兩架直升機相撞爆炸,火光沖天,滾燙的氣浪席捲開來,濃煙騰起,遮蔽了半邊天空。
斷裂的機身像折斷翅膀的巨鳥,帶著刺耳的呼嘯聲,迅速墜落在一望無際的亞馬遜雨林裡。
作者有話說:40個紅包,感謝閱讀。
其實從一開始寫到Sweetie吃貨鱷魚肉就在暗示了,亞馬遜雨林也有不少探險家去探險,聞墨熱愛極限運動也去過。
這個墜機情節在上本書if線裡寫到,沒想到竟然在這本書裡寫了出來,感覺挺奇妙的,角色冥冥之中有宿命。
大家不用驚訝!因為還有更大的反轉!哈哈哈
如果您覺得《病態佔有[強取豪奪]》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3073.html )